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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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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按照曌国制度,本应由皇帝武豫穆率领文武百官去往京城南郊五谷坛祭祀农神、祭拜先祖,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但今年皇帝不在,皇后虽代掌军国事,终归不是九五之尊,且五谷坛还供奉着历朝先祖皇帝牌位,向来只有天子和皇子才可入内祭祀,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入内。
皇后娘娘虽已身怀六甲,但孩子毕竟还未出生。要不要让皇后代替皇上祭祀先祖,成为了朝堂大臣争执的焦点。
争执不休中,回朝复命的镇国公江岸提出了折中办法——由亓王武豫信代表皇室,率领百官登坛祭祀;同时江岸还提出,皇后娘娘如今身子不便,无法处理国事,恳请任命亓王为摄政王,在太子出生前,代为处理朝政,皇后娘娘回内宫安心养胎便可。
如今的江岸,身份颇有些尴尬。因此前武豫穆曾在朝堂上提出要封江岸为镇国公,待淑贵妃册封礼举行完毕后择吉日颁布诏令。未料突发战争,之后武豫穆又失踪,如何称呼江岸,让满朝大臣有些犯难。
如今江岸刚一回朝,便提出如此提议,大臣们纷纷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他的提议,倒是戳中了大臣们的心事。这几个月来,除了剑舞亲自提拔的一些官员外,那些已在前朝耕耘数年的大臣们大都不服剑舞这个女娃娃,何况还要天天向剑舞下跪叩头行君臣之礼,这让他们的内心很是不满。
之前情势危急,内忧外患,需要剑家带兵御敌,大臣们才暂时同意由皇后摄政;如今外敌均已消灭,且剑老将军已经去世,皇位也该回归正统了。
十二皇子早已病逝,如今亓王是唯一的先帝血脉,是当之无愧的皇帝人选。江岸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无可置疑。
趁着朝堂上达成一致,江岸又适时提出,他已经将亓王引进了京,事不宜迟,恳请皇后娘娘早做决定。
如同被传染一般,先是一两人出声附和,很快大殿上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大臣们如同金刚夜叉一般盯着皇后,齐齐下跪请命:“恳请皇后任命亓王为摄政王!”
剑舞隔着纱帘看向堂下,那些大臣们表情坚定、言辞激烈,语气不容置疑。很显然,他们已经是在逼宫了。
剑舞胸口起伏,骤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她作势站起,忽然扶住额头,身子向一旁倒去。旁边服侍的王选立马上前搀扶住她。
“皇后娘娘昏倒了!快传太医!”王选惊慌地大喊道。
帘后脚步匆匆,王选吩咐小太监们安排凤辇,护送娘娘回凤回宫。
殿上争论暂时告一段落,大臣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气馁,但料定皇后不会昏迷太久,便都在殿内等着,竟无一人退朝。
“宰执大人,您今日怎么始终一言不发?”
满堂嗡嗡私语声中,忽然有人问出了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西贵妃小产后,投靠宰执西云光的人减少了不少,之后又因为西云光帮皇后游说百官捐钱支援前线,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暗骂其墙头草、见风使舵,没有一点文臣的骨气。包括他提拔上来的官员,已是羽翼渐丰,虽看在他的面子上出了钱,却不再像昔日那样,以他马首是瞻。
人还未走茶已凉,官场交情不过如此。
此刻骤然被人问起,西云光只是淡淡一笑,朝问话的兵部尚书尚志朝拱了拱手,又转身朝江岸拱手行礼后,施施然道:“江将军凯旋归朝,可喜可贺啊。曌国的安宁,以后还要靠江将军及诸位共同守护了。西某年事已高,已无力再辅佐皇上、提携同僚,不日便将辞官归乡,诸位保重。”
此言一出,倒是让众人吃了一惊,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纷纷出口挽留。
西云光同他们客套一番后,便以年老体衰、体力不支为借口先行告辞,并不愿在扶持亓王上位一事上多发表意见。
他这一走,余下的人很快又转移了焦点,转头去恭维江岸。但江岸本就与他们交情不深,彼此客套一番后便已无话。
一个时辰后,凤回宫派内臣到太极殿传皇后口谕,皇后娘娘一时气血翻涌,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今日所议事宜暂且搁置,待明日再行商议。
众臣遂觉索然无味,互相寒暄道别。喧哗声中,忽听镇边将军江岸嘴里竟冒出一句:“女人就是麻烦。”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身旁之人听清。
无人接他的话,只有兵部尚书上前搭讪,询问亓王何时入京,如今身在何处。一时间,又有人停住脚步,随同兵部尚书打听亓王之事,话语间,竟似是已经确定今年的祭祀之礼必定由亓王完成,再无人出言拥护皇后。
皇庄内,炎雪正安排人员着手准备农耕事宜,忽然收到皇后派人传口谕,让她速速回宫。
炎雪连忙询问所为何事,那名传讯的内臣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炎雪立刻会意过来,剑舞这是又找她回去当军师了。
“稍等,容我换身衣服就走。”
趁着传讯人不注意,她把苏曼和满霜都叫进房间,安排下一步的动作。
“苏曼,你负责通知剑翼,江岸那边开始行动了,他那边也得早点动作。满霜,你传讯给宗主,想办法再弄出点动静,把局面搅浑一些。”
苏曼却是胸有成竹地一笑:“不急。剑翼的火器营已经建立起来了,这个月他的人都在废寝忘食练习射击,这马上就到二月了,他即便现在赶回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个皇后既然要生孩子,就让她生呗,皇位让那个五皇子坐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炎雪一愣:“你的意思是?”
