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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 留在地球的那兩人 ...


  •   「真魔國也差不多該下雪了。」

      從便利商店走出來後,村田把熱茶丟給沉思中的國中同學,同時學著他靠在人行道上的欄杆上,把暖呼呼的咖啡灌到嘴裡時,聽到的第一句話乃對陰沉天空發呆的異世界魔王突兀的自言自語。

      「你也差不多想家啦?」
      早已習慣的村田不冷不熱應了一聲,他看向電子錶裡的數字,從放學後的見面到商店街買東西後,已經過一個半小時,離晚餐時間還有一段距離。

      東京在這個週末正式邁入需要圍巾保暖的季節。昨晚村田把櫃子底層的冬季手套翻出來後,發覺手指前端被蟲蛀了個洞,於是今天才有了與國中同學的這麼一趟放學後約會。
      和書包一起拿著的是商店街特賣中的手套,一雙毛線手套一雙皮革手套,沒什麼特別意思,純粹因為喜歡就一起買下來。
      對方手上的熱茶算是今日陪同的回禮。

      把空罐子丟到商店外的回收桶,兩人以愜意的步伐並肩行走著,
      「話說回來……真不知那個人現在怎麼了。」
      「啊啊,是在說她啊。」

      話中的熱度沒有因為對象而做改變,比起澀谷三天兩頭就開始懷念起另外世界的一切,村田只要一回來地球就會安份地過著學生生活,對他而言,那邊世界的事只要過去時再煩惱就行了。
      身為村田健這個高中生,他認為他的歸屬只有一個,並不是真魔國。
      不過他倒也不討厭配合這位同伴談論,心血來潮時也願意把四千年前的事搬出來。

      「滿難得的呢,澀谷,你一向都提起三兄弟的機會要多一些。」
      「啊、這個嘛……」
      「這樣不行哦,同樣都是婚約者,不可以對馮比雷費特魯卿有性別歧視。」
      「誰有啊!我、我只是……」
      村田斜眼欣賞著這位好友的支支吾吾。
      「我只是在想她不知道有沒有回去。」

      掩蓋著方才產生的動搖,村田若無其事的開口:「不可能吧,通道的開口只有一個,她也沒有一起出現。若真現身在車站前的噴水池才大有問題,那可是非法入境呢,依她的性格搞不會當場抓著你的頸子叫你再造一個通道。」
      「也對啦,不過她沒有回到地球補充體力可以嗎?」
      「……所以她會愈來愈衰弱,不回去的話總有一天會死。」
      「咦──!!」
      「騙你的啦怎麼可能☆」
      推了推眼鏡,村田的笑容有些曖昧。
      「因為她不是用我們的方式過去真魔國的,所以沒有辦法透過水路回去。」

      你剛剛明明用重低音很嚴肅在講……有利於心中如此埋怨。剛剛的大叫吸引了周遭行人的目光,這讓有利不好意思而加快腳步前進。
      「那她要怎麼回去原本的世界呢?」
      「……或許回不去了。」
      「咦?」

      原本有利還期待國中同學會再度露出開朗的表情嘲笑自己,沒想到對方的表情是愈來愈嚴肅,他甚至還聽到不悅的咋舌聲。

      「沒有人知道她怎麼來的,而且真王要她留下,哪裡都不能去。」
      「這個我也曉得……」
      「而且無論是她的身體還是靈魂,都非常適應真魔國的土地,明明自稱是藍星人,可以說相當犯規呢,真好啊。」
      你開朗的語氣和厭煩的表情搭不起來啊村田──

      村田的確是回到地球以後初次想起那個人,而且他很不悅地發覺起了個頭後就沒完沒了的思索下去。包括四千年前的她,四千年後在澀谷在任時出現的意義,她的身體與腳下土地的共鳴性,以及分開前兩人坐在噴水池中的那個畫面。
      這麼說來,那是她來到真魔國後,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

      最常出現的是微笑──那多半是刻意的行為,她本人甚至也承認過那是職業病──重點是她並不是那麼愛笑的人。
      哦,冷笑與奸笑不算的話。
      蹙眉、抿起嘴、開始理論,那才是她擅長的事,還要帶點自以為是的理直氣壯。
      至少她獨處時是不會笑的,從來不笑。

