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观碑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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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观碑解惑
“……你说义教那个梁煜？”
“是啊。”
看谈星尘发愣的样子，莫问心忍不住笑了一下，拿手去够了够谈星尘的衣袖：“不是说你像邪修，是你说的那番话。那时在莳良峰顶，梁煜非逼着我选，是要救红渠还是救葫芦，最后我哪个都没选，我不喜欢被逼着做选择。后来他对我说，公平与正义从来不是依靠牺牲少部分人得到的，我虽没有反驳，心底多少有些不解与不满，如今真切地落到我头上了，我才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边微微地笑，一边任由谈星尘握住自己的手：“不因救天下人而舍一人，这或许才是真理。”
“如果——”谈星尘倾身过去，近到与莫问心气息相融，“如果一定要舍一人呢？”
莫问心说：“即便如此，也不能慷他人之慨，却假以大义。如果是我来选，一定要舍一人，我只好舍却我自己了。”
“那不是跟今天一样了吗？”
“不一样。”莫问心摇头，“我说过，我不喜欢被别人逼着做选择。”
谈星尘郁郁地叹了口气。莫问心贴着他的面颊蹭了蹭，问怎么啦，好好的叹什么气。
谈星尘说哪里好？一点都不好。要为天下人赴汤蹈火，真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
他一点点看过莫问心这副形容凄惨的身体，明明方才还差点要为天下人将命都送上，这一会又坚定不移地说什么舍身为天下人。
“我不要你死。”谈星尘说。“至少不是现在。”
“我没有说要立死……”
“其实有些事，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不说。”谈星尘垂着眉眼，“会不会怪我？”
“……”
莫问心一下子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回答他。
随着今日被叫破身份、佛子真言抚顶，他渐渐想起了那些身为青天剑灵时的记忆。以这个视角看过去，很多迷雾一样的疑问瞬间顺理成章迎刃而解了，他也必须得面对新的问题，以及承担起青天剑灵的那份责任。
可他毕竟，已经是个真人了。他有名姓，有家室，有归处，他是莫问心而非青天剑灵，要考虑的事情只会更多，若只是纯粹做一把剑，反倒容易。
莫问心轻轻吻着谈星尘的唇角。凉凉的，有昆仑雪原的味道。
谈星尘小心地捧着莫问心的脸庞回吻。
“有血腥气。”莫问心偏过头，尔后偷眼望他，说：“可以回去补上吗？”
谈星尘抱着莫问心不说话。
这个举动是在说：我是人，不是剑灵。谈星尘明白的。他当然明白了，莫问心分娩那天将他的指骨都捏得粉碎，能娩下子嗣，怎么也不可能是剑灵。七宝戒尺那样打下去，最后只会将莫问心活活打死，打不出一点真灵，今日终南山上这一遭，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确实是事实，但道门不会相信。他必须得让道门也相信，才能避免他们继续打莫问心的主意。
“你说你猜到，其实也没有把握吧。”莫问心说。“之前离魂的时候，还有生小离的那天，都是青天剑与终南大阵在拉扯我，不想我继续洗练凡心。你又不是我师父，怎能知道得这么确切。更何况那时我决计不会与道门反目，你不说，我完全理解。”
谈星尘拖长了嗓音嗯了一声。
他已然在考虑另一桩要紧的事了。
北国风雪……真有这样严重了吗？
昆仑不必上前线，可是以莫问心的性子，绝不会放着亡灵海不管，总归是要往北国走一遭的，不如早做打算。他都在道门跟前放话说有办法了，那就是有办法，没有也得有。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定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找不出办法，正如顾真人所说，不是单单昆仑或是道门一家担待得起的。
这的的确确，是一桩事关天下危亡的大事。
飞舟落在昆仑三峰，莫问心一路调息，平安落地后立即入洞府闭关养伤，甚至没来得及见谈月离一面。
陆吾跟朱砂一样被道门的狠绝吓了一跳，心想那帮人下手忒也不知轻重了一点，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说根本没把除名当回事，仍拿莫问心当自家弟子处置？
谈星尘在一边苦笑，道门的傲慢这回他算是见识到了，跟莫问心有没有来昆仑、跟昆仑是什么关系都不相干，道门，这尊修真界的庞然大物，只是傲慢而已。
也有可能是真的急了眼，北方边境，风雪声声逼近了。
