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ABO]关于修仙不努力就会被送去联姻这件事》满心如愿

56、请你去死

　　第五十六章 请你去死
　　刑堂在摘星山腰，不远处就是摘星大狱的入口，直通山底，常年有风自下而上地穿行，阴恻森然，叫人看了唯恐避之不及。
　　莫问心跟着天璇、天玑两位长老一路步行至刑堂前，路上有几名弟子瞧见这一幕，俱都震惊到不能自已，远嫁昆仑的大师兄竟然回来了，却是在七宝戒尺的威慑下前往摘星刑堂，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刑堂之前，莫问心神情微凛，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算上天璇与天玑，共有七位化神境修为的长老坐镇此间。摘星山主吉祥道人并不在，法器是到了，被天璇与天玑放在刑堂正中的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莫问心。”天璇负着手，“道门逐你下终南，可有怨？”
　　“……”
　　莫问心站在那里，看着那把七宝戒尺，心里本该平静，被这样一问，忽然就生出了许多怨气。
　　如何能不怨？破境未成便要除名，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在他成婚生子之后、与昔日同门生出罅隙之后、结交义教邪修之后，几多风雨，神思飘摇，非要此时此刻向他发难，难道两年过去，心里怨气便会因此减损或是消散吗？
　　“我有。”莫问心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长老，我有怨。”
　　“如何怨？”
　　“我想问问我师父，那日我道侣前来拜山，不过堂前发问，何故将我除名。”
　　“道宗理事，无需向他人辩解。”
　　“那我想问吉祥山主，倘我当真交好义教邪修，这七宝戒尺，可要向我头上落？”
　　“山主行事，无需向他人预告。”
　　于是莫问心在沉默中终于了悟，道门的霸道一以贯之，只是先前他身处其中全不晓得罢了，而今锋芒调转，轮到自己，剑锋所指，言语间几分傲慢便可伤人。
　　“那么，我有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将手放在镇海剑剑柄上，天璇与天玑晓得他往常的厉害，剑修向来越境杀人，莫问心更是个中翘楚，立时神情紧张起来，想要去取七宝戒尺。莫问心却没再动，自他有记忆以来吉祥道人绝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对方非死即伤，他暂时还不想与这位大乘巨擘正面相迎，法器亦然。
　　“召我归山，所为何事？”
　　天璇与天玑对视一眼：“正是此事。”
　　莫问心一顿：“就为了这场盘问？”
　　他等着道门给他一个解释，却原来是一场诘难！
　　千里赴约，是送上门来给他们羞辱的吗？
　　莫问心缓缓拔剑出鞘：“若我不想说呢？”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七名化神境长老正好可以结北斗剑阵，剑阵结成，其威能几可与炼虚大物相媲美，一旦他们联手，他今日休想平安离开终南山。
　　他这边一拔剑，那边几位长老当即动身，莫问心暗道不好，这是要来真的，十道飞书连下召他归山，恐怕当真是要寻个由头将他诛杀于此。
　　——绝不能让剑阵结成。
　　莫问心再无犹豫，一剑破风先取离他最近的天璇面门，焚江剑一拐去伤天玑要害，两剑齐出止住两位长老与另外五位会合，然后立即抽身，瞬间退出刑堂，外面是摘星山宽广的山腰平台，比狭小的室内更易于他发挥。
　　天璇与天玑只是一时失了先机，到底修为境界在这里，很快反应过来，莫问心控着双剑回到身边，那边七人已站定方位，正如莫问心所想，不折不扣的北斗剑阵。
　　诚然莫问心极不想在终南山上使出遮天绫，这是义教的法宝，史前时代义教与道门是宿敌，很难说会否有甚限制。此情此景却由不得他细想，滔天红浪涌起，莫问心岂敢托大，借着遮天绫护住身形，手握双剑翻身便退，几步退至摘星山崖边，凌空一跃，向山下跳去。
　　一道明光闪过。
　　莫问心下落的身形被迫终止。他悚然一惊，横剑当胸护在身前，一线极细的事物擦过脸颊，伤口立时见血。
　　炼虚大物！
　　却不是他预想中可能出手的吉祥道人或是素风雪，而是……玉宸山主林皓月。
　　七位长老登时停手，一齐道：“恭迎山主出关！”
　　两年已过，林皓月虽仍未参透大乘之道，摸到破境门槛，但修为大有进益，因为莫问心能感觉得到面对她时那股子威压更强烈了。
　　他与这位师叔昔日颇为亲近，再见林皓月，心中自然而然便想着她说不得还能同自己好声好气言谈几句，然后或能放自己离去。
　　却见林皓月一身青色道袍迎风飘动，足尖微踏凭空而立，面容古井无波，静静地凝视着被她符光束缚住的莫问心，嘴唇一抿，道：“义教遮天绫？”
　　莫问心心里一沉。
　　“你用此物于此间大打出手，怎么，不念着旧日的恩情便也罢了，正邪之分也一应抛却了？”
　　他仰望着辨不清面目神情的林皓月，炼虚大物的手段叫他看不出林皓月所思所想，心里那点强压着的怨气忽然翻腾起来，搅得他血气逆涌，也不知哪里来的本事，暴喝一声挣开符光，遮天绫接住身形，向北斗剑阵的七位化神境席卷而去。
