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谋略 ...
-
再次回到身体里,炎雪也不再感到急躁。
她知道,武豫穆已经提前到达康安城,下一刻便会去前线和莽国大汗和谈,若没猜错的话,此时率领大部队正奔赴北境的,是武豫穆找来的“替身”。武豫穆来康安城密见剑翼,事关重大,他必定不会公然将行踪暴露出来。
这样的话,自己心急火燎地去见一个“替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木船靠岸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岸边炊烟袅袅,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而江上的船只也全部停在港湾,不再渡客。
炎雪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离开码头踏上拱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叮咚悦耳的鼓乐声,鼓声十分有节奏地敲击着,夹杂着细碎的铃铛和声,充满了说不出的魅惑。
炎雪只听了片刻,心下便有些了然。她走上拱桥顶端,发现竟然有不知来自哪里的舞姬,蒙着面纱,跳着热辣辣的魅惑舞蹈。
舞姬扭腰送胯,十指翻飞如惊鸿,引得围观的群众一阵阵叫好,铜钱如雨点般洒落。
炎雪一步步走近,看到舞姬媚眼如丝,灵活的手指如蛇般在她面前变换着形状。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拍起手来。
身边的侍卫却对此兴趣缺缺,只看了片刻,拉了拉炎雪衣袖,轻声道:“姽婳大人,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是早点找个客栈歇下,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炎雪点点头,却仍目不转睛看着那舞姬,待一曲舞毕,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景侍卫,你觉得那名舞姬跳得不好吗?”
她笑嘻嘻地看向身边的年轻侍卫,心中暗暗感慨,剑舞看来也是真的放心她的安危,竟然只派了这么一个人护送她。
侍卫沉默走着,见她发问,便驻足回答道:“舞姬跳得很好,但此次你我出宫是有要事,不能耽搁。若大人喜欢歌舞,可待事情办完后尽情观看。”
炎雪不出声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用了晚膳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人寻了一家装修豪华的客栈,订了一间上房。
房间门后角落里放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烧着热水,旁边备着木炭。这样一来,房中客人可随时取用热水,不必劳烦客栈伙计一趟趟往房间里送。
这个房间是个套间,屋中央用木质屏风将这个大房间分割成“内室”和“外室”,和金玉满堂楼中金夫人的房间相似,但比金夫人的房间小一些。
景侍卫道:“姽婳大人去屏风后面歇息吧,臣还要守卫大人,在桌上歇息便好。”
炎雪回了一礼:“如此,那便委屈景侍卫了。”
临睡前,趁着侍卫不注意,炎雪在他的茶杯里下了些安眠药粉末,等侍卫沉睡不醒后,她起身穿戴妥当,离开了下榻的客栈。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沿江仍有不少灯笼亮着,视线并未受阻。那是些酒楼客栈、秦楼楚馆,招牌和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彻夜不灭,以此招揽更多客人。
炎雪沉默地走向码头,借着岸上的灯笼微光,数着停在水里的船:“一、二……”
数到八时,她走上前去,踏上第八艘船的船头,掀开帘子,进入船厢。
“宗主。”
宗主嗯了一声,对着厢外吩咐道:“开船吧。”
木船缓缓动起来,离岸边越来越远。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到木浆划过水中的细微水声。
船厢中央支着一只小桌,桌上点着细长的白蜡烛,光线昏暗,照得桌旁两人的脸明灭不定。
宗主冷眼看着炎雪,声音不悦:“我让你给武豫穆下蛊,你为何违背命令?”
炎雪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武豫穆已经于今日午后到达了康安城,与少将军剑翼密谋,要与莽国和谈,并且与莽国结盟共同对付北戎,这事你可知道?”
宗主蓦然紧盯炎雪,眼神雪亮,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不可能!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武豫穆率领的军队,他们距离康安城还有五百余里!”
话音未落,她自己却是一窒,显然也想到了替身之法。
锐利的眼刀收起,却渐渐转为难以置信和怀疑审视,继续道:“我一直盯着武豫穆,尚且不知此事。你千里迢迢从京城追来,却是如何得知的?”
