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9、（3）

　　沐曜灵已经待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依旧没有找到回到现世的方法，并且他也很明显的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况愈下。
　　按冰夷的说法，鳞片和龙血可以治愈他当下因为天劫业火所受的伤。但是他根本不舍得，用这得来不易的龙血和鳞片来治愈自己。
　　神魔大战刚刚平息，沐瑾瑜与七郎正全心的投入到修复人妖关系，收拾战后残局。
　　沐曜灵瞒过了七郎与沐瑾瑜，佯装自己已经用龙血治愈了内伤。不过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想要去山林里修养一段时间。
　　实际上他也只是按着先前七郎幻境里的事件走向，去雎灵山等死罢了。
　　原本沐瑾瑜就分身乏术，故而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并承若待到尘埃落定，一定会去接他回来。
　　可是只有沐曜灵知道，他这一去与沐瑾瑜就是永别了。
　　他朝着沐瑾瑜跪了下来，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他介怀于自己还占用着人家弟弟的身体。
　　而且此去就是永别，他不能全盘托出，更不能改变结局。如此这三个响头，就算是替沐幽阳向沐瑾瑜无声的道别吧。
　　“阿朗你这是做什么？”沐瑾瑜连忙把他搀扶起来。
　　沐曜灵朝他笑了笑说道
　　“此去山高水远，兄长切勿一直挂念。只要兄长偶尔念着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他的话让沐瑾瑜的眼眶瞬间红了，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心头环绕。
　　沐曜灵又像七郎鞠了一躬，诚心道
　　“兄长就托付给七郎了，还忘七郎不负承若。”
　　七郎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目光，他怎么觉得面前明明站着的是沐幽阳，可又不是沐幽阳。
　　与他们一一道别后，沐曜灵启程去了雎灵山。
　　他把手掌附在胸前，拍了拍锦囊里的龙血和鳞片，此刻无比的安心与平静。
　　在雎灵山日子相当的宁静安逸，出了没有手机玩之外，倒也挺好的。
　　每天起来之后钓钓鱼，晒晒太阳，只要等来了小望舒，那么死期也将近了。
　　他无比的期待与小望舒相见的那一刻，当时泷蕖山匆匆一面，他并未来得及仔细的瞧上他一眼。
　　待到相见了，哪怕不能改变沐幽阳身体的死亡，甚至告诉一切的真相，但是他一定会告诉小望舒：
　　我会在未来等着你。
　　后来沐曜灵也不知道在雎灵山呆了多久，那日他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晒太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稚嫩且戒备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一种言语的感情涌上心头，沐曜灵几乎抑制不住不住自己的笑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眉间的朱砂痣让沐曜灵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还是忍不住盯着使劲儿的瞧。
　　这个时候的望舒简直不要太可爱了，约莫六七岁，身着红色圆领袍，扎着高马尾。
　　那张小脸白乎乎，嫩生生的。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扑闪着长睫毛，看起来柔软得像块小年糕。
　　沐曜灵朝他笑的亲切无害
　　“一个养病的人。”
　　“你身上环绕着死气，你要死了吗？”
　　如此直白的说法让沐曜灵不禁汗颜，却还是点头道
　　“是啊。”
　　“哦，那你慢慢死吧，我现在离开。”
　　沐曜灵有些哭笑不得，他很诧异，冰夷到底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怎么能把孩子养得，完全的不通人情世故，对生死看得淡然甚至冷漠。
　　“小兄弟，如果不嫌麻烦，能不能陪我几日？我的日子不多了。”
　　“哈？为何？才不要！”
　　小望舒丢了一个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给他，然后就消失了。
　　沐曜灵望着他消失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想第二日，他在院子里看书的时候，小望舒居然又出现了。
　　他躲躲闪闪的像只小鹿，见被发现之后，不情不愿的从树丛背后走了出来，一边过来还一边辩解
　　“我才不是来陪你的，我就是路过”
　　沐曜灵为他斟了一杯茶，随声附和“我知道的。”
　　小望舒有些拘谨，坐在桌前，却努力的装作很镇静的模样，沐曜灵觉得他这个样子也太可爱，不自觉的目光多有停留。
　　没想到惹到小望舒察觉，警惕的问道
　　“看着我做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你。”沐曜灵脸不红心不跳的，朝一个看似只有六七岁大的孩子说着骚话。
　　小望舒满脸写着这个人很奇怪的表情，又给跑走了。
　　虽然每次小望舒都会跑走，但是渐渐两人关系居然奇妙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这还是小望舒第一次主动询问沐曜灵的名字。他的话不算多，相处这些时日来，大多数都是沐曜灵再说，他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沐曜灵指了指天上，小望舒抬头，只见万里无云，骄阳刺目。他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用手遮挡了日光，有些迷惑
