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飞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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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选的场子像极了学校里面老师校验的时候，一群人排着队在教室外面等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埋头苦背，有人胸有成竹，也有人听天由命放弃挣扎。
沈之岚分不清自己是哪一种。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慌，尽管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
伴奏进场之前已经由林期反复确认过，没有遗漏，也没有出现问题。
表演的服装也已经收拾妥当，待会儿进去之后，脱掉长外套和鞋子就好了。
“你跳什么？”是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子在问话。
沈之岚抬头，看到她袋子里拎着的足尖鞋，便听见她说，“我是张薇，跳芭蕾的，今年大三，我就是太紧张了，想找人说说话。”
“古典舞，蹭了个热度，打算跳飞天。”沈之岚解开外套的扣子，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给我看看你的裙子，让我猜猜看你跳的是什么。”
张薇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式样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绣纹，头发盘起，只有简单的小花点缀在发间。
“吉赛尔。”沈之岚马上就想到这一支舞剧的名字，“美丽善良的农家少女，爱上了穿着平民衣裳的贵族青年，却被告知心上人是贵族，农家少女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与青年在一起，悲伤至极，心痛而死。”
张薇越听越震惊，心道自己这是遇上了隐士高人，可不是什么大佬吧，她本来是因为看到对方穿的也是大棉靴，以为她也是跳芭蕾的，重点是沈之岚只是将头发盘起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饰品和古风的发型。
本以为是另一个吉赛尔姑娘，想着可以彼此交流一下想法，聊个天什么的，毕竟在这里等待实在是太熬人了。
她们单人舞的不像那些跳双人舞或者是街舞的团队一样，本来就是结伴来的，一起加油，互相打气什么的她也很羡慕的。
“不要那么震惊，我哥也是跳芭蕾的，我多少也了解一些。”沈之岚口中的哥哥指的是林期，虽然沈玉树也是一名芭蕾舞者，可他平时做的创作会比较多一些，就像他说的，父母之中关于跳舞的天分都给了她。
张薇却没有想那么多，“姐妹加个微信呗，我觉得我海选都过不了，你看咱俩刚好坐在了一起，序号也是相邻的，海选结束我们约个饭。”她是真的觉得有缘分，也并不是那么自来熟的性格。
这个邀请可以说是非常冒昧了，至少对沈之岚来说是这样的，可她并没有感到被冒昧到的不快，便顺着自己的心意拿出了手机，扫码加好友。
【我是沈之岚】
发送了添加的申请，就放下了手机。
“你的头像好可爱哇！”
那是一只确实是有些胖的美短，被她像抱小孩一样抱着，脑袋刚好搭在她肩膀上，拍下来的照片。
沈之岚回忆起来那次遛猫的经历，实在是不堪回首，她就这么抱着这只十多斤的大可爱，走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无数次的想要把猫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走，毕竟出来遛猫的目的就是因为她太重了，毫无疑问，到她手臂发酸都没有成功。
“这是我老师家里的橙子，她太胖了，本来想拖出去走走，结果全程便成了猫咪遛我。”
张薇点开那张头像，放大，直到整张猫脸都占满屏幕，“等我毕业出来自己住，我一定要养一只猫，这么大一只猫，摸着得多幸福呀!”