炎雪惊讶地看向她:“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着怎么应对,倒还有时间计较我怎么得到情报?我的情报……自然都是利用皇后得知的了。”
宗主被炎雪一顿抢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向船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夜色。
“对了。”炎雪继续道:“我还知道,武豫穆下令在民间散布夜凉月为‘农神转世’的传言,让民间广建农神庙,意图引花影国遗民出现并一网打尽。你帮我向遗民们传达,勿要轻信传言,对农神庙务必过门不入、视而不见,以免坠入陷阱。”
宗主没有回应,只是背负双手,沉默地看着江水。
今夜并无月色,几颗星子暗淡地挂在天上。偌大的江面上仅有桅杆上挂着的一盏灯笼照明,着实凄清了些。
船头上,正在卖力摇桨的,是炎雪傍晚时分在江边看到的舞姬。正是她用舞姿传达了信号,让炎雪今晚来船上与宗主会合。
炎雪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宗主先开口。她的心中其实已经生出了一个念头,但她要等宗主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良久,宗主吁出一口气,淡淡道:“我会传递消息给北戎的首领,让他们赶快撤兵,免得遭受腹背夹击。”
炎雪有些惊讶:“哦?你还跟北戎的首领有所来往?”
宗主摇了摇头:“没有,我与北戎首领此前并无任何交际。”
炎雪更惊讶了:“那你觉得他会听你的话吗?”
宗主冷笑一声:“事关重大,他即便不信,也不会贸然拿数万士兵的性命做赌注。”
炎雪站起来,走近她:“可是依我看来,既然要卖恩情给北戎,何不让这个恩情更大一些?毕竟,提前告知别人天要下雨,可是远远比不上在大雨中给别人撑把伞,更让人难以忘记。”
宗主霍然转身,看向炎雪,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
炎雪继续走近几步,和她并肩立在船头,又道:“若武豫穆和利努真的和谈成功达成盟约,对北戎发动突袭也是迟早的事。北戎民风彪悍,境内多沙漠沼泽,不像花影国那般能够一举拿下。所以他们的第一次交战,我们不能直接插手。”
深秋的夜风格外冻人,何况还是在江面上。炎雪只站立片刻便承受不住,拉了拉宗主的手,假装没看到宗主一瞬间有些愠怒的眼神。
“外面冷,进来说话。”
宗主冷哼一声,抽回手,却也真的跟着炎雪进入厢内,在桌旁坐下,冷声道:“说下去。”
炎雪道:“其实,我对曌国与莽国使诈共同对付北戎这事是支持的。北戎对花影国来说,同样是一个潜在的危险。若此次曌国和莽国联手,能够重创北戎,也算是给了我们花影国一个机会。待北戎元气大伤、无力反击之时,我们可趁机现身,收容北戎遗民,既能占下北戎的土地,也能让北戎遗民为我们所用。”
她顿了顿,忽然拿起桌上蜡烛,用烛油在桌子中间滴了一条线出来,将桌面一分为二。
“武豫穆此次把全曌国大半的兵力都部署在北方,就连江岸离开了驻地,南边和西南防守空虚。待曌国与北戎打得不可开交时,我们趁机在南方发动突袭,用火炮轰开南边城门,引诱南边邻国趁机进攻曌国。”
炎雪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左下方用烛油画了个圈,继续道:“西南方的腾龙山口,便是镇边军驻扎之处。距离山口八十里处便是琼城,虽然腾龙山口易守难攻,但外敌一旦攻破山口……”
宗主伸手,止住炎雪的话,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一旦山口被攻破,拿下琼城便如同探囊取物。我们趁机占领琼城,作为新的花影国建国之地。”
炎雪忙摆摆手,打断宗主的话:“不,现在还不是花影国建国的好时机。武豫穆一日不死,剑家军一日不灭,花影国被削弱乃至覆灭是迟早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把当前的局势搅浑,让武豫穆应接不暇,即便打败了北戎,也没有机会吞并北戎领土、扩大版图。”
她将蜡烛重新粘回桌面,用手指着那个圆圈继续道:“武豫穆打败北戎后,会发现西南也燃起了战火,到那时,他已来不及和莽国就瓜分北戎之事再行谈判。那么,他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将北戎领土拱手让人,全部给莽国,待处理完南方战事后再从莽国手中夺回;二是及时收手,放北戎首领一马,让北边继续处于三足鼎立之势。经此一战,武豫穆劳民伤财,却无丝毫收益,这便是我要的结果。”
宗主静静听完,忽然嗤笑出声,道:“按你这样说,曌国是没有丝毫收益,可我们不也是吗?”
炎雪听出她的嘲讽之意,却淡淡一笑,并未动怒。
“若我没猜错,宗主的火器研究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是时候试验一下那些火器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