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宗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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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炎雪忽然感到气氛有些微妙变动。
她下意识看向满霜，见满霜眼神游移不定，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悻悻地道：“可惜失败了。”
炎雪拍拍她的肩膀：“这个自然，武豫穆身边毕竟有暗卫保护，要近他的身都难，更别说刺杀了。”
满霜忽然抬头，直视着炎雪：“公主曾经在宫里生活那么久，难道就没有找到机会杀死那个狗皇帝吗？”
炎雪摇了摇头：“何其难啊。而且我现在改变了想法，杀他对我来说并没有用。”
“为什么？”满霜急道：“公主难道忘了狗皇帝都对我们做了什么吗？还是说，公主还在顾念着夫妻之情，不忍杀他？”
炎雪心中咯噔一声。这满霜虽然一口一个“公主”，对自己恭恭敬敬，但实则是对自己步步紧逼，逼着自己和她站到同一条战线上啊。
心念急转，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似乎满霜说了什么可笑的事。
“我跟武豫穆哪有什么夫妻之情，我被废入冷宫这事不是天下皆知吗？满霜，我的意思是，杀武豫穆对我们复国没一点好处，武豫穆死了，还有他的兄弟等着继承皇位呢。”
“那公主的意思是……”满霜迟疑道：“拉拢他的兄弟？”
“不不不。”炎雪转头看了看四周，看房门是关着的状态，应该是刚才满霜趁自己走神的时候关上的。
她又打开门四处看看，见没什么人听墙根，这才放了心。
满霜会意，拉着炎雪道：“公主请跟我来。”
她们踏进刚才的密室，这密室并不算大，且四周封闭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镶嵌在墙壁上，发出暗淡的光芒。
满霜拉紧她的胳膊，沉声说了一句：“公主站稳了！”她踮起右脚脚尖，绕着左脚顺时针旋了一圈，在脚后跟处点了一下，又逆时针绕了一圈，在脚尖处点了一下，最后用力一跺地板。
炎雪一怔，瞬间感到身子一沉，脚下的地板竟然载着她们快速下降，铁链带动齿轮的咯吱声异常清晰。
密室下方的这间密室，竟是大得看不到边。里面错综复杂地布满了回廊，每条回廊上仅有寥寥数支蜡烛泛着昏黄的光，让柱子的阴影相互交错，形成一片片诡异的黑影。
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发髻高挽、服饰华丽，脸上却戴着面具的女子走了出来。
炎雪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她身上透出的气质，推断她大概有三十多岁。
满霜恭敬地低头行礼，道：“宗主大人，我把凉月公主带来了。”
宗主“嗯”了一声，眼睛扫了炎雪一眼便未再理会。她转向满霜，开口道：“任务失败了？”
语气平静，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在陈述事实。
满霜面露惭色，声音也难掩失望：“杀手已经将银子全部退还了，说是这个任务他无法完成。”
宗主仍是波澜不惊，淡淡道：“我早有预料。武豫穆毕竟是一国之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满霜急忙又道：“凉月公主说她有对付武豫穆的办法，我这才带她来见宗主大人。”
炎雪惊讶地看向满霜——啊咧？她就这么被卖了？
宗主仿佛这才想起炎雪，转头上下打量着，问道：“你真是夜凉月？”
炎雪没有回答，同样审视地看着这位宗主。
满霜是恭敬地称呼她为“公主”的，而这个宗主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莫非是夜凉月在花影国皇室的长辈？
她想起自己上次写过的寒鸦进皇宫刺杀武豫穆的剧情，当时她尚未想好寒鸦的指示者是谁，只是设定了这个神秘人的存在，作为下文的伏笔。却未想到，随着剧情发展，这个指示者自动出场了。
看来确实是按照书神说的，这个世界一旦运转，便会渐渐自成体系，作者只能推动剧情，不能左右剧情了。
她笑道：“宗主是花影国人，难道没见过夜凉月吗？”
宗主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见过那个小丫头。若不是她看上了武豫穆，又何至于给花影国带来那么大的灾难。最后被废，也是咎由自取。”
炎雪点了点头：“确实是咎由自取。”心中却更加笃定，这个宗主确实是夜凉月在花影国的故人，而且还颇为熟悉。
宗主却再次打量了她一番，声音带上了些嘲讽：“没想到几年过去，你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炎雪还没回答，她又道：“满霜说你有对付武豫穆的方法，说来听听。”
炎雪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开口道：“宗主可曾听说过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宗主不屑地嗤笑一声：“说话说明白些！”
这家伙，文学素养不行啊。炎雪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好把话说明白些：“你不撼动这个国家的根基，光想着杀死皇帝，有什么用？”
“那公主说，该怎么办？”满霜在一边听得认真，急忙问道：“我们姐妹们努力这么多年，掌握了上百个朝中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拿这些证据来对付曌国官员，自然能撼动曌国的根基。”
