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心》十二清风

6、指关节

　　祁泓离开后，方贺又在外面点了一根烟，慢慢的抽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以至于段路青走到旁边都没有发现。

　　“也给我一根”

　　他被突然的一句话打的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那里嘴里的烟灰落下一大截，烟灰被风吹的往上面卷着，不知道迷了谁的眼。

　　不理会他的愣神，段路青拿过他手里的烟盒抖出一支就着他嘴里的冒着星光的烟深吸一口。然后站直身子看向别处。

　　方贺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脸更楞了。少年的脸冷冽有着不一样的光，还有因为烟雾而微眯的眼睑，整个人在昏暗灯光和烟雾中像是一个天外来客看的见抓不住，随时会远去。

　　“咳…咳…”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

　　“谈好了？怎么样？”

　　段路青吐着烟圈说：

　　“就这样吧。”

　　有多少的无奈都被这句“就这样吧”道尽。

　　方贺送他回家确认他明天会去学校后，自己离开了。

　　段家一楼灯光亮着但空无一人，段路青走到段舒意门外敲了敲门，里面的动作停顿一下然后说：“天晚了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听不出异常。

　　段路青：“姐，我刚刚去见了祁泓。”

　　门被里面的人打开，她看着眼前的弟弟语气不再平淡，压抑着嗓音说：

　　“你去找他干什么？”

　　“没有干什么，只是想去找你还未来的及结果的幸福。”

　　被看透心事的段舒意手无意识的扣着门框。

　　段路青：“姐，你不要嫁给闻明可以吗？爸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就好了，你不应该也不能这样嫁给他，你又不喜欢他。”

　　“路青，嫁给闻明是我的选择，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该懂了。”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的吗？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哪种人？”

　　段路青的话句句扎在她心口，吸一口气都会疼，这不是她的理想未来，可是有什么办法，这个家不能就这样散了。

　　“路青，事已至此我不能看着爸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昨天去看他，他的状态很不好。作为子女我不能只顾自己。行了，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按照这个轨迹走吧。”

　　“可是，姐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段路青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段舒意没有听清只当他是气不过，安抚他回房休息。

　　后面几天段路青正常的上课放学正常回家。这门婚事并不是段家期待的所以家里看不到喜气。段爸爸在婚礼的前一天出来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牢狱让原来风光的中年人变得沧老不少，原先眼里的气势都消逝不见，看着一双子女眼中充满愧疚。

　　婚礼的当天天气很好，微风不燥。前面的流程有序的进行，闻明好不容易娶到喜欢的人，嘴上笑得能开出朵花。一直乐呵呵的，反观段舒意自始至终脸上挂着的是伪装幸福的假笑。

　　段路青看着穿着婚纱的段舒意，忽然感觉高一那年她去学校接自己的时间过的好快变得很遥远，那时她的笑容里带着无限的美好，现在呢……不知道应该用失望还是用绝望来形容。

　　在交换戒指的时候司仪问先问新郎是否愿意娶新娘，闻明回答的那声“我愿意”在场地的周围音响里回绕，一遍遍的回声打在段家人心里，像是一把把刀子。

　　轮到问新娘时她迟迟不回应，就在她下定决心刚要张口的时候。

　　“她不愿意”有人替她做了回答。不是什么时候来的祁泓站在场地中央高高瘦瘦的一人带着段舒意的所有希望。

　　客人1对着他指指点点说；“这不是祁家的那个小儿子吗？”

　　客人2接着他的话说：“是他，可是他这不是胡闹吗？坏人姻缘。”说完还摇摇头。

　　客人3：“不过今天这个婚礼就有些不一样，你们没有发现吗？段家刚出事没多久，他们两家之前没有交集的，怎么突然就成亲家了？”

　　客人4：“是的，你们看今天段家人脸上就没有笑容，我看呐，这应该不是嫁女儿是“卖”女儿吧，不然那段总能这么快出来。”

　　段路青听到他们讨论的话气的手发抖，他快步走到祁泓面前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之前我去找过你，和你说过，如果你争取不了给我姐幸福，那我劝你就在她婚礼的时候不要过来，今天是什么意思？嗯？你这样做至我姐与何地，至我们段何地？”

　　祁泓不理会他的怒气，缓缓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全场都可以听得到：“原先我争取过，但是没有成功，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她也就是今天的新娘她送我一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着：你是我遗失的爱人，而我终将一人独行。这本书是她在决定嫁给闻明的前一天送我的。在被家里关着的这些天里，我一直不敢把它看完，我害怕我看完了我和她就真的结束了。今天上午她的婚礼开始了，而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最后一页。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决定再试一次，再努力争取一下我爱的那个姑娘。”