      雖然站在別人家的土地,她的好惡分明也是一絕,對於三男的挑釁充耳不聞,對於次男的溫柔敬謝不敏,對長男的嚴厲視若無睹,對於宰相的尊敬相敬如賓。
      幾個美形男擺在面前卻毫不動搖,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對異性沒興趣。

      事後就他的觀察是因為她不擅長與人深交,與是否身處異世界無關,應該是個人習慣問題。
      證據就是,她可以在古蕾塔蹦蹦跳跳走遠時把那張笑得溫柔的表情瞬間收回,不會主動追上去而是掉頭就走。
      明明討厭交際卻應付得體,果然是不得了的職業病。

      而且這個人意外的「冷」。
      比起光看外貌就足以如此形容的古恩達,再加上冷淡冷漠冷靜冷血等等字眼,那傢伙的情緒面是徹徹底底被壓制住的。他或許是眾人之中最早、應該也是唯一察覺到這一面的人,因為光是對方心血來潮爬到樹上就動物的事蹟半天內就被血盟城眾人歌訟成聖母。

      她的溫柔是心血來潮,她的冷血也是心血來潮。
      零度的眼神,應該只有他看過沒錯。
      而她的動搖只有在面對一個人時才會出現,就是他們的魔王。

      她不是會談論自身過往的人,城內卻有個好奇寶寶喜歡探人隱私,不過要說那是了解對方的第一步也沒錯,所以不能說誰對誰錯,只能說問話的時機不好。
      當然她也只是在微露出不耐煩後就配合對方講下去。然後、然後澀谷說了什麼呢?

      「讓人羨慕的幸福人生啊~~」諸如此類的讚嘆語。

      下個瞬間她的眼神丕變,伸出食指談了下魔王的額頭,用意外輕快的語氣說出「不會比你好哦,請珍惜現況☆」
      捂著額頭哀哀大叫的澀谷沒有看到、同樣敏銳卻恰巧背對眾人泡茶的偉拉卿沒有看到、或許連她本人也沒有察覺到。
      那是宛如西伯利亞大草原足以讓人凍結的冰冷。

      她會站在遠處用那空白的表情看著澀谷,然後在有人注意到她的時候露出淺淺笑,搖了搖頭後轉身離開。
      她會擺著一張臉仔細觀看卷宗上的文字,然後在被拍肩膀時對來者露出禮貌性的微笑。

      所以當那一天擺出被傷害的表情獨自走到中庭裡時,他是有點意外的。因為依他的認知她應該是把所以事情壓在裡頭的那種人。

      「──我是第一次看見妳這樣的表情。」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用那雙滿載哀愁的雙眼看向他。清清楚楚的劃分出界線,沒有把自身情緒牽托於他人。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能力帶她想回去的那塊土地。
      就算被拉近水池中時對方是笑得如此開心,他終究做了使那張笑臉無法持久的選擇。
      不能不回去地球,他和澀谷都一樣。

      「…澀谷。」
      「嗯?」
      「你做好結婚的覺悟了嗎?」
      「村田……」露出一副「怎麼連你都在說這個」的表情,有利垮下了肩膀,「結婚是終生大事耶,對於活了十七年都沒有交過女朋友的我──」

      「可是婚約者的數目卻在今年從一變為二,真讓人羨慕呢。」
      「…你明明在看好戲,情況允許的話我也想分你一個。」
      「嘿……我才不需要。」
      「我就需要嗎!喂!?」

      如果要在那兩人中作出選擇,無論是長相或性格果然還是會選馮比雷費魯特卿。不管是那天使般的容顏啊、還是易懂的坦率性格,放到所有人的眼前都會像看到神戶牛排一樣雙眼露出光芒吧?
      另外一人呢?老實講,有點想像不能。

      拜那份疏離感所賜,對方本身散發著「戀愛與我無緣」的氣息,偶爾會露出可愛的表情沒錯,卻也不會特別吸引人。對方的特質通通被保存妥善,想進一步了解得主動出手挖寶。
      過去的靈魂擁有者中的確有人喜歡這類型。

