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拥抱》柴苓术草

21、跳出

　　沈玉树没有再管这一出荒唐闹剧，他想放纵一下自己，这一天，他只想当沈之岚的哥哥，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妹妹和父母的矛盾已经无法化解了，他们和彼此对于他们的期望中的模样相差的太远了，他总是以为能化解掉矛盾，就像他和妹妹一样，可最后，只是断了妹妹对于父母的期望。
　　他很清楚，妹妹妥协的原因，是因为，父母再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父母对于她，这是两个这样称呼的陌生人，有朝一日，如果妹妹能够找到归还爸爸的腿的方法，他甚至还能听见妹妹平平淡淡的喊出一声爸爸妈妈。
　　沈之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她低头给林期发消息。
　　你愿意娶我吗？

　　林期看到这条微信，心里面暗道一声不好，方才在练舞的时候心里面就有些不安稳，才拿起来手机一看，刚好是对方发的消息。
　　连忙打了电话过去。
　　“岚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好了？”
　　“林期，你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然，我想想，再找别人问问。”沈之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严苛的刽子手，张嘴吐出的都是些伤人的铡刀。
　　电话另一端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好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要吃些什么一样平常的话题，“好啊，我回家拿个户口本，在你爸妈家门口见？”
　　“好啊。”沈之岚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心里面那蓬勃燃烧着的火焰，现下被扑灭的只剩下一星两点的火星子，电话并没有被挂断，“林期，对不起。”
　　“这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你开口，我就没有拐带老师家的妹妹的罪恶感了。”
　　沈之岚知道这是他在安慰她，此刻，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现，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一分深情的纵容。她总觉得是上天亏欠了他，送她降生到这么一个并不欢迎她的家庭，被迫成长。总是忘了，她也有人如此的毫无原则的纵容她。
　　“我先挂了，家门口见。”
　　沈之岚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手机握在手上，车里面空调吹过来，僵硬的手微微回暖，“我真的是任性。”
　　沈玉树听了全程，如果之岚只是林期喜欢的女孩子，他会毫不犹豫的指责朋友的恋爱脑，可是这个人是自己亏欠良多的妹妹，他只觉得林期做的还不够好。
　　人总是这样，偏向自己心里面珍惜的那一方。
　　“这样也好，跳出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受家里面的事情的困扰了。”沈玉树看了一眼满面愁容的妹妹，“我们希望的无非就是你能过得快乐，做谁的女儿，做谁的妻子，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快乐的你自己。”
　　沈之岚细细咀嚼着他的话，做快乐的自己吗？好像不难又好像很难，情绪这样的东西总是这样的，盈满则缺，满月过后总是会回到朔月的轮回，快乐也不会长久，肆意的快乐之后总会迎来潮水般的湿冷抑郁。
　　做快乐的自己，她给不了任何的保证。
　　车里面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默，随着和祠堂的距离越来越远，沈之岚有些犯困，靠在座椅上，歪着头，很快的眼皮就耷拉在了一起。

