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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夜爆负 人造废墟的 ...

  •   人造废墟的裂隙打开时,没看到魔物,先闻到了一阵酸臭味,像腐朽的金属泡在了馊水里。

      喻成风站在废墟入口,屏幕上的秋茵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外面。

      通风口漏进来的几条光之外,还有破的天花板、塌的墙、满地碎钢筋、从裂隙里慢慢挤出来的那只东西。

      D级魔物,标准型号,四足,甲壳,头部两只触角。协会给它们的编号没有名字,只有字母和数字。喻成风见过几百只这种东西。打起来没难度,多一脚少一脚的事。

      但他今天没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屏幕。秋茵趴在屏幕上,眼睛眨也不眨。他从没见过魔物。他只在小屋子里见过喻成风,见过像素鱼,见过系统给他的破桌子烂椅子,没见过别的任何东西。

      这是他的第一次。

      魔物动了。四足在废墟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向喻成风的左侧绕过来。标准攻击路线。D级魔物,纯粹以量取胜。

      喻成风没看它。他在看秋茵。

      秋茵从屏幕的最前面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但退了半步之后,他停住了。他攥着屏幕边框的手,关节全白了。

      魔物扑起来。

      “风风!”秋茵往前一窜。

      喻成风侧身。魔物从他身前擦过去,甲壳蹭在墙上碎了一块。他伸出右手,抓住一只触角,用力一扯,魔物整个翻过来。他抬脚踩住腹部甲壳最薄的那块。

      一踩,碎了。魔物挣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他去刷了通过闸机。系统播报:喻成风,D级除魔师。年度考评——合格。

      “等一下。”协会监察员从旁边的观察窗里探出头。“还有一只。”

      喻成风停下。他不知道还有一只。今年改规则了?

      “新加的,”监察员说,眼神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他一眼。“新型隐身魔物。刚才那只只是开胃的。真考核在后面。”

      闸机打开了第二道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裂隙,没有魔物,甚至没有废墟。

      这是一间空旷的训练场,地上有一条条瓷砖嵌成的线条。头顶灯光明亮。

      但空气中那个酸味还在。

      喻成风感到右后方有什么在动。

      某种体积庞大的东西在空气里移动,把气流推到他的后颈上。

      他转身。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右手拿着,好让秋茵看清楚。

      他的右手不是用来打D级魔物的。十几年来他正经出右手的次数寥寥无几。

      气流又动了。这次更近,在那个东西扑过来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了温度的差异。他身后比身前凉了两度半。

      侧身。左手扣上去,抓住了。触感粗粝,像风化的铁。魔物从隐形里甩出来。比刚才那只大,一人高,挣扎的力道很大,但对他来说相当于一只猫在蹬腿。他收着力,没直接捏碎。

      左手的老伤在这时候窜了一下。

      骨头里那根十年前被魔物核心震裂过的地方,偶尔会自己过一阵电。

      不影响出力,他左手照样能掀翻半个训练场,但影响他控制力道。压多了打不死,压少了打碎核心,碎了他还得再找一头补考评。打个D级打出精密操作,比当年封裂隙还累。

      魔物趁这一下挣开了,重新隐形。

      场上安静了。喻成风站在中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伤不是大事,只是太慢——左手慢那半拍,在这种看不见的对手面前就是全瞎。

      监察员在窗外扫了一眼终端,手指悬在“不合格”的按钮上,想按想下班。

      然后,喻成风的胸口亮了。

      金色的光从衣料里透出来,裹住了左臂。那片麻意被包在里面,像一条电热毯铺在冰面上。

      麻意被隔开了。左手恢复了他原本该有的触感。同时魔物的坐标直接出现在知觉里,精确到厘米。

      秋茵。

      喻成风低头看着胸口的光。这小东西看见他的手指松了一下,以为他不行了。

      他把左手抬起来。那道光还裹在上面,暖暖的。

      他的嘴角微微一斜。眼神依旧淡漠。

      他笑了,也不算笑。就像那种你把你存钱罐底最后几枚硬币哗啦一声全倒出来,非要替他把账结了,而他从头到尾,本来就不想让你掏一分钱的那种。

      一个愚蠢的笑话。但他不讨厌。

      然后,喻成风朝右边走了半步。左手探出去。把那东西从空气里扯出来。没压着力了。

      金色的光替他垫了一层。一拧。

      空气中炸开一蓬甲壳碎片。魔物从隐形中飞出来,撞在西边墙上,滑下来,不动了。整个训练场的灯光都闪了一下。

      结束。

      监察员从窗后站起来。他停是因为监测器跳了个数字。那个数字在D级考评区从没出现过。七年前一个S级来做演示,出现过一次。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

      “这人是谁?”

