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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杖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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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小安子,炎雪是单独进行的,没有让任何人在身旁,包括赵总管和庞总管。
没想到小安子却是一问三不知,并且与张小女也互不相识。
那么可以肯定,死去的张小女和羽绒衣失窃之事有关了。她每天进出车间,对车间构造十分熟悉,并且她死时手中还紧紧握着剪刀,看刺入位置也只能是她自己亲手刺进去的,由此推断,很可能是她自觉偷盗羽绒衣是大罪,想要以死谢罪。
这时,有下人过来传话,车间外面地上有零星飘落的羽绒,顺着羽绒搜查下去,发现直通桑树林。
而出了桑树林后,地上再没有了羽绒的痕迹,倒是有些凌乱的脚印和车辙印,一路向着皇庄外而去。
皇庄外除了荒地及一些零星茶肆、酒肆,便是百姓居住的村落。炎雪此时可以基本确定,这是一起车间女工与皇庄外人员合谋偷盗羽绒衣的案件,女工留在庄内做内应,趁着羽绒衣快完工时候将它们全部偷盗出去。
本来这批羽绒衣还有两天便可收工的,估计是昨晚降温太突然,他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炎雪心里五味杂陈,本来这些羽绒衣也值不了多少钱,而且她还想过天冷了不如就先低价卖给这些女工们的。就为这偷盗甚至畏罪自杀,也太不值了。
赵总管那边也很快查明了死去张小女的来历,以及羽绒衣的去向。
张小女是皇庄外一户姓田的人家娶进门的小媳妇,一共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刚满一岁。因为家里太穷,棉被不够盖,老人孩子都怕冷,她便将羽绒衣全部偷了出去。赵总管派人找到那批羽绒衣半成品时,一大半已经被张小女的婆婆缝成了被子,还有几件被她简单缝成小衣服,穿在三个孩子身上。
负责转移赃物的是张小女的公公、丈夫和小叔子,而她的丈夫和小叔子都是皇庄的雇农,无意中看到赵总管穿在身上的羽绒衣,十分羡慕。得知夜妃招募女工缝制羽绒衣时,已经生出了到时偷几件来穿的想法。
张小女成为作坊女工,恰好给了他们这种便利,而这段时间来他们走遍皇庄每一处,找到了转移羽绒衣到庄外最安全的道路,已经密谋很久了。
炎雪叹了口气:“给两兄弟一些银子,然后解雇吧。让他们把张小女带回去,好好安葬,然后让他们一家离开京城,永远不许再回来。”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甚至连皇庄外百姓都知晓了。赶走这一家人,不是她心狠,反而是保全了他们,同时也让皇庄所有人知道,夜妃不是一位大发慈心、什么都可以容忍的“女菩萨”,而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的管理者。
剩下的羽绒衣,炎雪让女工们赶紧赶工完成,也不留什么私人订制了。根据她的经验,这场倒春寒过去,天气便一天暖过一天了,到时候就不好卖了。
卖得的钱,除了给女工们发工资外,炎雪全部给了赵总管和庞总管,算是还了他们帮忙买布料、找人工的情。
不过天气转暖又有另一个好处,禽场的鸡鸭陆陆续续开始下蛋了,甚至不少母鸡烙窝。炎雪便把车间留着,裁掉了一大半人员,让剩下的女工们采集鸡毛制作鸡毛掸子,顺便在集市上收购新孵出的鸡苗鸭苗鹅苗之类的。
炎雪把羽绒衣车间开辟出一个小空间变成孵化室,用旧棉絮和碎布头、干稻草做窝,让母鸡在孵化室里安心孵蛋。
这几天里,炎雪一边尝试着画出记忆中脚踏式缝纫机的样子,一边差人打听附近哪里有手艺精巧的木匠。
在制作羽绒衣那段时间她已经看到,即便那些女工用最快的速度缝纫,仍然效率很慢,远远比不过缝纫机的速度。
她不期然想起了英国的工业革命,忍不住自己先笑出来。若是能制作出缝纫机,她恐怕会成为曌国工业革命的带头人吧?