　　“什么意思？”
　　就知道他猜不出来，沐曜灵笑了笑答道
　　“太阳。”
　　“太阳？”小望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却还是不得其解。
　　说“太阳”的时候，沐曜灵耍了个心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告诉小望舒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也不愿小望舒就这么先认识了沐幽阳。
　　“曜灵”与“幽阳”都是太阳，如此他也并没有说错啊。
　　只是他也并没有让小望舒纠结太久，过了一会儿就解释道
　　“微月生西海，幽阳始化昇。沐幽阳是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继而向小望舒问道
　　“那你呢？”
　　被问道名字的时候，小望舒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并不愿回答。只是说道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尽管小望舒看似只有六七岁的模样，但是他至少也活了上百年了，沐曜灵知道他并不能以一个小孩子的心态，去衡量小望舒的行为。
　　毕竟知道所有事情经过的他，能理解此时的小望舒，根本是在痛恨自己的出生和那个赋予他名字男人。
　　自己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怎么可能值得他的倾诉。罢了罢了日子还长，且相处着吧。
　　沐曜灵想通之后，就起身进了屋。忽然他感觉有些眩晕，立马扶住了木门。
　　他只觉得胸口似乎被堵住了，一时之间有些喘不上气，然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他眼神一暗，也算驾轻就熟的掏出丝帕，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慢慢的回到屋里。
　　看来，时间也并不多了??????
　　小望舒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他到的时候已是晚上，盛夏的夜晚河畔边凉风习习，他们就搬着躺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沐曜灵凭借着现代的知识，装了一回x。他给小望舒科普个别星星的来历，以及那孤单的星星只要连在一起，就能成为特定的星座。
　　说得兴起，沐曜灵下意识的叫道
　　“阿??????”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阿朔”，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继而话锋一转，问道
　　“啊??????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上次你就回去了。”
　　小望舒对于名字的反应很敏感，很快的别过头去，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沉默了。
　　沐曜灵也不着急，只要人没跑走就还是有机会的，他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小望舒嘴唇动了动，手把衣角都揪皱了，最后闷闷的说了一句
　　“我没有名字。”
　　“每个人都有名字。”
　　“我就没有。”少年果断的否决道
　　“唉~”沐曜灵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逼他了。只是用手指拖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若没有名字，平时我该如何唤你？”
　　“你随意。”
　　沐曜灵笑了笑“那可多不好，要不我帮你想一个？”
　　听了他的话，小望舒愣住了。但当他看到沐曜灵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迟疑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随便吧。”
　　“那选个什么字好呢？”沐曜灵向周遭环视了一圈，又看了看天上悠悠的念道
　　“凄凄荒古道，朔月凌空照。”
　　说罢他扭头看向小望舒，笑眼弯弯的问着
　　“今天是朔月呢，你觉得朔字可好？”
　　闻言小望舒也抬头看向天际。只见天空藏蓝广袤，落满繁星，然而却不见月光，他把星辰装进眼底，垂眸道
　　“今天明明没有月亮。”
　　沐曜灵细心的解释道“因为朔月的时候，人们是看不到月亮的。”
　　他看着小望舒，把他的影子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眼底，别有深意的说道
　　“或许月亮他藏起来了，并不愿意别人找到他，你说对吗？”
　　小望舒明显的一怔，似乎被他说中了心事一般，别过脸去不在看他。
　　两人都不再说话，盛夏的蝉鸣拼了命似的鸣叫，为的是在这个夏天留下一点光景，晚风轻拂，周边树影婆娑，沙沙的与蝉鸣交织，填补沉默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那孩子维乎其微的说一声“好。”
　　“阿朔。”
　　“嗯？”
　　“没事，我就叫叫”沐曜灵龇着一口白牙，笑着摇了摇头“认识你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