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酒》韦秋

18、车祸

　　打一次不接，打第二次，第五次还不接的时候，他觉得事情逐渐不对了。

　　最后一次打进，那边把手机关了机，再也没开过。

　　这样的事是第一次发生在苏看身上，但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以苏看的性格，他必定要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结果，不可能不接电话选择逃避。

　　何山皱紧了眉头：“会不会出事了？”

　　“别乌鸦嘴，”畅一凉心急如焚，套上外套冲出了门，留下一句话，“你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人。”

　　街上黑黢黢的，大多数商店小铺都关了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不远处的红绿灯尤其扎眼。

　　他急匆匆地沿街跑，一边跑一边不死心地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

　　“对——”

　　他几乎急得要摔手机，自言自语道：“别吓我啊，你可千万别有事......“

　　往南走了二百多步，迎面来了三两个行路人，嘀嘀咕咕着什么，等走近了他才听见只言片语。

　　“哎，真惨啊，脑浆都撞出来了......”

　　“那么年轻，就没了。”

　　“真可怜呐——”

　　畅一凉浑身一震，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那几人都走过去了，他还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反应过来，才踉踉跄跄地追上去问：“请问——”

　　几个路人停下来面面相觑，等他问问题。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嘴皮子在抖，喉咙更在抖。

　　“噢，你说那场车祸啊，可惨了。”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男子叹息道，“脑袋都被开瓢了。”

　　“......谁？”

　　“一个倒霉蛋，斑马线上被失控的大货给轧了。”

　　畅一凉眼前一黑，心彷佛沉到了无底深渊，他忽地提高声量，几乎是喊着问了出来：“在哪！那个人在哪里！”

　　“这么大声干嘛？”可能是看他真的急得想砍人了，男子后退一步，说了医院名字后就和伙伴们快速离开了，远远的，还在咕哝，“不会是那个倒霉蛋的熟人吧？”

　　大晚上的根本打不到车，畅一凉跑得满头大汗，愣是靠双腿跑完了二十分钟的路程。

　　到了医院大门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病患的呻吟声，一辆带血的救护车还没来得及撤走，横在一边。

　　医院的缴费窗口排满了人，畅一凉只能去问走出的一位护士。

　　“你说刚刚出车祸送来的病人啊？”护士抱着一摞针管，细声细气地回答他，“还在手术室里，你是他的家人吗？”

　　畅一凉摇头，又点头，脑子已经生锈转不动了，说不出一个字。

　　护士于是舒了一口气，跟他说：“那你跟我来吧，病人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了。”

　　“病危、通知单？”畅一凉迟钝地重复这几个字，浑浑噩噩地跟着护士坐到了手术室外。

　　都怪他，如果他今天不惹怒苏看，如果他跟着苏看出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要是两人从不认识就好了......苏看就不会死在这里了。

　　畅一凉无比懊悔地抱住后脑勺，好大个男人蜷缩成了好小一团，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自从小时候被他爸狠揍一顿之后，他再也没哭得这么厉害过了。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主刀医生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走廊里的唯一一个人，问：“你是家属？”

　　畅一凉没有回应，被人强行拉起来时完全不顾形象地眼泪鼻子一起流，摇着头恳求说：“医生、医生，你一定要、要救他啊。”

　　主刀医生也跟着摇头：“我们尽力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病人被推了出来，白布盖着全身，畅一凉膝盖一软，险些跪下，他要去拉白布再见苏看最后一面，医生拦着不让他看，那张脸是八年老刑警看了也得做一碗噩梦的程度。

　　两人你来我往地拉扯，直到走廊尽头一个人探头看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争端就此停止，这声音如此熟悉！畅一凉猛然抬头看去，不是好端端的苏看还有谁！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架住他的两个医生，像一颗炮弹一样向苏看发射了过去。

　　苏看躲避不及，被撞倒在地，凭借优越的身手万幸没摔出来毛病，畅一凉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反复确认：“苏看，你没死？你没死？！”

　　为避免被别人当作猴子，苏看几番劝他离开这里再说，可后者非是不听，孩子一样趴在他胸口上哇哇哭。

　　万般无奈之下，苏看一记手刀劈晕了他，背在背后，尬笑着离开了医院。

　　这一觉，畅一凉睡得很不安稳，老是梦见苏看出车祸的情景，醒来时满头大汗，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缓过神来。

　　“醒了？”苏看打开门走进来，端了一杯热水给他，询问道，“还好吗？”

　　畅一凉死死地盯着他，后怕无比，他缓缓地启唇说：“我以为你出车祸了，鞋都跑掉了地，到了手术室外面，医生告诉我里面的人死了的时候，我也想跟着死了......”

　　“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苏看抿着唇，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也是担心自己。

　　“为什么不接电话？”

　　闻言，苏看摸了摸裤兜，回忆了一会儿，猜测说：“应该是救人的时候掉了。”

　　“救人？”

　　“噢，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在不远的地方，帮忙打了110和120。”

　　“......那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苏看有问必答：“我帮他们把人抬上了救护车，身上全是血，医生让我也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来不及拒绝，车就开了。”

　　畅一凉又是一皱眉：“你受伤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刚准备走，就听到了你闹出的动静。”

　　说到这儿，谁也难以再开口，恰逢畅一凉的手机响了，他逃出来接，苏看自觉往外走，前者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立场十分坚定。

　　接通电话，何山咋咋呼呼地声音响了起来：“喂喂喂，你怎么也不接电话了？找到苏看了吗？他家和你家都没人啊。怎么办啊？”

　　畅一凉与苏看四目相对，轻轻地说：“我找到他了。”

　　那边放下心来，说：“那就好那就好，你怎么找到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