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安魂镇心 ...
-
第十七章 安魂镇心
谢清昼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他最末一个弄清状况，那隐在黑暗中的似乎是位元婴老祖，身形诡异，不知是海外哪个门派的大能或是散修，仅出手那几下看不出师承。
朱砂不甘示弱：“我们可是有三个金丹！”
“问你了么？”
朱砂汗毛倒竖，忙举起白碧轻罗扇抵挡，然而还是晚了些，被迎头一击撞得连退三步，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气得大喊：“沉舟你也不帮帮我！”
手上仍还不忘护着谢清昼。
沉舟根本没理他，站在莫问心身前，眼睛只盯着那片黑暗中的阴影，胸口肉眼可见凹下去一块，元婴级别的一击没那么好扛。
“金丹？金丹有什么了不起。”
老者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傲慢。
“一个小孩，一个孕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呵呵，螳臂当车。”
风雪声骤。
谢清昼睁大眼睛。
冰风暴，已然降临。
他感觉自己都能听见水晶蜘蛛吐丝的声音，心底诡异的平静。可有凝在长生藤上么？是新生的丝么？气温够低么？
兀自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不远处，莫问心动了。
自他剑碎元婴之后，很久没有这般动用道门功法。彻底抛却了那个累赘一样的破烂元婴，莫问心终于找回了曾经修炼的感觉，体内真气流转，剑随意动，镇海一击既出，焚江随后掠阵，道门的剑法使出了就是要见血的，不斩妖锄奸，便负了这剑法的名头。
《南华经》有云，以人助天，为之正。
正天剑到，邪祟既除！
谢清昼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这才听到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惊恐求饶：“你不能杀我！我是玉——”
……没声音了。
沉舟一瘸一拐地走进前方那片黑暗中，不多时回转，手上拖了一个沾血的脑袋。
谢清昼：“……”
莫问心拎着双剑回来，也是一身的血。
还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元婴有什么了不起？便是化神也杀得。”
谢清昼：“……”
金丹瞬杀元婴，这合理吗。
明显不合理啊！
道门的剑修也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你的小蝴蝶，我看到了。”莫问心指尖焚起剑火，凑凑活活烧去身上溅到的血迹，“怎么做？”
他身上杀气犹在，逼得谢清昼不敢与他直视：“……滴、滴血认主。”
“嗯。”莫问心收剑入鞘。“教我。”
谢清昼顶着寒风拨开漫天雪花，长生藤上尽是凝结的冰雪，一时辨不出旋纹冰蝶的踪影。他摆摆手让莫问心别来打扰自己寻找，这时候的谢清昼倒迅速平静下来，好像刚刚这里根本没有血溅三步一样。
沉舟已将脑袋和残躯都拖了回来。朱砂蹲下去研究了一会，有点为难地看着莫问心：“夫人方才听到这人说‘玉’什么什么的了，对罢？”
莫问心点点头。
“看他腰牌，是玉泉山修士没错了。难怪有这等诡秘身法，捉摸不透。”
玉泉山本与谪仙宫、锦烟楼齐名，并列玄门四大派，近年来随着谪仙宫与道门越走越近，分得的资源也越来越多，渐渐的就分出个一二三四来，连着几届玉门关论道都只能敬陪末座。
朱砂叹了口气：“一个元婴，杀便杀了。只怕这人身份没这么简单。”
“玉泉山掌门许白鹤乃是炼虚期大物，他俗世家中有位表亲，虽受他关照，修为却一直上不去。”朱砂没说地上身首异处这人究竟是不是这位“表亲”，只举起尸首逐渐僵硬的手，一个表面钤刻着代表玉泉山的流虹的储物戒指，正戴在这人中指。
“听闻许掌门与涂山妖修似有来往，具体真假未知。”朱砂并不下结论，微微一笑，“今日一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莫问心总觉得朱砂说话的语气和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熟悉，想一想明白了，如果谈星尘在场，大概也就会说朱砂这些话。
“也幸亏夫人出手利落，没让这人的元婴脱逃。”朱砂将这人身上的储物戒指和乾坤袋尽数扒下，摆开寰宇八阵图，请出旗火，转眼之间，地上只余一片焦黑。
“这里是东海，化外之域，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死个把元婴算什么？夫人说是吧。”
莫问心无所谓地点点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一剑杀了。
