《他有病》江涵秋

22、第二十二章

　　林辞早上身体还有些不舒服，除了能认出谁是谁，脑部的其余功能暂时处于没连上网的状态，在一阵晕晕乎乎中，他没分清17岁的小崽子和29岁的岑律师。

　　林辞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但突然安静的电梯让他恢复了部分思考功能，他看见岑谙止先是短暂宕机了一下，继而脸色几不可闻地变臭，唇紧紧抿着绷成一条直线，林辞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闯大祸了。
　　电梯里的视线齐刷刷聚集过来，岑谙止不露声色地恢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垂下眼睫目视前方，林辞亦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也没法儿解释，他直挺挺地立在电梯里，任那些赤.裸目光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扒了个遍。
　　度秒如年。

　　任他感到诧异的是，岑谙止也没解释，大佬似乎从来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眼里，在电梯终于到达要停靠的楼层后，岑谙止第一个走了出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剩下的人在瞬间都不敢动，在林辞面前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

　　短暂拉锯过后，林辞缓缓走出电梯，他感觉自己宛如T台上的男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背后都有N双眼睛注视着。

　　当然，这对林辞来说并不是最尴尬的，因为有更尴尬的事情等着他。

　　上午十点，匡正内部聊天群的员工论坛里，一个八卦贴只凭一句话轻轻松松在短时间内成为最hot的帖子，吸引无数工作人前赴后继地摸鱼，帖子热度居高不下，加红加精，甚至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怀疑这帮律师大白天要造反。

　　管理员点开帖子，帖子的属性是聊天八卦和情感生活，他很郁闷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怎么总能博人眼球，等看到内容后，更加不解，帖子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昨晚你什么时候从我家离开的？”

　　不懂的人直呼无聊，懂的人鼻子喷血，在浏览了一圈花式科普后，管理员锁定了这句话里的“你”是岑律，而“我”是林律。
　　他们貌似有某种不可描述的关系。

　　等完全理清二人的关系后，这个绝美的故事已经无比丰满，而不再是平常的一句话，由这句话背后引申出无限遐思和细节，已经仿佛是发生过和板上钉钉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林辞和岑谙止岂止是有一腿，简直是有两腿！证据已经全被网线背后匿名的我们推断出来了！

　　管理员看了心梗，另一个电脑屏幕前的林辞看了同样心梗。

　　小马专心致志地给他做工作汇报，林辞端着茶杯，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像浏览什么重要文件。

　　小马有预感，他看得绝对不是自己的周报。

　　可他不明白，看个文件为什么会脸一阵红，一阵白，目光时而迷离，时而要喷火，精神还高度紧张集中。

　　等他汇报完后，轻轻喊了一声林律师。
　　林辞从论坛编造的虚无世界里走出来，看完网友们的发言后，他觉得自己和岑谙止之间如果没点什么是真说不过去，有些人你只要给他们发挥的空间，他们能给你脑补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

　　林辞喝了口茶安抚心神，看到小马疑惑的目光问询后，默默将论坛页面最小化，说了句：“那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小马：“……”

　　大概林辞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于是随意抓了一把头发，变回放松的姿态：“直接讲重点吧，张松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马顿了顿，从善如流地答：“没有任何动静，安分守已的可怕。”

　　林辞“哦”了一声，他的脑子处于半休眠半亢奋的状态，离工作模式差的远，刚想说那你出去吧，小马向他汇报了新的发现。
　　“张松貌似最近一直往医院跑。”

　　“一直往医院跑？”林辞打了个响指，“他这是搞什么，难道他们有后招。”

　　“我打听了整整三天，终于打听出来了。”小马呼了一口气，林辞知道，能让小马如此如释重负，说明任务着实艰巨，这一定是孩子死皮赖脸，历经千辛万苦打听到的。

　　“张松的肾好像出了问题，经常做检查，貌似还挺严重，不过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怎么对外声张。”

　　林辞怔住了，他见过张松，看着明明非常健康的一个男人，他想了想，对小马说：“这个遗产官司还涉及到了张剑旗下某公司总经理位置的争夺，如果张松身体状况不佳，判决结果应该会对他不利。”

　　小马点了点头：“那我再去打听打听。对了，听您声音带鼻音，最近天冷，注意保暖。”

