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人偶出现bug后》让雪

16、第 16 章 人偶会做噩

　　沈妍——
　　等一下！不要走！

　　花溟伸手向前抓，沈妍已经走远，衣服布料从虚握的掌心中间迅速滑走，抓了个空气。

　　灯光一点一点暗下来，空旷的会议室显得愈发冷寂。眼前画面渐渐模糊，身体被无尽的黑暗包围，不知是地面消失了，还是身体在上浮，花溟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悬停在半空中，找不到着力点。

　　花溟，醒过来！
　　不要睡。
　　花溟，快……不要……

　　是沈妍吗？
　　声音隔得很远，除了刚开始的两句话，后面的话她只能断断续续的听清几个词，很难将它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怎么办？根本喊不醒。”赵若淇趴在4号床的床头，焦急问道。

　　花溟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面色煞白，四肢失去控制，极其诡异的往反方向折叠晃动。

　　赵若淇抬手，挡住快砸到脸上的小臂，望向踩在椅子上双臂交叉的冯书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停下来？”

　　冯书宁站在椅子上看了半天戏，听到赵若淇和她说话，终于换了个姿势。俯身靠在床边的栏杆上，双指并拢贴在花溟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没过一会儿，花溟就安静了下来。

　　四肢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身体两侧，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她怎么还不醒？”赵若淇疑惑道。

　　“因为我念的是安眠咒。”冯书宁回道。

　　赵若淇举起右手朝冯书宁比了个“六”，随后伸手招呼来杨晴，三个人围在花溟床边，琢磨道：“你们说，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回来之后就奇奇怪怪的。”赵若淇一脸愁容，担心的目光停留在花溟脸上，生怕一个没留神，花溟就和之前的那些室友一样出事了。

　　“她的小拇指好像修好了。”冯书宁突然说道。

　　好神奇。
　　冯书宁的视线定住，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伸手触摸花溟断指的关节。

　　严丝合缝。
　　一点维修过的痕迹都没有。

　　“我看看。”赵若淇凑过去，举起花溟的手臂，盯着小拇指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说道：“哇，和原装的一模一样。”

　　赵若淇：“所以她去会议室找零件了？”

　　“但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吧？”赵若淇有些不解。

　　随后化成本体飞到杨晴的身边，伸出爪子轻轻戳戳坐在床尾的杨晴，撒娇道：“杨晴姐，你能听到的吧？”

　　“太吵了。”杨晴回道。

　　“我，我吗？”赵若淇没底气地应道，随后立马噤声，悄悄远离杨晴，躲到冯书宁的身后。

　　杨晴：“她的心，太吵了。”

　　原来是在说花溟，赵若淇松了一口气，歇在冯书宁的肩膀上，乖乖听杨晴往下说。

　　“今天晚上她一定经历了很多事，起伏的情绪让声音变得杂乱，我听不清。”杨晴看向赵若淇，接着说道：“安眠咒会让她睡个好觉，有什么事情还是明天当面问她吧。”

　　“行吧。”

　　赵若淇沮丧地垂下头，默默飞回自己的床位。

　　半夜担心花溟，把冯书宁和杨晴都吵醒，已经很冒昧了。实在没有理由，再缠着她们两个陪她玩猜谜游戏。

　　第二天一早。
　　天刚刚亮，赵若淇就趴在花溟的床头，等她醒过来。

　　以至于花溟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面带微笑的脸，怼在她眼前。

　　“啊——”
　　花溟惊叫。

　　赵若淇欣喜道：“你终于醒了。”

　　“你在，干什么？”花溟单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说道：“魂儿都要被你吓没了。”

　　“你还说呢？”赵若淇边说边手舞足蹈，“你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吓人。”

　　当面给花溟还原了，昨晚花溟躺在床上四肢失控的诡异动作。

　　赵若淇双手撑着栏杆，好奇问道：“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昨天晚上？
　　AAA顶级颜控告诉她大会议室有免费晚餐，并且还有一定几率碰见持枪人。她潜入会议室之后，碰见了江佳迎。然后，十点她进入了《免费餐厅规则怪谈》的怪谈副本，最后只有她、沈妍和摇滚姐顺利逃出了副本。

　　她觉得沈妍有问题，她想喊住沈妍，沈妍离开了……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赵若淇见花溟面露憔悴，关心道，“想不起来吗？”