可惜前途虽光明,道路却曲折。炎雪没想到,木匠倒是找来了,可他们都不会制作炎雪所谓的“缝纫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炎雪又非专业的美术专业学生,画出来的“缝纫机”十分抽象,即便她再怎么解释说明,木匠们既看不懂,也听不懂。
唇焦口燥地费了几天的嘴皮功夫后,总算有个小木匠提出,他师傅是有着五十年手艺的老木匠,会做很多别人没见过的玩意儿,甚至会做会动的牛、马,或许可以一试。只是师傅现在眼睛和耳朵没那么好了,已经不做木活了,在老家颐养天年。
“你师傅在哪里?”炎雪惊喜地握住他肩膀,连忙追问道。
小木匠的脸刷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炎雪,嗫嚅着说:“回夜妃娘娘,我师傅不在京城,在墨城呢,从京城过去大概需要半个月。”
“没关系,你带我去,我包你吃住!”
炎雪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会做木牛流马,这可是难得的人才啊,晚一点过去她都怕被别人抢走。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急匆匆跑出禽场,刚到院子里,忽听院外传来一声响亮的男声:“皇上驾到——”
炎雪吃了一惊——武豫穆?他来做什么?
太监、宫女们就地跪下,包括总管们也全都急匆匆出来,齐刷刷跪在院里:“参见皇上。”
炎雪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武豫穆朝她走来,她才慌乱地赶紧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武豫穆穿着箭袖劲服,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看起来像是刚打猎归来。此刻他脸色阴沉,扫视了一下四周,呼唤了一句:“赵总管。”
赵总管赶紧抬头应了一声:“臣在”。
“哪位是小安子?”武豫穆又冷冷问了一句。
“奴才在。”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抬头应了一声,身子立刻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武豫穆踱步到他面前,淡淡道:“抬起头来。”
小安子颤抖着抬起头,炎雪这才注意到,他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俊秀略显稚嫩。之前因为心情不好,加上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有注意过他长什么样子。
只见武豫穆看了小安子片刻,冷声吩咐道:“拖出去,杖毙。”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安子拼命磕起头来,“咚咚”的磕头声在院内显得异常清晰。
炎雪失声问道:“为什么?”
武豫穆终于看向她,冷笑一声:“夜妃似乎很是关心这个小太监。”
他这话说完,炎雪忽然就反应过来了,难道是因为人工呼吸的事?她当时没有下令不许让人提起,心想这些人都知道自己只是救人,并非是当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封建社会的人们不这样想啊。
“小安子在庄里一直勤勤恳恳的,又这么年轻,就算做了什么错事,也请皇上从轻发落吧?”她放柔声音,边说边挤出一个笑脸,朝武豫穆走去。
走过赵总管身边时,跪着的赵总管忽然拉了拉她的裙裾,炎雪一愣,停了下来。
武豫穆笑了起来,却显然不是高兴的笑。
“确实年轻,模样也挺标致,难怪夜妃喜欢。”他忽然脸色一变,冷然道:“朕的话没人听了吗?”
炎雪有点笑不出来了,内心吐槽道:我去,这是什么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武豫穆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走上前,将小安子架出院外。
听着外面传来的噼噼啪啪杖责声,炎雪心有不忍,想要跟出去看,却听武豫穆在身后冷冷道:“夜妃不守妇道,传朕口谕,即日起,废除夜妃妃位,贬为庶人,终身不得踏出皇庄。”
炎雪心头火气,霍地转过身直视着他:“请问陛下,臣妾怎么个不守妇道法?”
“大胆!”
有侍卫挺身而出,拔刀出鞘。
炎雪冷冷看他一眼:“我跟皇上说话,你个奴才插什么嘴?”
“你……”侍卫被她一呛,气得拿剑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气息不稳地道:“臣乃御前一品侍卫,专门保卫皇上安全……”
武豫穆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道:“朕的御前侍卫竟然被你称作奴才,看来你借着朕的威名,已经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了。那不如就打入奴籍,好好体会一番作‘奴才’的滋味吧。”
“随你的便。”炎雪白了他一眼,径直跑出去,看到下半身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安子,她连忙大喊一声:“住手!”
但侍卫怎么会听她的?反而有个侍卫更重得打下去。
小安子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炎雪,他流着血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没等笑出来,他的头重重垂了下去,再无气息。
炎雪怔怔地看着,又一条人命在她眼皮底下逝去了,她只感觉到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什么东西,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