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13 被隱藏的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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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然無雜質的純白空間。
在無限延伸的這個世界，唯有一抹金色的影子屹立不搖。
即使乃無法動搖的唯一存在，伸出手卻觸不著，跑得再快也無法縮短距離。
只能高聲呼喊著記不起的名字，嘶啞的片語卻只化為虛無。
因為看見，所以被看見的那個存在卻說出了唯一的答案。
無法反駁的句子理所當然地滲入腦海，近乎懷念的溫暖讓自己停下腳步，然後甘願點頭。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似乎從充滿水氣的扭曲視野外捕捉到其他顏色。
【雪沫篇】
「哈、哈啾！」
「候補大人有哪裡不舒服嗎？」
「單純鼻子癢而已，沒有問題。」
「說的也是呢，大人的症狀只是在深秋夜晚的寒風中旁若無人地泡在水池裡導致些許的感冒現象連帶使腿部的發炎現象加重，單純咳嗽流鼻水而已又沒有發燒也沒有引起肺炎死不了人的。」
「…對不起，今後我絕對會更加愛惜自己的身體。」
面對滿臉笑容，身後卻散發著黑色氣壓、貌似暗喻「身體管理不做好就要你好看」的治癒天使，似乎連「對不起我不該被生下來」的台詞也能自然地脫口而出。被迫躺在床上的我無處可逃，只能努力往被窩中鑽，勉強露出兩隻眼膽怯地看向吉賽拉。
一天之內得接受治癒之手兩次的治療，對方的不悅可想而知。
或許是我的懺悔有效，吉賽拉並沒有繼續落下責難，稍作診察後，僅是交代基本的注意事項後便打算離去。
至於我那紅腫到慘不忍睹的雙眼，吉賽拉沒有多問，甚至很體貼地為我擋下訪客，留了一整天的寧靜讓人可以好好整理心緒。
望著收拾醫療用具的那道纖弱身影，即使距離不遠，我依然無法清楚捕捉鑲於那蒼白臉蛋上的眼睛顏色，甚至連對方有沒有戴著耳環都不太清楚。
沒有任何阻礙，伸出手輕輕按壓發酸的眼皮，我只用接觸於空氣的另一隻眼睛看著吉賽拉，各類情緒在心底面進行著拉鋸戰，掙扎著是要脫口而出還是繼續裝傻。
回不去，其實可以想知。
我與那兩人所在的次元不一樣，而那一道空間之門的開啟，並不是為了自己。
但看到上一秒還緊握住雙手的兩人，輕而易舉便回到了所屬的地球，只有自己被遺留在秋季冰冷的噴水池內。
我仍是覺得相當悲哀。
為什麼，回不去呢。
為什麼，真王不讓我回去呢。
…吶、幫幫我。請告訴我，我為什麼得一個人待在這裡。請告訴我，要付出什麼，才能回到我的地球？
「……吉賽拉。」
因為直稱馮克萊斯特卿會讓我想到其行事誇張的養父，所以選擇擷取了名字。
能自然而然脫口而出這點，自身也感到驚訝。
我並不是，能輕易地與人深入交往的類型。習慣叫喚他人的姓氏，也是因為那就像個咒縛，能時時提醒我與他人距離的維持。
「什麼事呢，候補大人？」
吉賽拉的表情是平靜的，只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就像任何稱職的醫療人員，極為耐心地等著任性的病人開口。
我知道吉賽拉的個性不會輕易踰矩，但是她或許在等待，也可能不抱期望默默守著而已。看著如此的她，我反而心虛地移開視線。
能夠掩飾瞳孔顏色的有色眼鏡放在床頭一邊，我因而看不清天花板的精美雕花。
就算如此我也知道，無論經歷了多少夢境，一張開眼，等著我的是大又孤寂的漂亮寢間，而非打開窗戶便有熱風吹進的老舊小房間。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求救的話終究說不出口。
「我知道的。」吉賽拉相當順口、語氣平常的接下我的懺悔，「恕我逾越，但我認為候補大人太過在意了哦，您不必把所有的心事都坦白出來，也沒有人打算這樣強迫您。」
「吉賽拉，治癒之手該不會也兼具心電感應的功能吧？」我的語氣輕鬆誇張，卻飽含諷刺之事。
真是討厭的性格啊。
「怎麼會呢，真要講是醫術士的直覺吧，畢竟有很多病人不太老實，得試著從對方的臉色判斷隱瞞之處啊。」
「嗚哇、這麼說我是不老實的病人囉？」
「說不老實有點嚴重，不乖倒是真的。」吉賽拉輕輕笑了出來，「不過我是認真的哦，候補大人，即使真魔國重視靈魂的存在，也請別忘記…因為有『您』，才能將偉大的候補靈魂帶回此處。」
「嗯。」
「真魔國的觀念風俗或許帶給您很大的壓力，然而比起外貌上的成見，全體國民更為期望的是，一位明理的領導人…能帶領真魔國通往和平盛世的好君主，是一個只要聽見就可讓人感到安心的名字而不是他的階級。」
「嗯。」
「所以，請不要為您的眼淚與煩憂，抱持著罪惡感。」
「……我知道。」
即使吉賽拉的話是如此正確、合情合理且理所當然，現在的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扯出個虛弱的微笑，淡淡地吐出曖昧的回應而已。