聪慧如谈月离，谈星尘只是略略同他说了一些个中关窍，他便大概晓得了来龙去脉，莫问心出关那天巴巴地牵着朱砂的手等在洞府门口，想要第一时间同他的阿娘说上话。
事实上谈月离从离开母体没多久就意识到，孕育自己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个人。
但那又如何呢？谁生了自己，谁就是自己的阿娘。
所以那一声“娘亲”他喊得非常顺口，毫无滞涩。
洞府一开，谈月离扑进莫问心怀里，莫问心将他抱在臂弯间坐着，朱砂说谈星尘在玉珠峰底等候多时了。
他们一路往山下行去，谈月离一双细细小小的胳膊圈着莫问心脖颈不放，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我好担心你。”
莫问心摸摸他的脑袋：“嗯。已经没事了。”
“那，娘亲还会再走吗？”
“这个，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莫问心从来不会为了讨谈月离欢喜就去说一些大话，他只会实话实说。“有一些事，可能只有我能做到，所以我必须得去做。”
“哦……”
谈月离将头挨着莫问心的肩，他隐隐有种预感，他的娘亲真的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不是他可以阻止的。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莫问心抱得更紧了。
如果相处的时间是可以预见的短暂，不如珍惜一点，再珍惜一点，总好过哀切挽留到头来徒劳无用。
玉珠峰底，谈星尘面向星河一般散布的律碑坐着，身前铺了一张薄纸，莫问心走过去捡来看了，边境战报。
道门没有夸张，北国风雪渐近，百年太平或将告终，如果不能御敌于外，届时风雪南下，又是一场动荡劫难。
“离一月之期不到七日了。”
谈星尘牵住莫问心的手，莫问心坐到他身边，谈月离乖觉地爬下来，由朱砂带着观碑去了。
“你的办法呢？”莫问心拿肩膀撞了一下谈星尘。
“在想了，在想了。”谈星尘苦恼地揉着额头，“你养伤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
“有结果了吗？”
“……还没。”
“你自己说只剩七日的。”
“是啊，所以我在想啊……”
莫问心捧着谈星尘的脸让他转过来，然后倾身吻住他。
“之前欠的。”莫问心舔了舔下唇，“补上了。”
谈星尘被莫问心的主动惊得直发愣，这可是在律碑跟前，他的道侣原来这么放得开的么？
“不管你有没有想出来，左右我都是会去的。你要拦我吗？”
“我拦不住，又何必拦。”谈星尘摇摇头，“亡灵海南下，玄门诸派应该都会将精锐派去前线吧。即便是玉泉山恐怕也概莫能外。往小了说，这是玄门的责任；往大了说，全天下修士都应当来为此出一份力，涂山、义教，也不能逃的。”
莫问心真的认真想象了一下梁煜带着那根紫竹笛上边境的场景，莫名觉得十分里有九分都透着怪异。
“妖物还有可能，我也算见过几位妖修，与人类修士差别不太大。至于义教……”
谈星尘一笑：“我只是这么一说，他们不会去的。义教邪修岂能以常理度之，也许他们将亡灵海与玄门列为一类呢，巴不得看鹬蚌相争，他们好做那个渔翁。”
莫问心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在他心里，那个疯疯癫癫的梁煜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靠在谈星尘肩上，面前、头顶，整个周身，全是浩如星汉的律碑。在他还是青天剑灵的时候，剑主寇风露最爱抱剑观碑，就在这个地方，就在这片漫天星子般的律碑之前，默默地看着，有时候能看上整整一天，一句话也不说。
偶尔说上几句，也像是喃喃自语，并不是真的当他这个剑灵开了灵智。
“若我能再早一些……”
那是沉在他识海最深处的记忆。却已经太久远、太模糊，声貌全然淡去，他实在记不起了。
再早一些……去做什么呢？寇风露想来修为是很高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么？
“如果真的需要我……你会怨我么？”
莫问心轻轻说道。
谈星尘说：“不会。”
你以为我这些天在想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在想，等你投身青天剑之后，要怎么才能回到人身啊。
他将莫问心揽在怀里，离与北国开战的时日尚还有些余裕，他是解律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两人就在律碑前共同沉默着，直到有僮仆前来通报，说是有客来访。
谈星尘说这种时候谁会来？对方是哪个？
僮仆结结巴巴的：是、是佛子尊驾，要来拜、拜访昆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观碑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