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拥抱》柴苓术草

7、婆娑起舞

　　“你要上综艺？”沈之岚听到这个消息，震惊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哥，你别想不开啊，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了，对国内的键盘侠没有印象了，这可是堪比当年的无良媒体逼死无辜路人。”
　　“你跳的好人家会鸡蛋里挑骨头，跳的不好，人家就要说了就这水平还能代表国人。你赢了人家说你胜负心强，你输了人家又会说你菜。反正就是在人家嘴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真没必要走这条路子。”沈之岚向来畏惧人言，此时更是着急。
　　看见对面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吃着吃着油条，喝着豆浆，又把筷子对准了桌子上的煎饺，真是，真是急死她了。
　　“哥，你倒是说句话呀，别老是吃！”
　　林期夹了只煎饺，蘸了酸辣的蘸水，递到她面前，“张嘴，我太久没用筷子，拿不稳掉下去可别怪我。”
　　沈之岚囫囵吞下了那只饺子，很快，同样的方法，一个生煎又送到了她的嘴边。
　　不得不说，林期这招非常管用，至少她现在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算了，皇帝都不急，她一个做太监的着什么急。真是！真是不识好人心。
　　“你在害怕。”林期肯定的开口，看见面前的小姑娘终于冷静下来，虽然还是气呼呼的模样，可他知道，现在的她是听得进去他说的话的。
　　“能录几期还不知道，能走多久我也不知道，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看看国内的状况。”
　　“岚岚，别人说什么关我们什么事情呢？如果人家在网上说说，难道我们要放弃自己的时间去钻到这些明显就是不实的评论中去吗？都说了是键盘侠，他们也就只有抱着键盘在那边高谈阔论了，使他们能顶替我的位置还是他们跳的出来我的作品？”
　　“如果人家舞到你面前了，难道不会怼回去？左右都是他们的评论，和我们的生活完全不搭嘎的。”
　　“而且，我妈让我说服你也参加。”
　　“先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答应。”
　　林期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错的状态，“我们去压腿，一边压腿一边说，怎么样？”
　　沈之岚没有说话，默默地去了客厅那一块，整面的镜子和墙上的栏杆给了她一点点安全感。
　　“岚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是也听听我的看法。”
　　“你觉得我们跳的这些东西美吗？我觉得很美，既然有这样的形式，能让很多对于我们这一块领域不熟悉的人认识舞蹈，喜欢上舞蹈，那这样，走这么一趟就是值得的。”
　　“多接触一下别的舞种，别的风格，对我们未来的道路只好不差，主办方那边告诉我，到时候会请业内的大拿作为评委，能得到他们的点评，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我知道你害怕听见别人的恶意。可是岚岚，这个世界就是充满恶意的，你可以选择因为恐惧而把自己躲到一个壳里面，也可以选择从保护壳里面出来，聆听那些美好的善意。”
　　“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林期说完，便开始做起了自己的早课，连个人舞种不一样，平时做的基础练习也不一样。
　　沈之岚整个上半身都贴在自己的腿上，偏过头看他做绷脚背，曲脚，曲踝这些动作，很基础，也很枯燥，她小的时候也每天都在做这些练习，一遍又一遍，像是融入了她的肌肉记忆，即便她中间做了将近一年的轮椅，能够重新跳舞的时候，脚还是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些动作，尽管，那个时候她已经从头开始学习古典舞了。
　　在很长的时间，她都刻意的想要避免接触芭蕾相关的一切，可是大学刚好被安排进芭蕾的寝室，还是现在林期的回来，都在说，不要逃避了，你长大了，该面对这些了。
　　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在小世界里太久了，都已经忘了要怎么打开自己，要怎么同别人交往。
　　每次想要尝试着往外迈出一步，很快又缩回让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狭小空间。
　　沈之岚其实很害怕听见别人的评论，她害怕得不到正向的反馈，害怕那些评论中都是指责她的。甚至每次看综艺的时候看到弹幕里的言论都有物伤其类的感觉。
　　就连微博，也要定期清空粉丝，留一个只给自己说秘密的树洞。
　　她不能左右别人的看法，只能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心理医生建议她尝试着走出舒适圈，但是她不敢。
　　她沈之岚就是这么胆小懦弱的一个人。
　　或许是林期的动作勾起了那些印刻在身体中的记忆，她也跟着做起了芭蕾的基础练习，在起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哥，现在就帮我报名，我怕我回头就后悔了，报名了就定下来了，我再后悔就没用了。”
　　“哥，什么都别说了，我得逼我自己一把。”
　　林期看着小姑娘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还是陪着她把一系列的流程都走完了。

