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皇帝抢江山》雪炎舞

62、教育

　　“姽婳大人，皇庄到了。”

　　已经是寒冬时分，皇庄外沿的农田却大多光秃秃的。本来上面长着麦苗，却被饥寒交迫的流民偷偷拔掉用于充饥，皇庄的太监和总管们无法制止，只能听之任之。

　　炎雪下了马车，由庞总管在前面带路。她穿着深灰色大氅，头戴帷帽，抵挡冷风中夹杂的砂砾、灰尘。

　　皇庄的负责人仍然是赵二虎，他比以前更胖了。冬季是农闲时节，他的工作量少了很多，每日除了喝酒听曲便是打盹。见宫内又安排了人过来，还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他忙不迭迎上来巴结，早早就在德庄酒楼订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来自宫里的贵人。

　　炎雪也作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与他客套一番，领了他的情。

　　这一路上，炎雪发现京郊的乞丐和流民增加了许多，多是些老弱妇孺，少见青壮年男子。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强制征兵，青年男子无人再敢抛头露面，偶有出现者也是戴着帷帽神色匆匆。

　　因为进不去城门，乞丐和流民们大多集聚在城门附近，寒风凛冽，他们却衣衫褴褛，披着稻草扎成的蓑衣御寒。

　　不期然地，炎雪想起了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虽然这个国家对花影国做下那么多残忍的事，可是看到眼前这样凄惨的场景，她还是感觉到内心酸涩。这些底层人民，不都是被统治者当作工具吗？

　　曌国需要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担责，但她要的，是他们这个民族从思想上觉得愧疚，而非因为外力。

　　庞富甲从怀中掏出一兜铜钱，洒向那些流民。流民们欢呼一声，蜂拥而上去捡拾铜钱，甚至有人为一两枚铜钱互相推搡、大打出手。

　　炎雪连忙阻止庞总管的行为，以免发生踩踏事件，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一行人进了德庄酒楼。酒楼里已无其他客人，显然是为迎接宫里的贵人，赵二虎吩咐伙计把其他的客人都请走了。

　　“赵总管，今后还请勿要如此铺张浪费，若被流民看在眼里，可是会对皇后娘娘的名声造成影响的。”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炎雪似笑非笑地告诫赵二虎。

　　“这是自然，女史大人教训得是。”赵二虎点头哈腰，忙不迭应道。

　　酒足饭饱后，身上寒气少了许多，炎雪回到皇庄，开始着手吩咐人员干活。

　　“庞总管，你等会儿带着两名内侍去附近看看，挑选合适位置设置粥棚，明日一早在路边施粥。小寒子，你负责检查皇庄内外的安全设施，务必保护好大家的安全。”

　　此次出宫，她一共带出来二十名宫人，两名总管、四名嬷嬷、六名宫女、六名太监、两名厨子。包括庞总管、寒鸦、苏曼、红珠，都被她找理由要了过来。

　　“苏曼，你和我一起去集市上采购毛毡。齐总管，你带着内臣们去采购些粗壮的木材来，一定要结实些的；红珠带着宫女们采购越冬的衣物、毯子。务必在半个月内把收容所搭建完成。”

　　众人得令后齐齐散去，苏曼跟在炎雪身后，在炎雪不经意回头时，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倒是挺聪明的，建立收容所收容曌国流民，同时把他们当人质？”看无第三人在旁，她凉凉地道。

　　“亏你还是从现代社会来的，没想到这么冷血。”炎雪冷笑一声：“难道你看着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不觉得很可怜吗？”

　　“他们当然可怜，所以才需要尽快解脱。”苏曼叹息一声：“即便是施舍粥饭，也是治标不治本，尽快把这个国家覆灭，让新的统治者上台，颁布新的制度，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炎雪早就等着这句话，趁机接道：“我正是相信你的能力，才把你调出宫，让你负责对曌国遗民和孤儿进行教育，将‘天赋人权、人人平等’的思想深入他们内心。加油，看好你哦！”

　　她说着，拍了拍苏曼的肩。

　　苏曼有些愕然地停下脚步，确认炎雪不是在开玩笑：“你让我教育他们？”

　　炎雪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然呢？你难道指望用火、枪解救他们吗？”

　　“哼，我和你不一样。”苏曼继续迈动脚步：“你是圣母，想要普度众生，我可不是。”

　　“非也，别把我想得太善良，我可比你黑暗多了。”炎雪轻笑一声，放低声音：“你想做的，只是用武力推倒一棵大树，而我要做的，是打算直接连根拔起，栽上新的树木。”

　　苏曼愣了愣：“什么意思？”

　　炎雪看了她一眼：“言尽于此，你多体会。对了，你不是跟剑翼结盟了吗？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苏曼下意识看看四周，确认如此重要的话没有人在一边旁听。她小声道：“剑翼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江岸那边收复回琼城后，他会挑唆五皇子拉拢江岸谋反，等五皇子把皇后从位置上赶下来后，他再以保护皇后娘娘和皇子为由，诛灭五皇子，然后自己当皇帝。”

　　她一下子说这么多，让炎雪颇感意外：“你好歹是他的盟友，这么快就把他给出卖了？”

