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方向》Agathaaa

69、老师究竟是什么（5）【修】

　　有了江启余的略带有哲学意味的自爆坦白局，接下来的时间里，近百号人从各种天马行空的角度，对“老师”这个抽象名词具体化。

　　班上唯一一个学了十二年钢琴的女生站起来，掉进回忆里。
　　她说：“老师是一场启蒙运动。”
　　最开始学钢琴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种乐器，只是随着大流。小时候并不定性，每天被摁在钢琴前练上好几个小时，很痛苦。学了大概两年的时间，她练得越来越敷衍。有一次上课，钢琴老师没有急着上课，而是把她那双弹了快二十年钢琴的手摆在她的面前。
　　不像一般钢琴手拥有一双纤长的手，她的小拇指，天生便要短上一点。她说：“这节课，咱们不学，你就听老师弹，听完在自己碰碰琴键，再感受感受它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
　　那天，她似乎第一次感受到黑白琴键的可爱，第一次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有天分却又对它产生了不想割舍的感受。
　　那年，她十岁。
　　小时候对坚持的懵懂，一颗名为“相信可以，并坚持下去就会不一样”的种子，一直埋在了心里，生根发芽，逐渐壮大。
　　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人生的第一个老师，教会她的是，人生中很重要的“坚持”一事。

　　另一边，愤青代表一抹头，慷慨发言。
　　“咱们从小就被浇灌一种思想：老师是辛勤的园丁，蜡炬成灰泪始干，他们是祖国未来花朵背后的功臣。在上大学前，我就一直挺反感这个，倒不是说我现在不反感这个了，主要是咱余哥……”愤青男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江老师的臣服，“不仅有颜，还有一个顶有趣的灵魂。”
　　“有些人遇到过一些良师，受益一生。但是我没有，在我思维里，咱们的老师就是和咱们的应试教育，是一种体系。他们阐述物竞选择，优胜略汰，歌颂我们的优良传统，赞美我们的团结一致。但对那些关于‘生老病死’，又或者是‘sex education’闭口不谈，emmmm…换一个文雅一点的句子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要如何向下一代去系统性的解释这些议题’。在这之前，我所认识的老师，是教书，但不育人；是KPI，非益友。。”

　　接着愤青男的观点，有人认为师生之间本质上是官僚主义里的阶级关系，一般定律里，什么样的学生受到老师的待见，大家都心知肚明，孔夫子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在传统教学里，甚少，而在互联网的教学里，普遍存在。有人阐明，有些人空有老师的名号，里头是空的；有些人甚至都没上过几天学，德行修养却值得大多数人学习。有人笃定，我们经历的教育体制本身是一种批判性的试验，老师和学生都其中的试验品，我们用千百年时间从中不断挖掘人心和人性˙中最值得赞扬的和最不堪回首的。

　　…….

　　全场的表达欲没有被下课铃打断，直到下课铃响后近二十分钟，江启余才终止这一场各抒己见。

　　“你们…”江启余低低地笑了一声，“真得都很让我刮目相看。”
　　“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跟张伯也讨论过。”
　　张伯，江启余的博导，也是这门课本来应该的授课老师。
　　“张伯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读书？”
　　“我从从小就一直对这个问题很疑惑。”眼镜男说。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另一个学生喊口号似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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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启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接着开口，说：“我们为什么读书，有千百万种答案。九年义务教育之后，我们的人生就开始了数不清的分叉路口，你们经历了中考，捱过了高考，现在坐在这里。大学就是你们学涯的终点了么？当然不是，你们日后会接受更多的考试和考验。大多数的资格证明是你们啃出来的，那一纸证书证明不了多大的事情，但是这十几年，乃至以后的几十年，一页一页啃掉的东西都会在你的大脑里，成为你的文化世界体系的一部分。那些看起来有用无用的学识，一丝一缕的在帮你自己构建属于你自己的世界观。他们或许让你始终在自己的岗位上平凡一生，也或许能够驱使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师之所以为师也，不忘学生之身也。“ 江启余说：”所以，为什么读书，也许也是老师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原因。“
　　这句话是最后张伯对张启余说的。
　　张伯的原话是：“师者，好为人师，耻也。”

　　对于普众来说，师的绝大多数意义是其文德能够传道授业，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师德。可在‘内卷’盛行的这个时代，对于成为师者本身来说，比满腹学识更重要的，是在成为师者后，仍记得自己是个学生身份。如此，才不会以高位者的姿态去说教，而是在这个以大数据为中心的时代漩涡里，共同成长。
　　知来处，方能知去处；记来处，方不忘本心。
　　学海无涯，唯有谦卑和精进本身，能承“达者为先，师者之意”。

　　说着，他端立着向底下的人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大伙儿被江博士这一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吓得不敢说话。
　　大家不是很明白江启余为什么突然鞠躬。

　　只见起身后的江启余继续说：“过两天圣诞节，下周是新年，元旦之后你们就会进入期末考试周。这门课会在下周节课。初为人师，这几个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担待，我不清楚我能给你们带去什么，但希望我的教学方法没有遏制你们的创造性和批判性，也希望在你们各自的人生中，做好自己。”

　　没想到江启余最后打了个回马枪，来了个情感局。

　　“新年之后，在931有一个我的一个新的策展。这是我在自我探索“本体与社会之间的联系”的一个新阶段表现。班上很多人最开始知道我是因为前两年的一个在CW上的展，承蒙大家的喜欢，有兴趣的同学到学委那边报个名，我请大家看。”

　　“余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