　　“对了，我们舞团还有谁要参加来着，穆姨不可以能把担子全压在我身上。”沈之岚摊在地上，“我还是回团里面练习吧，虽然家里面装了隔音材料，但空间还是小了一点，哥，你要跟我去看看嘛？”
　　“我要去见一下合伙人，就不和你过去了。”
　　沈之岚一看，林期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看起来确实是要去见合作伙伴的，“反正舞团离我这儿很近，要不你开我的车出去？钥匙就在玄关上，你自己出门拿一下。”
　　林期没有拒绝。

　　沈之岚享受了一把免费的司机服务，从地下停车场搭电梯去了舞团的楼层。
　　虽然是周末，来这边练习的人并不少，团里面没有硬性的出勤规定，但是每个季度都有考核，考核不通过的就必须要离开。
　　考核的内容也不难，都是一些基本功，婉梦舞团欢迎有天赋的舞者，但也从不拒绝天赋不好但热爱舞蹈并愿意付出无限努力的舞者。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看见梦姨来了办公室，沈之岚进去打了声招呼。
　　谢梦看见沈之岚进来了，把手上的材料递给她，“林期说动了你了？果然只有他说得动你。”
　　“梦姨！”沈之岚在她对面坐下，趴在桌子上看她放到自己面前的两份简历。
　　是团里的两位首席，沈之岚来舞团时间不长，这两位首席她也只认识跳现代舞的那一位，另外一位古典舞演员因为最近有他的演出，没怎么在舞团里面出现，她倒是还没有见过面，不过从照片上看，像是从古装电视剧中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
　　这样子的人，应该很得观众喜欢的吧。
　　“团里有两个名额，我和婉思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们，其余团员可以报名海选，根据自己主观意愿，不管能不能进入正式比赛，团里面都会给与支持。”
　　谢梦伸手戳了戳懒散的趴在桌子上的小姑娘，怎么退伍了，就完全变了个模样，“你给我坐端正。”
　　“哦。”沈之岚委屈巴巴的坐正了，毕竟谢梦积威犹在，这一声，仿佛又回到了在班里，导员训话的时候。
　　“这样才对嘛，你不一样，拿奖我不为难你，但是你要是连初赛都不能晋级的话，那你也不要在婉梦呆着了！”这话不可以说是不重，谢梦也知道自己要求过分了，听主办方的意思，这一次他们既然办了，就做到最好，国内顶尖的独立舞者，各个舞团的首席，沈之岚的履历是很优秀，可她也有致命的缺点。
　　小姑娘的天赋很好，可惜她有心结，她宁愿一遍又一遍模仿别人在什么情感状态下变化的表情，照搬套用到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办法投入情感。
　　就像是精致的机械舞姬，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程序设定般完美，却失去了舞者应有的灵魂。
　　她的事情谢梦也听说了一些，甚至和心理医生交流过，沈之岚有很严重的情感缺失。
　　刚知道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谢梦没有办法相信，明明这个女孩一颦一笑，那么的鲜活，对于人多热闹的环境也很容易融入进去，偶尔会有小脾气，偶尔也会撒娇扮痴，怎么可能会有情感缺失呢？
　　医生的话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慢慢的她发现，确实是有违和感的，太刚好了，她永远都不会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情，每一个喜怒忧思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都不会出现不合时宜的行为。
　　她自己的孩子，并不是这样的。
　　好友穆婉思隐约透露出一些原因，谢梦犹豫了，但是在拿到婆娑起舞的评审名单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隐瞒了好友，甚至不惜让林期那个孩子成为帮凶，一定要让她参加这一出比赛性质的综艺。
　　天才应当走得更远，她不应该被过往的枷锁束缚在现在的位置。
　　“梦姨，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哥他们都参赛了，他们那水平的人都来了，这还能有我什么事情啊！”
　　沈之岚一听，整个人都蔫了，趴在桌子上，不去看谢梦脸上越来越多的嫌弃。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你找婉思过来说也没有用。”
　　沈之岚也知道梦姨的性格，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也没有她耍赖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