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再回道门 ...

  •   卷三·太平令
      管堂无事启丹经。香烟袅,慧灯明。声和流玉音清。云收绝雾敛,眄平一色瑶池净。
      洞天玄照瑞光凝。分明见,豁然惺。回眸返入道圆成。便忘形羽化,虚皇付我天符令。
      ——【元】侯善渊

      第五十三章 再回道门
      温言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道袍上的系带,她是个容貌昳丽、眼睛很大的坤修,一头及膝的长发半扎半披,坐在跃鸣溪边,几缕发丝随风落在水上,眨眼便被溪水浸透。
      徐添天俯身将那绺头发拎出来,好好地搁在温言肩上,温言好像没看到一样,一双大眼睛盯着对面的傅松涛,又好像没在盯傅松涛,不知道看向了什么地方、在想些什么东西。徐添天也不在意这些,他早已习惯了温言的脾性,这位玉宸真传深得山主林皓月的精髓,乃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于符道上悟性极高,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飞扬跳脱,常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人很难跟上她的想法。
      至于旁边的明远真传陈嶂,这是个比温言还要猛的乾修,出身清远陈氏嫡脉,但完全放弃参与族内对于家主继承的争夺,而是一心投身于炼丹之道,生平以道门客卿谢清昼为榜样,谢清昼已是出了名的在丹道研习之上专精严苛,而陈嶂是如有必要不惮于将自己投进丹炉里的不疯魔不成活,山主代岳时常私下里交代徐添天看好自家这位大弟子,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来一出活人祭丹炉。
      再看一眼刚坐下就开始没精打采哈欠连连的会元真传姜晚照和旁边原地打坐半天不睁眼的归藏真传金砂,徐添天忍不住为自己在终南山上这许多年的修道生涯掬一把辛酸泪。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啊?同为真传首席,有的疯、有的狂,有的痴、有的癫,要么就是少一刻闭关时间就算谋杀的魔怔,到底是他们有问题还是自己有问题?面对这样富有哲思的二选一,徐添天终于陷入了自我审视与苦求无解的恶性循环,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跟这帮人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大家各回各山、各找各家师父,闭门苦修得了,所有破事一应不必理会,反正多半也探讨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问心要回来了。”傅松涛说。“两件事,我需要得到诸位的意见。”
      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我需要确认,他为什么回来。”
      当然不是莫问心主动要回来,这件事是道门传书下令,傅松涛不是不知道。问题是,道门为什么要连下传书召他回返?
      “其二,他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在场众人同时在心里想:这才是重点吧。
      谁都知道傅松涛与莫问心之间如今势成水火,莫问心归山,不打一场可说不过去。
      道门剑修向来剑下论高低,修为见短长,能动手的绝不废话,有意见用剑说,说到没意见为止。
      温言空落落的视线终于凝在傅松涛身上了:“你不是想要成为道宗吗?我挺你。反正我跟他也不熟。”
      徐添天心想:你跟谁也不熟啊,而且这种事心里想想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啊!
      傅松涛正要接话,姜晚照在那边道:“我哪知道为什么,但他最好是真的要回来,我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去昆仑呢!不会就为了生孩子吧,无聊死了。”
      徐添天憋了半天忍住了反驳的念头,这杀神果真是个没脑子的,因果逻辑全然一团乱麻,没必要多解释。
      “背后不语人是非。”傅松涛却没让姜晚照继续发牢骚,眉头一皱:“你不知道就少说话。”
      姜晚照别人不服,还是信服傅松涛的,毕竟修为和实力都压他一头,抓了抓头,果真不再随便开口。
      陈嶂在心里跟徐添天一起鄙视姜晚照没脑子,昆仑哪里无聊?无尽雪原之上千里冰封,生长着多少奇珍灵植,莫师兄归山能不能带点新鲜药草回来,如果可以那真是感激不尽了,他手里有几版从谢前辈那里求来的丹方正缺几味臣药与佐药,自从昆仑封山之后便断了药植来源,让他好一通发愁。
      “难道是……十万大山之事令几位师伯有些不满了?”徐添天猜道。
      姜晚照一愣:“他去义教了?”
      徐添天这才想起在场这几位除开傅松涛都是消息不很灵通的,当下将莫问心这两年先东海后玉门关再闯义教火烧莳良之事一一道来,听得众人一阵沉默,一时难以相信这是莫问心短短两年之间做出来的事。
      ……经历未免过于丰富了。
      “听说那日谈氏解律人前来拜山,问心……我是说莫问心,被掌门师伯除名,尔后自知破境无望自毁元婴,境界一跌再跌,从元婴巅峰直落金丹境。而如松涛所说,玉门关论道时他现场破境结婴,一步跨过晋境门槛,竟没有一点滞碍,这是否意味着……”
      傅松涛冷冷地帮徐添天说了下去:“意味着他用的不再是我道门功法,自然便算不得道门弟子。更何况他被除名在前,如今即便归山,依我看,怕也不能那样堂而皇之地走上正天山了罢!”
      听到这里,金砂终于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
      傅松涛的结论因为挟着怒气下得武断了,他却是个旁观者清的,晓得个中利害。这么短的时间内莫问心不可能改换功法,能不闯问剑三关而破境结出剑胎的道门剑修,这可太有意思了,翻遍归藏山万卷功法典籍,或能找出答案,又怎及向莫问心当面一问来得便捷?
      “我倒觉着,他烧山那事做得没什么不对的。”姜晚照很是欣赏莫问心的所作所为,自从知道莫问心这两年并非只待在昆仑生孩子后他的态度便来了个大转弯,听到火烧莳良更是双眼放光,恨不能引以为生平第一知己。“义教,无非是群左道余孽,烧就烧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谪仙宫那帮人惯会小题大做,好来向我们讨好处。”
      傅松涛与徐添天同时看了他一眼。连金砂也没忍住看向姜晚照,心想会元山是不是水土不好?怎的养出这等憨货,就这样还是太平湖边静思三年的结果,没静思之前得什么样啊?
      姜晚照被看得莫名其妙的,自己仍没觉出不妥,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你们也别那么紧张了。也可能是边境缺人?下一回该换正天派驻了吧,就白江苹那怂样,还没走到玉泉山能吓尿三回裤子,能上前线?肯定得把莫问心叫回来啊。”
      傅松涛问他:“边境有这样紧张?”
      “这我可说不好。”姜晚照摇摇头,“雪线附近瞬息万变,我只能说我离开之前万事无虞,但不能担保现在依然无事。我又不是亡灵海肚里的蛔虫,光靠想,想不透。”
      于是说来说去,最后竟真是姜晚照拿出了还算答案的答案。温言、陈嶂与金砂各自回山,傅松涛与徐添天并肩向正天山而行,姜晚照扛着重剑跟在后面,时不时插上那么一两句话,好显出他也是听懂了的,至于实际懂没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具体他在十万大山里做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徐添天道,“但就他烧山那事来说,我想,谪仙宫有所不满,这是可以想见的。或许就为了这件事吧。”
      傅松涛嗯了一声,很久没有说话。
      徐添天轻轻一笑:“松涛,怎么了?”
      “我在想,我能不能打过他。”
      “……”徐添天有些无奈,“干什么一定要赢下他呢?”
      “一剑之仇——”
      “那种时候,他有更好的选择吗?你与他数载同门,早该晓得他的性子,如此逼迫,他会那样做,情非得已罢了。”
      “被伤的又不是你。”
      傅松涛撂下这句话,驭起飞剑,向正天山复命去了。
      徐添天静默无语,姜晚照在后面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诶,你怎么惹她生气了?”
      “……算了。”徐添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走吧。”