      监察员没答。把数据标出来,发了异常分析组。

      喻成风走出考场。走廊尽头没人,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烫手。

      秋茵瘫在蛋壳里大口喘气,头顶飘着三个像素字:好累喔~

      “你干的。”

      不是问句。

      秋茵虚弱地抬起一只小手,比了个V。比完,手掉回去了。睡着了。

      喻成风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陆续有人出来,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协会,有人在打电话。他什么都没做,只站在那儿,握着手机。

      他不需要这道光,真的,没客气。但他看着小家伙睡得粉扑扑的瓜子脸,说不出口。

      考评结果当晚就出了。

      喻成风在住处啃临期营养棒的时候,协会的系统通知亮起来:喻成风,D级除魔师,本年度考评合格。祝您新的年度工作顺利。

      下面还有一条:

      【补充通知:您的本次考评数据已提交异常分析组。如有进一步消息,我们将第一时间与您联系。】

      异常。

      他看着那两个字,把营养棒咬下来半截。脆的。过期的营养棒唯一比新鲜的好的地方就是脆,有嚼劲,能吃的久一点,不然吃太快,那很快又没事干了。

      协会不是傻子。他左手的老伤在D级数据里躺了三年,今天突然打出S级的出力曲线。监测器不会说谎。

      哪个D级左手残了三年,忽然一手捏出那种数字。数据摆在那里,再怎么装也装不了。

      但他不打算解释。

      十年前他解释过。他站在最高委员会的听证厅里,用还没全好的嗓子把裂隙之战的每一帧都说清楚了。第一只魔物出现的时间、情报官压下前线求援信号的节点、补给线被提前撤走的时刻——他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件都指着同一个人。

      坐在听证席第二排的那个人,当时的情报负责人,战后升了副会长。他要求调原始战地通讯记录。第一只魔物出现的时间点,到情报延迟的原因,到队友的阵亡位置。

      说完了,委员会的人交换了眼神。然后告诉他。

      “嗯,情况我们了解了,请回去等待进一步通知。”

      他等了一年。通知来了:经调查,裂隙之战中各参战人员均恪尽职守。未发现违规。请勿再就此事提出异议。

      那天,他就把通知删了。那个副会长,就是那个坐在听证席第二排、全程没有跟他对视一眼的人。他活着,参与了战报的编写,升了职。

      死去的那批人变成了战报上的数字:本次行动共损失S级以上除魔师5名,S级触摸师14名,A级除魔师39名,B级及以下若干。

      若干。

      连名字都没有。

      他不解释了。解释是给愿意听的人准备的。

      十年前听证厅里那一排交换过的眼神教会了他,耳朵是专门为了堵住真相长的.

      罪恶就坐在那里,他们给它换了件衣裳,它就变成圣人了。

      手机在他翻开的时候还亮着。

      秋茵睡在蛋壳里,蜷成一小团,呼吸又浅又快。

      像素小人的体力条掉到了底,暗红色,一闪一闪。喻成风盯着那条体力槽看了半天。一个手机游戏里的宠物,帮他挡了手上旧伤的麻,把自己耗空了。

      这游戏的机制他想不明白,也没想弄明白。

      他只是忽然挺想听这小东西说一声“风风,晚安”。

      喻成风把手机放在床头。没关灯。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屏幕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人。

      他连被子都没盖好,露着半颗脑袋。头发卷卷的,看着很好揉的样子。

      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冰冷。玻璃上有两条裂纹,刚好横在秋茵的脸旁边。

      但这个小东西不是活物,但就想活的一样。会喘息的,会在他梦里碰他眉心的。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力量全掏出来,就为他少疼一点。

      挺有意思。

      他关了灯。还是坐着,睁着眼。

      睡不着。能量耗得不够。

      秋茵翻了个身。在梦里,他的小嘴张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喻成风用眼角余光看见那个口型。

      不是“风风”。

      是“别走”。

      他懒懒地勾了勾嘴角。头靠在墙上,眼神柔了一瞬。

      “连名字都不喊一声,就让我别走?”

