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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树前头万木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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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沉舟被谢清昼征召去打工了。用谢清昼的话说,那叫缴房租,是借住他家洞天福地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于是沉舟日复一日地在外面采药、在小院里晾晒、分拣,沉默又能干,谢清昼对此赞不绝口,称其比朱砂好使唤多了。
朱砂:……谢谢,但我本来就不归你使唤好吗?
莫问心后来真的去蓬莱岛主城海州城里转了一圈,回洞府后把沉舟叫到跟前,问他:“还是不愿想起来吗。”
沉舟茫然垂首,风流潋滟的桃花眼半天都不眨一下,看起来好像白痴一样的。
“算了。”莫问心没有再逼问。“你先跟着我吧。”
莫问心没有说要沉舟做什么,沉舟却无师自通似的,第二天莫问心要出门采药,沉舟紧紧抱着焚江剑跟在他身后,如同外面那些门派里的上师出门一定会有侍剑童子跟随。
朱砂当然不放心一个外人天天这样跟在莫问心身边,开始时一定会同行,好盯紧沉舟,后来发现这家伙比什么打手、侍童都要好用,某次在外采药,朱砂都没发现树上的毒蛇正伺机偷袭,沉舟一个闪身便将那毒蛇碾在脚下,一步踏在七寸上,眼看就是活不成的了。
……好快,这就是金丹期的实力吗。
朱砂油然而生一种更加强烈的危机感:谢清昼说得对,这狗崽子比自己还好使唤啊!
他以沉舟根本不会说话为由安慰自己,不会说话,那就总有不方便的时候。结果隔天他在溪水边洗青李的时候沉舟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边,说:“你在干什么?”
朱砂吓得一抖:“洗、洗果子啊。”
“这个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青李,海州城里都这样吃。”
“它很酸。”
“就是酸才好吃呀。”
“酸的果子,不能吃。”
说着,沉舟一脚将朱砂手里的竹篮踩进水里。
朱砂愣了一下,继而大怒:“莫沉舟你有病吧!”
沉舟还是重复那句:“酸果子不能吃。”
“怀孕的人嗜酸好吗!你懂不懂啊。”
“酸果子是坏果子。”
“……”
朱砂决定放弃跟他理论:“脚抬起来。”
沉舟听话地拿起脚。
朱砂从溪水里抄起竹篮就跑。
一路跑进洞府,朱砂第一时间跟莫问心告状:“夫人,沉舟他头脑又坏啦!”
莫问心正帮谢清昼浇灌仙露,闻言嗯了一声,让他继续往下讲。
“他不让我洗果子!夫人你看,他、他还把我买的青李糟蹋成这样。你说他是不是灵台又坏掉了啊。”
沉舟这时候也赶到了,看了莫问心一眼,有些局促地在原地停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过来。
“你为什么这样做?”莫问心放下谢清昼的承光瓶,“朱砂没有欺辱过你。”
“酸果子,你不能吃。”沉舟说。“那是坏果子。你要吃甜果子。”
莫问心很干脆地接道:“可我不喜欢。沉舟,你不要将你自己的喜好强加给所有人。”
沉舟站在那里,好像还没有理解莫问心话里的意思,半天才道:“哦。”
“而且酸果也并不是坏果,它可能是果实的某一个阶段,也可能根本就与甜果不是一种果子。有的人喜欢酸的,有的人嗜甜,或者这时候嗜酸、往后又觉得甜的才是好的。”莫问心招了招手,沉舟乖觉地走过来,探出头,莫问心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孩子身高有点太高了,摸起来没有青柚顺手。“你想我好,我知道。但朱砂买的青李不是酸果,我也并不排斥酸。”
沉舟点点头。
朱砂看沉舟那个失落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也不去溪边洗果子了,术法生起水流卷过青李,将它们挨个装盘,端到莫问心手边,感觉重又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莫问心拿起一个青李,放进沉舟手里,说:“去向朱砂道歉。”
朱砂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诶呀,这……”
“对不起。”
沉舟看着朱砂的眼睛。
然后将青李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一瞬间的酸让他眉眼都挤作一团,后味却是全然的甜,占据口腔,先前的酸不值一提了。
这果然不是酸果。非要说,那也是酸甜的果。
沉舟将李子核吐在手心里,近距离凝视它。很久很久以前,所有好吃的东西都轮不到自己,分给自己的果子也是坏的、酸的、涩的,总之不会是好的。那些记忆导致他对所有看起来未成熟的东西都心怀厌弃,也下意识认为酸的就不可能是好果,会让他吃苦头。
并不是光鲜亮丽的甜果才好吃。原来酸果也有好吃的时候。
“你会说话的?!”朱砂才反应过来一样,“你不是个哑巴吗?真是,你之前怎么不说话呀,就我一个人在那里,憋死我了。”
沉舟:“因为你说的话很无聊。”
朱砂:“……”
闭嘴啊你。
谢清昼虽远在海外三岛避世潜修,以其炼丹之能,仍有不少修士为求药求医慕名而来。一般都由谢清昼的药童负责接待,莫问心在洞府里并不见人。
但也有例外。
尹珍珠是锦烟楼真传弟子,接下了师兄委派的任务,受师门之命前来东海求药。锦烟楼是中原玄门除开道门以外较有影响力的几大门派之一,立派东南,门派弟子也多在东南收得,大多身材娇小,不似北方门派那般高大。这次离开门派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好在乘坐公共飞舟一路平安无事来到海州城,并没有遇到师兄们所说的那些麻烦。
从海州城里换乘马车,尹珍珠找到谢家,用锦烟楼的名牌通传,在谢家弟子的带路下来到谢清昼的洞府外。洞天福地的灵气浓郁到几乎肉眼可感,尹珍珠总觉得自己每呼吸一口都是赚到,浑身真元运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似的,若能常年在此地修炼,那岂不是……
“咦?”