炎雪听得直摇头，心道：“姐姐，你还真是天真啊。”
却听耳边传来宗主的声音：“你为什么摇头？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行？”
炎雪点头道：“当然了，每个朝中官员背后都有一大群后备军，罢免一个官员，下一个很快就被推上去，你能确保所有官员都有黑历史吗？”
“黑历史？”虽然公主的话满霜听不太懂，但她大受震撼，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公主有什么好的办法？满霜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办到！”
炎雪赶紧摆摆手，笑道：“倒也不必粉身碎骨这么可怕，只是我的方法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等下去。”
满霜一下子迟疑起来，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求助般地看向宗主。
宗主不耐烦地道：“快说！别再拖拖拉拉的，一次性说清楚！”
炎雪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想要复国，第一步就是得民心。百姓们最关心的是什么？能不能填饱肚子，能不能衣食无忧。”
她顿了顿，不期然地想起武豫穆那句：“百姓们忠于朕，朕自会护佑他们安居乐业”，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继续道：“这段时间曌国南涝北旱，灾民甚多，你们可以多买些田地，雇佣灾民劳作，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和住所，他们自然会对你们感恩戴德。当然，如果有人问你们为何这样做，你们就回答不忍见灾民颠沛流离，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这些土地上生产出来的粮食，除交税外，不要转卖，要全部储存起来。”
“第二步，建造钱庄。钱粮自古至今便是重要的战备资源，特别是银子，能帮我们做成很多事。三百万两银子拿来做什么不好，拿来雇佣杀手杀一个人？也太败家子了！”
满霜脸一红：“公主教训得是。”
宗主沉吟道：“钱庄？这我倒是有过此意，只是官府对民间私设钱庄管控甚严，需要调查身份来历。若是把钱庄交给曌国人打理，我们也不放心。”
炎雪笑道：“正规的钱庄办不了，不正规的总能办一个吧？你这万紫千红楼也不是只有京城才有吧？换个名义不就好了，比如说在客人们中间做宣传，说万紫千红楼能为过往客商提供钱票兑换和小额贷款，让客人们不用担心资金流转问题。”
满霜听得半懂不懂，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宗主，却见宗主没有表示疑问，只是点头示意公主继续说下去，遂住了口。
炎雪又道：“而且我们不但对外放贷，还可以对外吸收存款，平民百姓和商人将钱财寄存在楼里，可以每个月领一部分利息，存得越多，利息越高。当然如果他们想要取出钱财的话，要及时还给他们，提升信用，打出名气。”
炎雪伸出手，毫不见外地吩咐满霜：“去帮我倒杯水来，我口渴。”
满霜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廊柱深处，炎雪趁机扫视了一下四周，却见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禁在心里吐槽，这会议室未免太寒酸了吧，她们平时开会都不嫌累的吗？
这位宗主倒是一点也没有觉得怠慢客人，冷冷地道；“继续说下去。”
炎雪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宗主的抠门，却也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总有种感觉，这个“宗主”要么是反派BOSS，要么是更大BOSS出场前的炮灰，总之，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完全透露给她们。
她斟酌着说道：“至于放贷，这放贷也分层级，对平民们放贷利息要高一些，而且要让他们提供抵押物，粮食、田地、布匹、房子之类的都可以。而如果是商人们的话，就让他们提供商品、土地作为抵押，但放贷的利息要比给普通百姓们的低得多。”
宗主沉默片刻，终于表达了疑问：“这是为何？”
炎雪道：“种地那么苦，若是当商人比种地赚钱，贷款利息还低，那百姓们还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吗？他们会把土地抵押出去，换成钱用来做生意。这样越来越多的土地抵押给我们，我们再种上粮食，雇佣农民，万一遇到天灾或者打仗，整个曌国岂不得仰仗我们提供钱粮？这样曌国的经济命脉，岂不是被我们抓在手里了。”
满霜捧着一盏茶走过来，递到炎雪面前。炎雪正说得口干舌燥，连忙接过来一饮而尽。
把茶盏递给满霜时，发现满霜一副震惊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炎雪不禁奇怪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腹中蓦然一阵说不出来的酸痒，似乎是一条蚂蟥之类的虫子，在自己的胃里来回游动。
她捂住肚子，皱起眉头：“茶里有毒？”
“不必担心，一条蛊虫罢了，你若乖乖的不生异心，这蛊虫也伤不了你分毫。”头顶传来宗主平静的声音。