苏曼道:“你回去告诉那个皇后,让她别逞强,就说剑翼会帮她处理好一切。等她月份大了行动不便,我们假装派人刺杀她和小皇子,嫁祸给亓王,然后剑翼再以保护太子为由动手,趁机将亓王和江岸除掉。到那时,曌国再无可即位之人,必定大乱。”
炎雪沉吟片刻,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她看向满霜:“宗主那边如何了?”
满霜的语气却有些犹疑:“宗主已经两个多月未再跟我们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打算。”
苏曼冷笑一声:“你还在指望她啊?她分明是想让我们打头阵当炮灰,她在后面捡拾战利品呢。”
满霜急忙反驳:“宗主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有别的安排。”
苏曼瞟了她一眼:“我可是听剑翼说了,他派人寻找过武豫穆的遗体,却至今未找到。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宗主怕是脱不了关系。别忘了,她可是有着挖人脸、喂人蛊虫的爱好,说不定我们这边前脚把亓王干掉,后脚武豫穆又回来了。”
炎雪的心陡然一震,不由得想起上次用作者法力去看武豫穆,却发现一团黑的场景。若她真的掳走武豫穆,把他制成傀儡,那么这个国家,最终便是落到了她的手中。
只怕到那时,自己和苏曼对她来说都会成为弃子,被卸磨杀驴吧。
不过现在无暇顾及那么多,只能先按苏曼来说的办,然后再联合苏曼一起调查宗主的底细便是。
回到凤回宫后,炎雪按照已经商定好的计划,劝慰剑舞放弃祭祀大典的领导权,暂且忍耐。
“等小皇子出生后,属于娘娘的东西都能夺回来。这段期间,娘娘安心养胎便是,朝中上下一切事宜,就交由少将军打点吧。”她如是说道。
三日后,祭天典礼如期进行。朝中有了皇室正统担任摄政王,那些大臣们倒也消停许多。
只是很快,亓王和江岸便发现,皇后身边的女官在前段时间购买大量火药原料,若用这些原料运用在战场上,曌国军队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然而,这位女官却将其用于给皇庄和收容所消毒,真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亓王派人和炎雪谈判,让炎雪交出火药,炎雪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当着收容所曌国平民的面大声说道:“如今已经天下太平、再无战事,但百姓们仍旧缺衣少穿,食不果腹。奴婢以为,亓王身为摄政王,应将百姓利益放在心上,不能只想着开疆拓土、再起战乱,让平民流离失所、无以为家!”
一番慷慨陈词,成功点燃了流民们对摄政王的憎恨和厌弃,他们围住来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来使瞠目结舌、无可辩驳。
尤其是小孩子,他们爱憎分明,竟然直接捡来小石头、烂菜叶,砸得亓王派来谈判的人抱头鼠窜,狼狈离开。
炎雪趁机离开现场,找到满霜,让她尽快把那些火药原料转移出去。
“对了,满霜,你有没有见到过宗主真容?”
交代完事情后,炎雪忽然想到什么,唤住满霜。
满霜笃定地摇摇头:“自我见宗主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戴着面具,不仅是我,就连蝼蚁组织的成员也都没见过。”
“这么神秘?”炎雪内心微微一沉,不死心地追问道:“那宗主的身上可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刺青、伤疤之类的。”
满霜皱眉回忆一番,忽然想到什么:“哦,有。我曾有一次服侍宗主更衣,无意间看到她的锁骨处有一道刀疤。不过宗主已经研究出了祛除伤疤的良药,后来再看,已经没有了。”
“左边还是右边?”
满霜又回想片刻,笃定地道:“是左边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