      “那我可不一定知道该不该走。”

      喻成风举起手指,在屏幕上裂纹的位置点了点。

      他碰不到他。

      但手机屏幕亮了。系统弹出一行字:您的崽崽进入成长关键期。请保持每日互动,并为他准备进阶材料。

      进阶材料(0/3):

      一、一百年份以上的尘晶矿核 x1

      二、S级魔物核心 x1

      三、未解锁——条件不满足

      喻成风看着第一行,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百年尘晶矿核的市场价。算完了。关掉了。

      又打开了。

      关掉。

      打开。

      他坐起来。

      在黑暗中骂了一声。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他三年没碰过的名字。老赵。黑市中间人。什么都能搞到,什么都贵。他发过去一条:一百年以上的尘晶矿核。最低价。

      老赵秒回:你要这个干嘛,做首饰?总算开始泡omega了?哪个名流?

      他没回。

      老赵又发:品相一般的九千,就是要等几个月。有裂的,现货,两万多。这东西不好找,一百年以上的矿核全联盟一年也出不了几颗。

      喻成风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一万三千六。

      他回:有裂的。一万ok?

      老赵:?别给我装。你小子多有钱。

      他不回。

      老赵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掉线了。

      老赵:一万。

      又弹一条:别找我送货,东西放老地方。你自己来拿。

      又弹一条:我欠你一条命,不欠你别的。拿完走。

      第三条发完,老赵的头像灰了。他从来不提那件事。

      十年前,喻成风在黑市门口顺手解决了一只SSS级,刚好救了他两车宝石。

      蛮好笑的,那时候,他不叫喻成风。那时候,他钱多的一辈子也花不完。那时候,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报自己的等级。

      喻成风把通讯器关了。对着黑暗的天花板,看了会儿。楼上的小女孩又在为了晋升C级而努力打沙包了。

      他没有努力过。

      除魔这件事,他像那孩子这么大的时候,真没当回事。

      就像鱼不觉得自己会游水,风不觉得自己会吹。他天生就会那些别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东西。

      师父教他驱魔,第一课讲咒文结构,讲到一半停了。因为他在打哈欠。

      “你听懂了?”

      “没听。”他说,“但那个魔,我不用咒也能杀。”

      师父不信。他随手一挥,院子里的石像碎了三座。不是咒,就是“想”。他想它碎,它就碎了。

      师父沉默了很久,说:“你不懂努力是什么。”

      他想了想:“努力是不是就是,明明做不到,还要费老大劲,妄想能做到?”

      师父没说话。他也没再问。

      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妄想。也挺有趣的。

      可能是他笑得太过鄙夷。有同门终于忍不住,青着脸挡在他面前:“你笑什么?”

      他看了那人一眼。

      不知为何,那人忽然就怔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眼神是什么样。没有威压,也没有杀意,只是那种“你在跟谁说话”的、浑然天成的漠然。

      他也不知道,那个后来从A+级努力到了S+级的同门,至今都记得他和两个S级的跟班,从他身侧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

      “我笑你们连自己骗自己的样子,都不够努力。”

      那人攥紧了拳头,挥到他的面前,整个人就被弹飞到墙上。

      血流满面间,他看到他的侧脸,那平淡的一眼,像一把刀,嵌进他的命门。

      协会公开的S级才500余位,这就是把其中两名S级天之骄子当跟班的人的实力。

      今非昔比,喻成风现在也觉得有趣。

      但和当年觉得的“有趣”不是一个意思。

      以前,有人问他:“你最强的术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睡醒的那一下。”

      真的。他往往在睡梦中就把术给炼了。梦里没有规则,他便从没有规则的地方,把规则拿了回来。

      现在的话,如果有人再来问。

      那他可能会说。

      “醒着,背着一个星球的亡魂,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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