我無法顧及對方的擔憂，因為我連自己都顧不好，只能冷淡地拒絕吉賽拉的心情。
明明需要勇氣去克服潛藏於心中的恐懼並承認謊言，現在的我卻什麼都沒有。
＊
「所以說，只要用強光往這裡一照，嘿喲。」
我姿態端正的跪在床上，面前正半趴著的，則是自稱女兒的古蕾塔。她充滿朝氣的褐色眼珠目不轉精盯著我手中，被世俗稱作為眼鏡的物品。
「……然後它就變色了。」從黃玉色變成咖啡色，正統派墨鏡登場。
「哇──候補媽媽好厲害！」
厲害的是製作這副變色鏡片的人才對。
默默地將眼鏡交給古蕾塔，任她隨著光線舉著它大玩特玩。
無可否認，看著一個純真無邪的小孩子對著無聊小事大聲驚呼的模樣很是有趣。
用生病的藉口獨自在床上悶了幾天，事後則若無其事面對魔族三兄弟的責難。即使只是想確認魔王的行蹤，面對我感冒的理由，則有「太魯莽了」「妳是笨蛋啊」「行動前請先思考清楚」之類的話在耳邊繚繞著。
三兄弟對人發難的表情和語氣還真是像。
就算是順便的也好，對於那些人肯分點注意力給我這點，基本上是抱持著感激的。
同時也感到罪惡感與卑劣感。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顏色會改變呢？」女孩興致勃勃的聲音打斷我無謂的感傷。
「…好難的問題，就跟水為什麼是在一百度沸騰而不是九十度沸騰的一樣。」
因為同樣都是物理變化。
「不過，比起顏色會改變的問題……」我將視線從自家眼鏡上帶開，移向腳邊的毛絨絨動物，「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麼小咕的雙眼可以發出雷射…強光。」
當我懶散地躺在床上，煩惱著要如何取得光線卻又不想移動到窗邊時，原本窩在床邊矮桌上的樹鼠竟輕盈地移動那看似笨重的圓滾滾身軀，姿態優雅地跳過來，然後從水汪汪的大眼發出驚人又嚇人的直線光芒。
「咕嗚～～」
率先回應我的是小動物軟綿綿的聲音，聽見自身的名字，咕嚕抬起圓圓的頭，與面無表情的我對看幾秒後，便置身事外地縮回去繼續淺眠。
這樹鼠很聰明，聰明到我隨便指著牠說「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咕嚕吧」這點就只對咕嚕兩字有反應，甚至曉得我習慣的暱稱叫法。
「樹鼠是善用魔力的一種動物嘛，會一點點的魔術很正常啊。…不過什麼是雷射啊，男人的名字嗎？」
「雷射基本上是男人的名字沒錯……所以說樹鼠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動物啊？」
「嗯，就是很普通的謎之生物啊。」
異世界果然有很深的代溝，古蕾塔見怪不怪的神情總是給我上了一課。
「因為是能自力更生的生物，所以就算去旅行也不用隨身攜帶，幸好候補媽媽養的是樹鼠呢。」
「……古蕾塔妳要去旅行？」我試著從女孩迂迴的發言推敲出重點。
「嗯，這是以前就和沃爾夫拉姆說好的，有機會要到他家玩，不過是和有利一起……」
我沒有忽略古蕾塔帶著些許落寞的小臉。縱使真魔國的這位公主，覺得新鮮而硬是溺在這個房間好幾天，想必多半也是為了排遣寂寞吧。
古蕾塔是真的很喜歡有利。
血盟城並不會因為魔王不在而停擺運作，反而還更為流暢。因為沒有任何突發狀況會打擾執政室，城內的政務都被古恩達處理得完善，幾乎是只差個陛下的一個簽名而被擺在一角。
思及此，我想到了一個重點。
「妳說去馮比雷費魯特卿那裡……該不會是在邀我吧。」
「是啊。」古蕾塔笑嘻嘻的回話。
「而且成員就我們幾個？」
如果是這樣的組合，還真是詭異到不行。
「古恩達說處理完政事後，這幾天也會回他的領地，所以沒辦法去。反正血盟城就留給雲特就行了。」
原來有利不在的日子會是這麼個回事啊。
「小咕，你真的不去哦？」
縮成一團的白色小動物興味索然地發出細細呻吟，似乎沒什麼意見，大概和主人一樣習慣讓別人作決定。
「我個人沒有意見，但是出城好像很麻煩的樣子。」
嚴格說起來麻煩的不是本人而是下人，我在意的點也不是出門遠行，而是同伴問題。說到旅行我絕對偏向自由行，浩浩蕩蕩的旅行團有太多變數會發生，光是導遊好壞就決定生死。唉呀，我對美少年可沒意見哦。
話又說回來，我已經在自由行中了，而且是六星級旅行社也辦不到的異世界之旅呢。
「一起去沃爾夫的家玩嘛……」古蕾塔的小臉竟垮了下來，「還是說，候補媽媽不喜歡和古蕾塔在一起？」
「我、我沒說不要啦。」
慘了，被那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不管是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吧。
難道不自覺間我已經進入笨蛋媽媽的模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13 被隱藏的那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