　　苏曼嗤笑道：“什么出卖不出卖的，你以为剑翼没有暗中调查你？他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来历了，你好自为之。”

　　炎雪点点头：“剑舞倒是现在还很信任剑翼，而且她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小孩，这龙椅也坐不了多久。你呢，真的要当剑翼的皇后？”

　　苏曼沉默下去，没有回答。

　　“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苏曼冷哼一声：“放心，我不是恋爱脑。我只是忽然觉得，剑翼若当上皇帝，怕是比武豫穆更不好对付，他手中可是握着军权，此次打败北戎，实力更为强大。我必须要想办法，把他的军权夺过来。”

　　炎雪道：“可是这个时代毕竟还是冷兵器为主，你可是会制造火器和炸弹的，对他们来说岂不是降维打击？”

　　苏曼摇摇头，微微叹息：“可是火药太难得到了。再说即便有办法得到，又能储存到哪里？”

　　炎雪沉默下去，片刻后，道：“这样吧，我想办法帮你弄来火药原料，你找地方放置。不管怎么说，咱们手里有枪，心里才不会慌。”

　　十二月初三，炎雪带领皇庄上下所有人，沿着路边施舍粥和馒头。但与以往施粥不同，她在道路两边摆上桌案，要求每一个领取粥饭的人报上姓名和来自哪里，家里几口人，是否愿意留在皇庄内干活。皇庄内提供吃住，但要求他们不得再离开京城，若有违者，以‘来历不明人员’为名打入大牢。

　　十二月初八，大大小小的“收容所”沿着皇庄建立起来，一共五十座。甚至还单独设置了“男童所”和“女童所”，由宫内贵人为他们重新取了名字，教导他们识字读书。

　　一个月下来，收容所收容的流民竟然已近万人，那些流民有人感染风寒，一日内便传染上百人，让炎雪颇为头痛。

　　“大圣母，加油哦。”苏曼虽帮着炎雪熬草药，却忍不住揶揄道：“你是觉得自己在宫内的日子太顺了，所以想要制造些麻烦出来，让自己的人生波澜壮阔一些？”

　　炎雪翻看着药典，忙碌地做着摘抄：“花影国遗民也是人，是人就会生病。如今用这些曌国人实验药效不正好？”

　　“不会吧？你也这么腹黑，拿这些人当小白鼠？”

　　自从那天“摊牌”后，苏曼与炎雪二人聊天便随意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

　　炎雪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刻意向那些曌国人提到，这草药是产自花影国。不仅如此，我还向他们描述了花影国曾经国泰民安的生活，以及他们的女皇和公主是如何爱民如子。”

　　苏曼立刻反应过来，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杀人诛心。”

　　炎雪叹息道：“但是他们对花影国的遗民仍然存在着居高临下的蔑视。我今日才知道，这一路上，不少地方的流民落草为寇，残忍强（河蟹）奸、杀害了不少女性，对花影国遗民更是见一个杀一个。哼，自己都是底层，还自以为是天朝上国。不过这批老弱妇孺年龄大了，思想也很难被改造。”她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却更多的是不屑和憎恶。

　　这种开疆拓土、万国来朝的荣誉，被武豫穆无限放大，成了这个国家臣民的信仰，很难得到改善。更不要说这个国家世代以来的男尊女卑制度，即便是本国女性也未得到尊重过，更何况是已经灭亡的花影国女奴？

　　这些所闻所见，让炎雪内心的不忍渐渐消散，黑暗的念头开始在心底涌动。

　　苏曼冷笑一声：“要是那位宗主在这里，哪还能容得下他们高高在上，直接拿来给花影国女兵当靶子练习射击，还能物尽其用。”

　　炎雪狡黠一笑，道：“所以我特意把他们的后代留给你教育，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苏曼会意，拍拍炎雪的肩：“你果然越来越像个政治家了。”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炎雪道：“他们用恶念给自己挖好了坟墓，我只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

　　借着为流民看病的名头，炎雪通过皇后号召，让全曌国医术杰出的大夫提供诊治风寒的良方偏方，当然能亲自赶往皇庄诊病更好，一路费用花销均由皇室报销，能力杰出者还能进入太医院，获取终生俸禄。

　　这些医术高明的民间大夫信息，都被炎雪命人登记下来。而且这些民间大夫里，不乏有会蒸馏、提纯之人，甚至有掌握硝化技术的，在制造炸药方面能够派上用场。

　　同时，为了给收容所消毒，炎雪命人在全国各地大肆采购硫磺、硝石、酒糟、煤炭，储存在秘密之处。

　　因为采购这些原料，炎雪买下了京城和附近不少地方的火药库，虽然朝中有官员就此事上书表示异议，但经皇后在宫内为炎雪辩解，那些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这段时间内，王二狗和芍药都被寒鸦叫回京城，和满霜一起被安排进皇庄，听凭炎雪吩咐。由寒鸦提供面具，他们几人化了装后倒也无人认出。

　　而那位发明了简易显微镜的宫女红珠，也被炎雪安排给苏曼，让她好好运用，尽快制造出威力更强大的武器来。

　　一切如同冰面下的河水，温和却有力地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