      谈星尘将朱砂手里的白碧轻罗扇和寰宇八阵图都拿出来,连带着昆仑其他几样仙品法器与上品法器,一应摆在桌上。
      莫问心眨了眨眼,将自己的镇海剑与焚江剑解下来,也摆在一旁。
      “我是剑修。”他说。
      “多样法器多条路嘛。”谈星尘将莫问心两把剑扫去一边,按着他的肩要他坐下来挑选,“你随便挑,或者全部带走,多少能有点用处。”
      “星尘,我只是回去一趟……”
      “别别别,”谈星尘一把捂住他的嘴,“可不敢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万别这么早下结论。”
      “好,我不说。但这些法器,我真的不用。”
      莫问心伸手抱了一下谈星尘,“就这样吧。我明日就动身。”
      晚上吹烛之后,谈星尘躺着躺着忽然翻身坐起,莫问心以为他怎么了,却见他重点灯火坐去桌边写了几笔。莫问心说出什么事了吗?谈星尘说无事,画了张符,你带着。
      莫问心好奇了:你还会画符?
      就会这一种而已。
      谈星尘抱着莫问心轻轻吻在他眉间:最好是……用不上。
      次日莫问心御剑而去,与当初来时相比,依然是身负两柄长剑,却多了昆仑的遮天绫,以及谈星尘给他的那道符。
      于是便在心里想,还是有了些不同的吧?临别时谈星尘放在自己肩上的温热的手,谈月离毛茸茸的发顶,朱砂依依不舍的眼神……是有人在某处等着他回去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身前云雾渐拨,重峦叠嶂,秦岭终南七座山,已近在眼前了。
      按下飞剑,山脚处,守山弟子已换了一拨,不知还认不认得他。
      “你好。”
      他拢起道袍,双袖一振,身形挺拔如剑。
      “我是莫问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再回道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