　　林皓月被他突然的暴起惊了一下，不过一个分神，七位长老的站位被红浪冲散，北斗剑阵顷刻即破。没了剑阵的威胁莫问心转而抽身退去，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身形如风疾，眼看便要退出摘星山腰的宽广平台。
　　“……”林皓月叹了口气，掌心翻转，符阵自空中下落。莫问心放出遮天绫抵挡，奔走的速度已经不能再快，双剑护持身侧，随着脚步踩上摘星山腰以外的、松软的土地，头顶符阵下落的速度好像也慢了一些，莫问心便想这是否要放他一马了，远远的，山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极年轻的光头青年，笑容宁静平和，脚步缓慢，足底生花，一步一金莲。
　　莫问心认不得对方，也辨不出修为境界，心中的危机感却愈演愈烈，等到在狭窄的山路上将要与青年对面撞上，那青年口诵佛号，双手合十，唇瓣上下只一碰，佛音悠悠地传送出来，涤荡整座摘星山。
　　镇海剑与焚江剑应声落地。莫问心避无可避，佛音入耳，七窍一齐流出血来，灵台巨震，站也站不住，悄无声息地委顿在青年脚边。
　　林皓月的符阵随后就到，将莫问心与双剑、遮天绫捆在一处，对青年恭恭敬敬地点头致意：“问尊驾安。”
　　山路下，温言本预备来接自家师父出关，正撞见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能让道门玉宸山主恭敬以待的光头举世只一个佛子而已，被抓的那个莫问心有这样大本事，修为高深莫测的佛宗大能与炼虚大物同时出手方才压制得住？
　　这一震惊便误了时辰，等她想起来前去通知傅松涛与徐添天时，佛子与林皓月已带着莫问心离开摘星山，看方向，该是往正天山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问心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熟悉的正天山道殿之中。面前坐着他的师父，当世道宗顾真人，两边依次是玉宸山主林皓月、明远山主代岳、摘星山主吉祥道人、抱朴山主孟云帆、会元山主素风雪。
　　六位山主齐至，见他醒了，谁也没说话，俱都沉默地望着他，就像是……在等他自行了断一样。
　　“十道飞书连下，我以为是要请我去做些什么，非我不可，因而紧急。”
　　莫问心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
　　“原来是请我去死么？”
　　他环视身周，依然没有人说话。
　　七宝戒尺在吉祥道人怀中闪过一线寒光。
　　“敢问师父、诸位师叔，我又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
　　林皓月被他愤怒又沉静的眼神扫过，差点就要开口说点什么，想起师兄的告诫，还是咽了回去。
　　道门需要莫问心，也不需要莫问心。她是看着莫问心长大的，要说不舍，自然很有一些，可按如今的局势，她必须得狠下这颗心。
　　归藏山主缪先生未至，佛子暂坐其位，见状口宣佛号，面容平和，目光低垂，一开口，语带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温柔：“莫道友，稍安勿躁。”
　　莫问心看着他这颗光头就按捺不住怒火：“设计害我，谁与你同道？”
　　佛子闻言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双手合十闭合双目。
　　莫问心撑着地面站起来，心底说不上是悲凉还是痛楚。他想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到最后可能连一个理由都没有，不明不白地就要死在这里了。离开昆仑时满心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场久别重逢，到头来全是假的，他在终南山上这许多年是假的，师徒情谊是假的，养育恩情也是假的。
　　大道果真便无情么？
　　道殿之上，顾真人拂尘一摆：“你并无什么旁的过错。”
　　话音一落，焚江剑忽然倒转剑锋，从莫问心肩头直穿过去，带着他疾退，将他钉死在身后的殿柱之上。
　　鲜血顺着殿柱滑落。
　　是了，这焚江剑本就是顾真人昔年的佩剑。莫问心已记不起那日自己下山时亲手挂上焚江剑的心情，难道说从他接剑的那日起，他曾经的师父，便算准了有此一遭么？
　　他下山那日，便开始了死期前的倒计时？
　　莫问心攥着剑锋用力一拔，任凭利刃割破掌心，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到底是伤了剑主，被血污了剑身，好一柄利剑就此废去。
　　顾真人伸出手，焚江剑回到他身边，直如一块废铁，毫无灵气可言。
　　“你唯一的过错，便错在你想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看着血泊里的莫问心，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