就这么简单。
冰雪覆盖长生藤。水晶蜘蛛并非谢清昼所豢养，只是拘来了事，因此这回再看，走脱了好几只。谢清昼趴在长生藤附近细细地看，很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欢呼：“有了，有了！”
莫问心走过去：“怎么？”
“伸手，取血。”
莫问心便依言半蹲下去，高高隆起的小腹有点不方便。朱砂正要去扶，沉舟直接跪到莫问心身边，伸臂垫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下。
莫问心开口称谢。
朱砂盯着沉舟的眉眼。没有表情，可以说是严肃，也可以说是老实，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
谢清昼将找回的几只水晶蜘蛛重新拘回竹筒中，握住莫问心的手指，银针刺出，滴在长生藤上。一片白茫茫的凝霜结雪中，一对小小的透明蝶翼在藤蔓上振翅欲飞，正是旋纹冰蝶。
这等仙材经不起耽搁，小心取下这来之不易的天工造物，谢清昼当场起火开炉。安魂镇心丹的丹方是他在古书中看来的残篇，经过七遍改稿，最终定下手里这版，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火光熊熊。朱砂守在一边，手中攥着那玉泉山的储物戒指，不住地摩挲。
那个元婴最终死于自己的傲慢，看那样子是不知道莫问心身份，才能毫无顾忌地因着谢清昼炼丹师的身份就贪图灵药强行出手。谢家远在东海蓬莱自然无所谓玉泉山之流，况且谢清昼在这件事中也并非主因；至于昆仑更是超然物外，连道门都不甚在意。
但莫问心不能这样不管不顾。他身为正天山真传首席，虽被道门除名，道门的态度却是如此暧昧，名义上是除名，如此突如其来的除名又能被多少门派承认？道门七脉内部都未必全然认同吧。曾经这样年轻的天才元婴，若真被道门摒弃，只怕前脚刚宣布弃徒，后脚诸如义教那样的左道余孽就要前来招徕了。
现在既然一片平静，说明所有人，包括那些阴影中的邪修们，都不相信道门的所作所为仅仅如此而已。
说到底，莫问心再如何被道门对待，如今也托庇于昆仑。有谈氏这块金字招牌在前，玄门各派多少得掂量掂量分寸，再行后续。
朱砂最终还是得出了结论：只要莫问心没有对谪仙宫宫主真传级别的人物动手，旁的人，杀几个都行。
好。他微笑着舒出一口气。安心了。
谢清昼只找到一枚旋纹冰蝶，大抵冰风暴来得太骤，留给水晶蜘蛛吐丝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剩下的要么不成形，要么是残次品，不能成丹。
“不过嘛，用来制成药液还算合适。”他没有开炉取火，而是从掌心引出每一个丹修都有的丹火，丹修通常是木火双灵根，谢清昼也不例外。
丹火通过压制，温度并不高，温吞吞地在掌心流淌。谢清昼将药草中的药力悉数逼出，凝成一团淡绿色的药液，并不装瓶，而是掀起莫问心的衣服：“慢慢吸气，运转真元，意守丹田。这东西对你没多大用，但对胎儿好处很多。”
莫问心哦了一声，很配合地解开衣带。
沉舟却忽然从旁闪身，挡住莫问心的小腹，不让谢清昼碰。
“……”
喂你这样瞬间显得我好像图谋不轨一样的啊！
“没事的。”莫问心笑了笑。
沉舟这才退开。也不走，紧挨着莫问心身边，盯紧他的小腹。
淡绿色的药液均匀覆盖在皮肤上，通过丹火熏蒸，缓慢渗透。谢清昼的指尖轻轻点在脐下三寸关元穴处，忽然一笑：“这件事本来该由谈星尘去做吧。”
莫问心疑惑抬头。他不知道谢清昼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到谈星尘，还直呼大名。他来东海这么久，好像第一次听见谢清昼这样称呼谈星尘。
“成婚好不好？”
莫问心实话实说：“之前没成过，我也不知道。”
“就说你自己呢。”
“目前都挺好的。”
血液在谢清昼掌下的这具身体中流动着。胎儿的心跳安静而稳定，莫问心的心跳也是如此。
“你觉得好就是了。”
谢清昼俯身，帮莫问心整理好衣物，系起腰带。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师兄。”莫问心握住谢清昼的手腕，“你怎么了？”
谢清昼挣了一下。
莫问心没让。
“没怎么……”谢清昼长长叹了口气。
能说吗？能说吗？！刚刚那个瞬间他突然……好想也找个人成婚啊！
修为还得是比自己高的！这样炼丹的时候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这跟护卫还不一样。护卫能对自己说情话吗？能任搂任抱吗？必不能够啊！
我谢大仙师的春天，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安魂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