　　他的话音刚落段路青的拳头已经打到他的脸上

　　“你他妈在这里胡说什么。”

　　拉过被打倒在地祁泓的衣领，低头凑近他的耳边说：“在给老子在这里乱说，我让你死。”毫不玩笑的话一字一句吐出。

　　祁泓挣脱开他，向段舒意走去，他向他伸出一只手说：“阿舒，这次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变故怔住，一时之间都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无人上去阻拦。

　　段舒意看着走进的祁泓说：“祁泓，我们就这样吧，过去的终将是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等下我们一起敬你一杯。”

　　“阿舒，你可以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段家的结局不应该用你的幸福来换。”

　　“够了，祁泓，你不要得寸进尺。”段路青拉过他就往门外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都跟着出去。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段舒意不会让自己答应这门婚事，更不会让自己送一本书给祁泓，这样他就不会来婚礼现场，他不来就不会有后面的事。自己就不会在这一天失去自己年少时的爱人。

　　后来的场面一度失控，飞驰来的救护车，还有祁家人他们拽着段路青叫他陪命。哭喊声充满段路青的双耳，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抖。

　　后来听参加这场婚礼的人说起来：“就看到段家儿子拉过祁家的小儿子到门外，两人纠缠着，谁都不愿意退一步，一个想要进一个阻止，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路边动起手来，一拳一拳打着对方，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不一会两人身上脸上都挂彩了。充耳不闻路边的车辆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撒着气，谁想到段路青最后的一推祁泓没有站稳踉跄到路上，路上的车都没有防备连续撞上祁泓。最后只看到刚刚好好的人一动不动的躺在路上，周围血迹蔓延开来。”

　　救护车赶到现场就对躺在路上的祁泓进行救治，因为伤势太过严重。宣布死亡。

　　看到医生摇头段舒意绝望的跌坐在地上，她忘记了哭泣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上。屏蔽了周围所有声音。

　　祁母赶到就看到被蒙上白布的儿子，她泣不成声拉着不愿松手。

　　很快警察赶到现场，他们问了现场人的具体情况，拿到监控，安慰祁母节哀就要带走段路青，祁母冲上来抓着他说：“你这个凶手，你还我儿子，还儿子啊，年纪轻轻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祁家人的指骂充斥在耳边，段路青无法面对，无法面都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低着头任由他们拉扯。

　　方贺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看到场面一度失控的混乱，他只是听说祁泓在段舒意婚礼现场死了。具体的原因不清楚，等他赶到的时候看到段路青被两个警察拉着，身边还有祁家人对他推搡。

　　他无法靠近，只能站在防线外面喊段路青的名字，可他已经屏蔽外界所有的声音。冲不进去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方贺慌了，有太多的不确定一点点确定。

　　看祁家人的态度可以确定祁泓的死和段路青有关系，他在防线外不停的叫他

　　“段路青，段路青，段路青，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你他妈这个样子是干嘛？”

　　少年的声音急且大，引起警察的注意，提醒他注意措辞。

　　在被警察带走的那瞬间，段路青回过神，他深深的向祁母鞠一躬，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打骂着。起身之后看向坐在地上的段舒意，这个时候闻明不知道在哪里，只留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个失了魂的布偶。他和旁边的警察说自己想去看看姐姐，可能是看他年纪小也不像是坏孩子，就松开他。

　　他走到段舒意面前蹲下来用手拉住她的手，刚拉过她的手就被她一下抽开了。看着被抽开的手他忍着所有的情绪说：

　　“姐，对不起，我把你的梦打碎了。爸妈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你和他们说这件事家里不用管了，我接受一切我该受的惩罚。以后爸妈就靠你照顾了，对不起！”最后一句对不起诉尽了他所有的愧疚和不舍。

　　段舒意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发抖的手握着他的，没有说话。

　　段路青说了一句：“你们不要来看我，我不会见的。”说完跟着警察离开。过程中没有看方贺一眼，不顾他的喊声，一步步走向警车，步步沉重，每一步都是在和自己的青春告别，和自己的过往告别。

　　以后十一中不会再有段路青，以后别人提起段家就会想到段家有一个杀人犯儿子。自己成了一个自己都厌恶的存在。

　　还有我那未来得及说的出口的情愫，终将被时光泯灭。

　　愿所有的不美好都我来承担，而他有着快意人生。

　　最后想要告诉他：你我有幸朋友一场，认识你我很开心希望你也不要厌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