　　林期回家拿户口本的时候，刚好碰上了穆婉思，说实话，偷偷去领证这件事情，就算是在老师面前，都没有在他自己亲妈面前心虚气短。
　　“妈。”
　　“你不觉得你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穆婉思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这目光躲闪的儿子，“林期？”
　　林期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妈今天没有去舞团，反而是在家里，他本来是打算先瞒着父母，等之岚的状态好一些了之后，再慢慢的和父母透露他们两个的关系。
　　“是我和之岚。”
　　多少年都没有被他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了，上一次还是幸灾乐祸看着父母批评一意孤行的哥哥和相爱多年的女朋友分手的时候。
　　他妈在家里面远没有他爸威严，温柔的人生气了，就是他爸也哄不了。
　　穆婉思看着他，眼睛里面仿佛在说，就这，你妈我要听的东西难道是这个？
　　“我喜欢她，妈您能别看着我吗？”林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本子，“我不介意她分不分的清楚，也不介意她情绪冲动下的决定。我爱着她，愿意等着她，等着她冷静而理智的喜欢上我，也愿意接受她好了之后喜欢上了别人。”
　　“妈，我不管她清醒不清醒，但是她问我愿不愿意娶她的时候，我说不出别的选择。”
　　穆婉思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后，你肩膀上要承担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了。”
　　“妈妈等你，等你正式的将岚岚当做妻子介绍给家人。”
　　“谢谢妈。”林期承诺道，“不管我和岚岚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她都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市区的道路总是让人无法陷入梦乡，太堵了，沈之岚打了两个哈欠，反倒是彻底清醒了。
　　林期的车子早就停在了他们家门口，沈之岚跟着哥哥回家拿证件，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陌生之中还带着一些熟悉。
　　她小时候在这栋房子里面也有过快乐的时候，墙壁重新粉刷之后，还留了一块地方，上面是她小时候留下来的涂鸦。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看不到愉快的色彩，墙上一角的涂鸦反而让她想起来，那些总是被她忽略掉的温暖。
　　可是没有办法，她这个人仿佛是挑选了父母身上所有的坏脾气，凝结了她这么个水火不容的性子。
　　沈玉树见她看着那一块涂鸦，“你不看我都快要忘掉了，当时重新装修的时候，看到这一块的东西，爸妈本来说是全部盖掉，后来装修师傅开始动工了之后，临时反悔，才留下了这么一小块地方。”
　　“都没人告诉过我。”
　　“你们三个的倔脾气才真的是如出一辙，爸妈的心思还不好猜嘛？他们总是希望你能看到他们对你的那些温情，哪里知道你一次都没有看到，嘴上跟缝了针一样，你要是真的没发现他们的心意，他们又会反过来恼羞成怒。”沈玉树苦笑道，“你看，这不就是死结了吗？”
　　沈之岚点了点头，不做评价。
　　不想再继续为难自己，伤心的人总是这也舍不得，那也放不下，左右摇摆。
　　沈玉树把户口本拿出来，交给沈之岚，郑重的握住了她的手，“有时候，也要学着去哄哄他，不会的时候，可以学一学他是怎么对你的。之岚，不管是什么时候，自己过得好最重要，哥哥总是在这里的。”
　　沈之岚眨了眨眼睛，有些想哭，但又希望自己能够克制住，可最后还是眼泪落在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谢谢，哥哥。”
　　是谢谢你哥哥，也是谢谢上天，让你成为我的哥哥。
　　沈玉树听懂了，忽然就舍不得放手了。

　　送她到林期的车上的时候，沈玉树还有心情开玩笑，“兄弟，以后你就全职当这丫头的丈夫了，哥哥的工作就不用再挂心了。”
　　沈之岚不理会哥哥的小孩子心性，反倒是林期，郑重的应了句好的。
　　真正到了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林期反而问她，“之岚，我不会给你机会后悔的。”
　　话虽然这么说，沈之岚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现在还没有进去，我可以克制住自己，给你后悔的机会。
　　沈之岚看着大楼牌匾上的国徽印记，将自己的身份证从包里面取出，签过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竟然有些湿润，是因为过于紧张了吗？
　　“林期你包容了我小半辈子，以后能不能一直包容着我。”沈之岚抬头看向他，“哥，我承认，我只是想从沈之岚变成林沈之岚，我只是心冷了，想要迫切的找到一个方法，断开现在和过去的联系。”
　　林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我知道，我会的。”是知道她想要从原生家庭中逃离出去的想法，是答应包容她的下半生。
　　两个人携手进入大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许下了神圣的婚姻誓言。
　　过程并不复杂，虽然是一场意外的婚典，可那种环绕在两个人之间的熟悉和默契，让人看了，完全不会误会他们不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
　　新出炉的结婚证被放在沈之岚的包里面，临近比赛，两个人也没空进行新婚的庆祝，除了多了一份结婚证，仿佛和之前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彼此的家中都有一套自己的生活用品。

　　沈之岚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人一个泡脚盆子，本来林期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有一回沈之岚泡脚的时候让他试了一下，发现确实很舒服，才去找了医生根据体质赔了泡脚方子。
　　两个人还是在沈之岚这里，离舞房近。
　　“哥。”沈之岚习惯性的开口，想起来下午和林期的约定，改口道，“林期，我们俩是不是看起来很像是情侣。下午不小心叫你哥的时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林期偏过头去，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挨得极进，这个问题他也是局中人，也没有办法回答，“毕竟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真的兄妹。”
　　沈之岚借力挨在他的脑袋上，“其实分得清楚分不清楚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林期想了想，确实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可能只是我有些自卑。”
　　“那你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沈之岚话说出口，觉得自己也太不矜持了，急忙找补，“毕竟领证了不是，哥。”
　　她一紧张，下意识的叫哥，林期握住了她的手，忽然觉得这样的冲动很好，“当然，林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