尹珍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坤泽修士。
谢仙师什么时候成的婚?她怎么从未听说?……不是,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怀着孕的道侣就这样到处跑啊?
这谢仙师也太不负责任啦!
“师兄他还在看火,丹炉不能离人。”那坤泽甚至抓着一大把新鲜的药草,看起来像是刚摘下来的。“这位道友,你且在外间等一等。”
说着从尹珍珠与带路的谢家弟子身边走过,松松挽起的发辫辫梢缠了一截红色绫带,被轻风带着,上下起落。
坤泽的味道是浅淡干净的花香掺着雪气。
尹珍珠脸上莫名一热,赶紧晃了晃脑袋,生怕被人看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谢清昼才出来,灰头土脸的,似乎这一炉丹药有些不大顺利。尹珍珠不敢耽误他的时间,三言两语交代了师门的任务,谢清昼点点头表示了解,吩咐药童去取丹。锦烟楼是大派,他最喜欢跟这种高门大户做生意了,讲信誉不说,收益往往也很可观。
尹珍珠以为那坤泽修士进去就不会再出来,临走之前却又见他过来会客的前厅,走到谢清昼跟前低声同他说着什么。谢清昼凝神细听了,顺手拂去坤泽发间沾着的水珠,尹珍珠在一边看得脸红心跳,心想,哇,这两个人好配啊,谢仙师是天才炼丹师,还不到三十就金丹境了,那坤泽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修为也很厉害,两个人都好好看呀,师兄弟什么的最般配了……
拿着抄好的丹方路过的朱砂:“……”
这位小姐,你磕错人了啊喂!
丹药到手,尹珍珠自然不会久留,向谢清昼道过谢便即动身离开。她将丹药收进自己的乾坤袋,出门时还想着回头再望一眼里面那对神仙眷侣,不防忽然一痛,尔后天旋地转,有谁狠狠地撞在了自己身上。
“诶你……”
“大师兄——?!”
尹珍珠坐在地上揉着自己被撞到的腰背,脸上忽地一凉,无语地看向头顶那人——那个乾元——竟然在哭。
“……?”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撞她的这个乾元腰间的名牌,一面刻着道门,一面刻着正天山。
正天山的大师兄?
不是那个莫、莫——
“小白?”
莫问心颇有些意外。他属实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师弟白江苹见面。
“……嗯!”白江苹睁大了一对水盈盈的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全砸尹珍珠脸上了。“师兄,师兄,我好想你,呜呜呜……”
尹珍珠:“……”
你哭之前能先把我扶起来吗?
白江苹一步跨过地上的尹珍珠,跑莫问心怀里哭去了。
尹珍珠:“……”
诶你们这些目中无人的道门剑修真的好烦啊!
那边白江苹抽抽噎噎地哭了半天终于哭够了,抹一把小脸,自己也知道这样丢脸,拉着莫问心的胳膊撒痴卖乖。
他盯着莫问心隆起的肚子,看了旁边的谢清昼一眼,发出了很多人想问而未能出口的疑问:“师兄,这是你跟谢长老的孩子吗?那昆仑解律人对你不好吗?你这是私奔了吗?”
朱砂:“……”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尹珍珠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候在厅外的谢家弟子问她:“尹道友,现在可走么?”
她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
开什么玩笑,史诗级八卦近在眼前,她到底磕得是对还是不对,这种时候怎么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