这话让人很难不认同，橙子最近怀孕了，沈之岚其实动过念头领养一只猫咪幼崽回家养着，可是出于她自己都不太能够照顾好自己的顾虑，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如果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那还不如不做。
“你大三了，其实很快就可以搬出去了。”
“希望我能通过海选，最好能进初赛，求求有没有舞团收了我，其实我专业课不差的，就是舞台经验少。”张薇叹了口气，马上就回到了元气满满的状态，“我那么优秀，长得也好看，肯定能找到要我的舞团的，到时候我就自己租房子，养养猫，种种花，跳跳舞，简直就是幸福人生呀！”
沈之岚羡慕这样元气满满的女孩子，豁达和自我愉悦，或许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品质。
“我老师家的橙子怀孕了，要是到时候你已经搬出来了，我就去帮你要一只。”
“哇塞，之岚你也太好了吧！”
沈之岚突然被抱住，她对这种洋溢着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张薇的态度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样子的她，就能够说是太好了的程度了吗？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而心里面不容忽视的那么期待又在说，对呀，你看张薇的样子，不就是在表示是的，你做的很好。
怕自己忘掉了这件事情，沈之岚特意在备忘录上写上等橙子生完小猫咪之后，记得和张薇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搬出来，要不要领养一只幼崽猫咪。
沈之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避开张薇，以至于张薇觉得自己新认识的小伙伴简直是懵懂的宝藏小姐姐，太真诚了，她甚至后悔自己刚刚赞美那只叫做橙子的猫咪不够真心实意，真心换真心，对这么真诚的女孩子，她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对待。
莫名其妙的就升起了一种母性的关怀呢。
张薇更加坚定了要交这个朋友的想法。
两个人号码连着，被一道叫了进去备考。
沈之岚脱掉了外套和鞋子，在旁边的空地上开始做热身，张薇也是如此。
其实她们的位置算是最佳观景舞台。
中间大厅的两位舞者跳的国标，音乐紧张而诙谐，国标的舞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作响，富有节奏感的韵律昭示了两位舞者极强的腿部力量。
沈之岚这才生出了紧张的感觉，从小到大，她听了很多赞誉她天才的评价，她又孤僻，极少接触其他舞者、其他舞种。她其实骨子里面带着一些高傲，在这个不大的舞房，坐着的也不是什么声名赫赫的舞蹈导师，只是导演和舞蹈编制等一些节目的工作人员。
她嘴上没有说过，但当时冲动报名了海选也是自信自己的实力。
可她现在其实并没有那么确定了，能在这条路上走下来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天资卓越呢？又有哪一个没有在这条道路上付出了数不尽的努力呢？
她似乎被周围的人捧得太高了。
沈之岚突然意识到。
“紧张了？”反而是张薇，看见中间的舞者的表演，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安慰道，“我们管不了别人怎么样，做到自己最好的就行了。”
沈之岚心中有所触动，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中间的舞者精彩的表演。
这种等候的时间在一呼一吸之间的紧张中度过，先登场的是张薇。
她们俩的序号算是靠后，一天下来的海选工作，沈之岚轻而易举的从坐在评委席里面的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难掩的疲惫。
有勇气来报名海选的，不可能没有一技之长，其中更不乏外形条件优越和舞蹈素养极高的舞者。
导演周平被目前正在表演的女孩子吸引了，倒不是因为她的舞蹈技术有多么的高超，这一看就是还是学生的选手，他很清楚在比赛中并不能走多远，但是，这张脸，配上落泪的表情，绝对值得一个热搜。
是以，他开口提点道，“一百九十二号，是吧，张薇？”
张薇按捺着自己心里面的兴奋，希望自己能够显得荣辱不惊些，“老师您好，我是一百九十二号选手张薇，表演曲目是吉赛尔选段。”
周平被小姑娘初出茅庐的模样逗乐了，他从业多年，自然清楚，小姑娘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却硬要装作冷静的样子，“我很喜欢你刚刚表演中少女心痛落泪然后再倒地的一幕，希望你在正式表演中加强一下这一段表演的镜头感。”
张薇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得到导演的评价，连忙感谢鞠躬，离场的时候走路都还有点飘。
她没有马上离开，放慢了收拾的动作，想看一下沈之岚的表演。
深蓝为主色的舞裙，衣带飘飘，尽管没有梳上发髻，面上也没有戴上典型的敦煌妆容，可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来，身韵袅娜，仿佛从飞天壁画中走下来的天女。
尽管不是同一个舞种，张薇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内心都感到震撼的感觉，这样的大神竟然还来参加海选？她何德何能与这样的大神同台竞技。
周平示意摄像打起精神，多拍一些片段，他已经打算把这一个镜头放进海选的花絮之中。
低头看了一下她的简历，婉梦舞团的，又看到她的获奖经历，心道，婉梦舞团怎么回事，这么优秀的选手竟然让人来参加海选，那他给的两个名额那边送过来的会是很么神仙？
沈之岚已经完全的进入了跳舞的状态，她听从了俞晓的建议，面容肃穆，神情冷漠，宛若无欲无情的天女，又好像天地之间只看得见自己的律动，万事万物，人间种种丝毫入不了她的眼。
神明无需对凡人微笑。
天女本就如此高高在上。
湍急的琵琶旋律响起，沈之岚踩着音乐的拍子，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完美，结束的动作宛若天女腾云欲飞，徒留一个美丽而冷漠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飞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