　　花溟摇摇头，昨天晚上发生太多事了，此刻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乱糟糟的。

　　赵若淇：“那沈妍呢？她是谁？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对。
　　沈妍。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循环往复的噩梦。

　　她看不清梦的内容，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四周黑漆漆一片，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看不到尽头。

　　她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一遍承受噩梦的折磨。

　　“你觉得人偶会做噩梦吗？”花溟认真问道。

　　“智能人偶使用说明书上说，不同用途的人偶出厂前被赋予的初始权限各不相同，那做个梦应该很正常吧？”赵若淇回道。

　　“是噩梦，不断循环的噩梦。”花溟强调道。

　　“有什么不同吗？”赵若淇不理解。

　　花溟：“当然不一样，噩梦会损耗智能人偶的使用年限，所有投入市场的人偶，在出厂时都会永久关闭这条权限。无法关闭的bug人偶，会送去回收站拆解重造。”

　　无法关闭的bug……
　　花溟一愣，她好像知道自己年度检测不合格的原因了。

　　不知道智能人偶研究院负责bug监控的人偶，有没有把她的bug问题，提交给007或者从微。

　　从微那么忙，会留意到她出问题了吗？

　　管理员休息室。
　　从微靠着办公椅，目光落在监控数值变化的屏幕上，面色有些疲惫。

　　为了更加全面地监测花溟，她让007把花溟的权限全部打开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花溟昨晚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甚至差一点就死在了测试里。

　　「为人类奉献一切，在关键时候做出必要牺牲。」

　　她以为花溟会为了活命，突破底层代码的限制。

　　可是当花溟心甘情愿地赴死时，刹那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花溟与其他人偶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烦。
　　从微闭目整理情绪，直到007将沈妍的资料传输过来。

　　姓名：沈■
　　年龄：18岁
　　职业：■■师
　　家庭成员：无
　　身体状况：健康
　　犯罪记录：无
　　工作经验：4年
　　失业时长：2个月
　　求职经历：
　　2天前面试1家公司，面试通过，拒绝入职。
　　3天前面试2家公司，面试未通过。
　　5天前接跑腿任务2单，获得150经验值。
　　6天前投递13份简历，10份已读未回，3份正在沟通。
　　……
　　教育及工作经历：缺失
　　补充备注：信息录入不全，需重新采集。

　　沈妍。
　　从微轻轻皱眉，眼神中混着几分困惑。

　　在这场她为花溟量身定制的新手测试中，沈妍是唯一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变数。

　　沈妍救了花溟，也成功取代花溟成为怪谈测试的破局者。在怪谈副本中，沈妍仿佛和她一样拥有全知视角，只不过她在局外，而沈妍在局内。

　　为什么？
　　她也对花溟感兴趣？

　　从微起身走到屏幕前，调出沈妍和花溟一起出现的全部录像，倍速播放。

　　三分钟后，精神分析仪连接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铺满。

　　兴奋；游离；沉沦；自毁。

　　她竟然……
　　竟然在那一刻想要和花溟一起死在怪谈里。

　　从微对这一结论感到费解。
　　人为什么会对人偶产生这么强烈的感情依赖？

　　“女士，为什么要抹去147的记忆？”007问道。

　　“外界的介入会影响实验结果。”从微淡淡应道。

　　她想起沈妍走后，花溟麻木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直，目光呆滞，像刚刚制作出来，还没有植入任何程序一样。

　　她朝花溟走过去，花溟目光一闪，缓慢伸出手臂，动作略带卡顿。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发丝时，手臂颤颤巍巍地后缩，收回身侧。

　　花溟微微仰头，双眼水汪汪地望着她，楚楚可怜。这个表情她很熟悉，是智能人偶出厂植入的撒娇程序。

　　强烈的认知冲击，导致花溟情绪出现异常。从微走上前，轻轻揽过花溟的身体，将她拉入怀中，手指轻轻抚摸花溟的头发进行安抚。

　　“从微女士。”

　　“嗯？”

　　“人死了，就回不来了，是吗？”花溟闷声问道。

　　“嗯。”

　　“那人偶死了呢？”花溟追问，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人偶死了，重新组装一下，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从微沉默，没有回应。
　　也许可以，但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十年前，她曾接下一笔订单，帮助匿名的天价投资者，复刻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偶。

　　十年来，她复刻了上百次，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包括147号。
　　尽管147号是目前为止最像最接近花溟的一个人偶。

　　从微松开花溟，拉开距离，抬手抹去花溟的眼泪，下达指令，“别想了，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