炎雪冷笑起来，嘲讽道：“对付武豫穆没有本事，对付自己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满霜表情一凛，开口想要辩驳，宗主却先一步开了口：“你毕竟和武豫穆做了六年夫妻，我们不得不防。”
她转过身，朝密室深处走去，口中继续道：“你所说的办法，我会考虑的。”
炎雪却只是冷冷笑着，看着这位“宗主”消失在柱子的光影里。
满霜扶着她走了两步，不知她怎么操作的，齿轮转动声又响起来，脚下的地板上升，将二人送回地面密室。
满霜低低叹了口气，柔声道：“对不起，公主，这是宗主要求的，我也没有办法。”
炎雪摆摆手，平静地说：“我早有预料，这个宗主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我。”她转头问满霜：“你确定宗主是花影国人吗？”
满霜忙答道：“公主请放心，满霜向公主保证，宗主确实是花影国人，而且很受遗民们的信赖和仰慕。”
炎雪轻笑一声：“那你有没有被宗主喂过蛊虫？”
满霜一窒，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是的，为了避免有人叛变，万紫千红楼所有的姐妹们都被下了蛊虫。”
“啧啧啧”炎雪缓缓摇了几下头，冷笑起来：“这宗主要是真的受信赖仰慕，又何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不！”满霜急忙辩解道：“宗主对我们很好，只要我们没有二心，蛊虫便从不发作，而且宗主确实是为了复国大业在不停奔波，因为有宗主的存在，姐妹们才始终觉得复国有望。”
炎雪叹了口气，不想再谈论蛊虫的事，她转移了话题：“宗主是这万紫千红楼的老板吗？每天都在这里？”
满霜摇摇头：“宗主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也从未准确掌握过她的行踪，但宗主对我们的一举一动却尽在掌握，这次也是知道我们派杀手刺杀狗皇帝的事，这才回到楼里的。”
炎雪道：“那这万紫千红楼是谁开的？”
满霜道：“是前任老板娘留下来的。老板娘是曌国人，于去年病逝。花影国亡国的时候，老板娘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姐妹。姐妹们没有良民户籍，只能从事皮肉生意，后来宗主出现，姐妹们才有了复国的目标。”
满霜开启密室门，把炎雪送回卧室中。
炎雪忽然停住脚步：“满霜，如果我现在让你帮我办一件事，你能否做到？”
她语气平淡，并未端起公主架子，像那位宗主那么装模作样，但满霜却犹如得到命令，立刻屈膝半跪，低头肃然道：“任凭公主吩咐！”
炎雪被吓了一跳，本想拉起她，但想了想，觉得还是端起公主架子更好一些，便也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变得威严一些。
“从今以后，我让你做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就连宗主也不可以，知道吗？”
满霜一愣，却未多问，再次恭谨答道：“满霜誓死效忠公主！”
炎雪点点头，又继续道：“给我在楼里安排一个房间，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是！”
炎雪伸出手，将满霜拉起来，和颜悦色地道：“夜已经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若有什么事情我再吩咐你便是。”
满霜点头道：“那好，我给公主拨两个丫头过来，供公主使唤。”
待满霜离开后，炎雪疲惫地坐到床上，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花影国遗民和复国军都出场了，她也不得不调整目标，将情节往复国剧情上带了。
复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将是她后半辈子的奋斗目标。
她能想到的办法，是用商品经济冲击封建经济，毕竟按照她学过的近现代史，无论哪个国家，当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社会制度自然会发生变更。
今日的方法她其实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她打算自己去做，而不是交给那个身份不明的“宗主”。
姑且就把这万紫千红楼作为“根据地”吧，复国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满霜虽然表示会效于忠她，但满霜同样效忠于“宗主”，她还真不敢完全把事情交给满霜去做，得先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才是。
休息了片刻后，炎雪觉得没那么累了，遂离开房间，打算逛逛这座青楼。
这座青楼确实气派，装饰得富丽堂皇，二楼是普通客房，三楼看起来像是贵宾客房。整栋楼建筑样式是环形，方便每位客人观赏舞台上的表演。
大厅中央是一方悬空舞台，高度比二楼稍低一些。此时一群少女正在舞台中央载歌载舞。女孩们的年龄都不算大，但身段和动作却是专业的，应该是从小就在楼中培养起来的。
“靠着女孩子们出卖肉（河蟹）体来赚取复国经费，终归不是办法啊。”炎雪摇了摇头，心中暗暗道。
她忽然想到了寒鸦，他的武功那么高，虽然刺杀不了武豫穆，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武豫穆那样随时随地有暗卫保护的。
“选拔一批小女孩，让她们跟着寒鸦学武术，岂不比天天跳舞好得多？”
她思忖着，忽然生出了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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