　　小马很贴心地问候完林辞后出了办公室，林辞给自己冲了一包药剂，官司该怎么打越来越明晰了，他心情不错，一转头看见电脑屏幕，愁绪丛生。
　　林辞发愁发到了中午。

　　用餐高峰期，餐厅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林辞给自己点了份套餐后端着餐盘往用餐区溜达，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见岑谙止坐在平日里惯常坐的靠窗小圆桌旁，一个人安静用餐。
　　林辞的步子虚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

　　刚传出绯闻便同框可是大忌，何况论坛给他俩的关系盖章的镇楼事件之一就是一起用餐。

　　林辞最终没有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而是及时止损临时拐了个弯，停在了岑谙止旁边的桌前。

　　林辞有些紧张地坐下，摆好餐盘，刚拿出手机便看见论坛里又起了新帖，热度不断攀升。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而是我在你背后#
　　林辞：“……”

　　林辞被酸的喝了一口咸汤，他点开帖子进去，果然是说他和岑谙止的帖子，一句话带偏整栋楼的画风，回复都是些“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会牵手。”、“今天匡正的菜汤是我们哭咸的……”

　　林辞一下子没了胃口。
　　索性楼里还有一个正常人，回复说：“别脑补了，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坐在一起吃饭，恶劣同事关系石锤好吗？”

　　林辞一手撑着头皮，一手给这条留言点了个赞。

　　林辞觉得这条留言说出了所有正常人的心声，他只希望岑谙止不要关注这些八卦版块，专心努力工作就好。但这个员工论坛的影响力实在太大，公司里一直流传着一句不浏览不是匡正人的传言。

　　然而岑谙止不是正常人啊，林辞寄希望于他两耳不闻八卦事，一心只读各法典。他偷偷往岑谙止身上瞥了一眼，岑谙止面色平静地玩手机，看上去没受刺激。

　　林辞心安了几分，更让他欣喜的是他刚刚点赞过的留言被不少人附议，于是开帖人不能忍丢下一磅重弹。

　　“你见过有恶劣关系的同事戴情侣手环的吗？还是两个人一起努力赢来的那种。”

　　这颗炸弹一丢下去，帖子炸了。

　　多少人坚定了信念，又有多少人调转了风头，林辞按着太阳穴暗自神伤。

　　管理员被迫启动了限流模式，垃圾服务器配不上匡正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林辞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放下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环是他为了监测睡眠状态才勉为其难带上的，没想到却成为自己主动为他人提供的子弹。

　　可是岑谙止呢，他也戴了吗？
　　林辞不甘心地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岑谙止白皙的手腕上还真露出来一个和自己的手环同款的黑色的另一个，随着他吃饭时摆动的手而显得异常惹眼。

　　林辞：“……”
　　紧接着，他看见岑谙止放下手机，抬起手臂，左手轻轻把右手的袖口拉长，完美地把黑色手环遮在自己的袖口里。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林辞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心虚还是想太多，他忽而有种预感，难道岑律师也六根不净，仔细拜读了那个帖子？

　　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时，岑谙止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他一瞥，当下林辞的三魂七魄全都蹿位了，呼吸也瞬间停滞，目光对上的那一刻，电光火石噼里啪啦在林辞眼前乱放，他想反射性移开视线，又担忧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焦虑的挣扎让他缺氧，幸而岑谙止的视线没怎么在他脸上停留，转而往他手腕处看了一眼。

　　林辞差点当场晕厥。
　　岑律师轻飘飘看了一眼后，什么话都没说，什么态都没表，依然是一副万事不关我的冷酷脸，端起餐盘，移开椅子，走了。

　　林辞松了一口气，他从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哪怕面上再怎么岿然不动，架子端的再怎么高冷帅气，心里悄无声息地上演了一场大戏，他入戏太深，魂儿都快被自己演没了。

　　岑谙止安静离去，帖子里的讨论热度水涨船高，林辞思虑再三，想得头发都落了一根，决定冷处理。

　　一切都会随时间抹去，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林辞无视耳边的闲言碎语，深吸一口气，暂时屏蔽了论坛，手机里适时冒出一条短消息，是心理中心的医生给他发送的问候短信，邀请他积极咨询。

　　林辞感慨现在的医生可真是敬业，还学会自己拉客户了，他随手按了个已读，然后让那条消息石沉大海，在自己的收件箱里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