      若要他用大賢者的眼神去看待的話,大概就與真王看待自己有幾分相近吧,村田想著。不過那份情感是屬於四千年前的那位長髮賢者,不是這一世的村田健。

      他想要的就只有一位無法取代的知心好友。即使那位新娘候補和他們一樣都在地球出生,比起同樣的髮色的出生背景,對方已經融入真魔國這一點,才是讓村田無法將她定義在哪個一個位置上。
      因為無論是地球還是真魔國,村田是用二分法去看待的,候補的身份太過模糊不清,讓他一開始有些焦慮。
      村田唯一確定的是,擁有四千年前記憶的只有他一個,那份糾葛就留給自己慢慢咀嚼就好。

      此外…沒想到澀谷連「情況允許」都說出口了,這個人在不知覺間也做好了某種程度的覺悟也說不定。
      魔王有廢除他人職位的權利,當然他的國中同學不是會剝奪他人的類型,卻也沒有因對方出現帶來的麻煩與困擾(主要是面對年長異性的心理壓力)而趕別人走。

      澀谷的心思有沒有細膩到「對方其實無處可去」這一點,老實講村田並不清楚,但是他卻知道國中同學的正義感與粗線條搞不會說出「沒關係就結婚吧…妳不高興再離婚就行了」之類的發言。
      是好是壞,村田還在憑估。

      ﹡

      好惡劣的再會。
      邊感嘆著原來自己也是身心健全的十七歲云云,他與有利漫步在比費雷特魯廣大的領地上。
      冷死了。

      「紅襪隊今年的優勝是救援次數是然後投手的自責分與救援次數跟去年相比──」
      一旁的澀谷宛如唸經般把支持球隊的資料拿出來在大腦內運轉,而且不時就突然臉紅並抱著頭大叫向前衝。對於異性的免疫力異常低的這個人是可以理解,不過把大聯盟的資料當成經文來唸,還是免了吧?
      偉拉卿理所當然的走在後頭,雖然很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現況如何,不過看在眾人都那麼輕鬆地到外地度假,應該是沒有緊急的事才對。

      「好啦陛下,這麼晚了我看就先回房休息吧?」
      「……可是才走了一圈不是嗎?」
      喂喂,澀谷!

      「這麼大一片佔地要跑二十圈也差不多天亮了,我想這就是候補大人的意思吧?」
      偉拉卿,你也太會維持那個人的形象吧?
      「明天再好好道歉就行了。」
      前提是她肯接受啊,村田於心中默默吐嘈,沒有介入一旁主僕對話的打算。

      當時新娘候補怒髮衝冠的模樣,大概有好一陣子會讓他不敢隨意刺激(?)對方,要說是罪惡感在作祟也行。
      …可惡的真王!可惡的通道出口!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生氣的如此露骨。要村田來說就是「無可避免的錯誤造就的悲劇」,然而若非採取與此相當的激烈手段,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這個人也會罵髒話,甚至訴諸暴力。

      或許是時差問題,隔天他難得早起,隨性往窗外看過去,意外看見那個人宛如孩童般在雪地裡跑來跑去,用那少見的輕鬆神態。
      將視線轉回房內,桌上放置妥當的是一齊被送到這個世界,已經清洗好的兩副手套。

      這麼說來,她真的習慣一個人。此時就算有認識的人路過,她只會點頭致意,不會主動邀請對方一同享受當下。
      這裡明明是異世界,她明明有好多事等著學習。

      看到雪地裡那抹顯著的黑色身影時,他真的是沒來由感到哀傷,因為她明明可以為一件小事高談論或笑得很開心,那都是在旁人帶領下才導出的結果。
      自己已經相當習慣懷有秘密活下去,也習慣控制情緒與過往的記憶,不然會被四千年的龐大記憶給壓垮。
      那麼這個人,又是為了什麼理由壓抑自己呢?
      真的只是習慣嗎?

      「…歡迎回來。」

      然後在那抹綻放得甜美卻又帶著某種感傷的笑容影響下,他也被牽動似的揚起嘴角。
      村田看著這位女性有些害臊地學習如此說著。那帶著疏離感的本質沒有改變,卻因為對方傷腦筋般蹙起的眉形與被霧氣柔和的雙眼有所軟化。

      「嗯,我回來了。」

      就算真魔國與村田健的人生可以無關,至少待在這世界的期間他們兩人的時間上已經重疊。
      在這被限定範圍的期間內,他可以試著去接近這個人也無傷大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 留在地球的那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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