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拐走了和亲公主》叁疏狂

7、金丝囚笼

　　圣人遇刺，满朝哗然，京都一夜之间风风雨雨。

　　长街小巷内随处可见官兵搜查的痕迹，凡是出入城门的都要被仔仔细细盘查个遍，任何异动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永安长公主惦记着兄长安危，虽无诏不得入宫，却还是进宫碰了碰运气，结果也在意料之内，无奈而返。

　　宫里人只说圣人伤得很重，后回到顾府，永安长公主便见夫君满面肃穆，从未有过这般的凝重神情。

　　顾常念躲在屏风后方，看着父亲和母亲交谈，在听到父亲说圣人被砍断一指时，她再也忍不住惊愕和恐惧，捂着嘴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而后的一切她再也听不进去分毫，僵僵木木回到房里，一路上对旁的恍若未闻，直至和晏泊安擦肩而过时，她眼中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面对晏泊安眼中流露出的些许关心，顾常念只是惨淡笑笑。

　　“最近城中不安稳，公主小心些。”

　　顾常念敛眸，知他行走江湖，消息最是可靠灵通，便乖顺点头，阳光正照在她发间的那枚玉簪上，霎是好看。

　　“侠士也要小心些，昨夜您受了凉，小女子院子里还有些药，一会儿叫人煎了给您送去，侠士千万不要推辞。”

　　似是怕他婉拒自己的好意，顾常念末了又补了一句。晏泊安心下一暖，冰冷的双眸亦带上些情绪。

　　“如此，多谢。”

　　二人擦肩而过，晏泊安站在原地看着顾常念的背影，眸光越发幽暗。

　　他回了自己的客院，院子里有些下人正在洒扫，晏泊安自来潇洒惯了，从来不喜欢人随身伺候。

　　顾府的下人向来眼尖，见他回来了便知趣行了个礼，而后乖顺退下。

　　前几日时，这些下人可还不是这般的。

　　顾氏夫妇派了几个下人来盯着自己，晏泊安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好名声，任务到位是大多数雇主对他的评价，便是冲着这一点，顾氏夫妇雇了他这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

　　结识之后，晏泊安和顾氏夫妇想象中的有些初入。

　　一副好皮囊自然能飞快拉进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晏泊安说话还算有礼，毫无桀骜凶恶，永安长公主放下一半戒心。

　　可到底还是要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自己的，安插几个下人暗中观察他，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晏泊安没有表现出半分恼怒，也没有对这些下人多做为难。

　　他在顾府从不做出格之事，记着自己是外男，就连和顾府的母猫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垂花门从未跨过一步，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只叫一个规矩。

　　顾府的人便信了他，下人也不再成日盯着了。

　　回到房中，晏泊安先是准备好换洗衣物去了浴堂，下人早就备好了热水，见晏泊安来此便知趣退下，门外再无一人看守。

　　伺候的下人知道他沉默寡言，周身气度又冷若冰霜，没有人不怕他。

　　晏泊安父亲是胡人，他体格比别人健壮些，小时候同门的师兄弟便因为他的血统而嘲笑他，说他是杂.种。

　　伤人之语听得多了，晏泊安便练就了强大的心理，也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亦知唯有练好手中剑，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万幸，他未承袭父亲异域样貌，除体格健壮些，便再无半点和胡人相似之处。

　　铜镜中倒映出他满身的旧伤疤，肩胛刻画着狼头的图案，那是出生起便刻上的，幽红之色似是带着不详，晏泊安用了些法子也没将图案弄下去，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未置一眼，往浴桶里倒了些药水，药浴后便起身出了府。

　　行走江湖多年，晏泊安自是有些势力，得知鲜胡动身的那一刹，晏泊安便派人打听了一番。

　　不出意料，和亲队伍的王使依然是拜合。

　　他嘴角起了一分嘲弄的笑意，脑中将前世和拜合的恩怨过了个遍，发誓这次定要叫拜合有来无回。

　　昨夜发生了那等骇人听闻的事，街上官兵连连排查，来往行人面色惶惶，他便不再多留，欲打道回府。

　　路过巷口时初听狗吠，晏泊安站在那小小驻足一会儿。

　　阳光透过罅隙照在眼皮上，那是一条野狗，几日未进食此刻夹着尾巴，凶悍地龇着牙，似是准备随时扑上来咬他一口。

　　晏泊安从身上摸了摸，拿出了半块硬邦邦的干粮，又觉得那狗不会喜欢，最终从身上摸出了另一样东西，丢给了那只凶悍的野狗。

　　野狗嗅了嗅，叼起跑了。

　　小巷中再度空空荡荡，没有一人旁观此事，自然也不会知道，圣人被砍断的那根断指，此刻正被一只狗大快朵颐着。

　　***

　　行走江湖看似潇洒恣意，实则也有许多心照不宣的规矩。

　　其中有一条，便是不沾染朝廷，尤其是皇室的半分事情。

　　晏泊安向来是个不遵守规矩的主，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破了许多条条框框，江湖中人一度提起他皆闻风丧胆，觉得这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地狱修罗。

　　没有半分弱点，亦没人可以拿捏得住，唯有钱财可使之。

　　但无人可知，这位素有玉面剑之称的晏泊安，此生犯得最大的戒，是为了一个女人。

　　从鬼门关过了一圈，奈河桥上回了头，晏泊安执念深重，他本就不是个良善的人，也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侠客，早就卑劣凶恶到了骨子里。

　　风景瑰丽却如金丝囚笼的鲜胡王庭，他不愿顾常念再在那里囚禁到死了。

　　本以为经过刺杀一事，燕朝皇帝能因惧怕搁置和亲事宜，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燕朝皇帝非但没有搁置，反倒还将和亲之事提前了。

　　燕朝皇帝受刺一事早就走漏了风声，鲜胡的人自然也会知道大致情况，燕朝皇帝怕他们发难，便又将重担都放到了顾常念的身上。

　　于是他又给顾常念添了许多嫁妆，以讨好之态度来祈求鲜胡人的缓和。

　　期间，顾常念又跟着母亲入宫了一次。

　　这次没有去西内苑，而是直接去见了她的皇帝舅舅。

　　她的皇帝舅舅仿佛一夜苍老了很多，从前赫赫威风的帝王今日只着松垮的长袍，面色带着几分苍白，正坐在黄花梨木案旁，面前摆着一盘棋。

　　顾常念和母亲各自行礼，皇帝舅舅看了她一眼，面色温柔，轻轻开了口，带着些虚疲。

　　“起来吧，念儿，来陪舅舅下盘棋。”

　　顾常念称是，她自小便被最好的先生教导，于棋术之上毫不孙色于男子，只是和帝王下棋这件事还是长大以来头一遭。

　　永安长公主被赐了座，此刻正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二人执子落子。

　　顾常念自小聪慧，最是会察言观色，皇帝舅舅被人砍断了左手拇指，从前拇指上戴的白玉扳指此刻被挪到了右手上，看来那刺客并无一丝贪财之心，这白玉扳指放到黑市少说也能换一座宅邸，那刺客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感兴趣。

　　“念儿有意输给朕。”

　　顾常念敛眸，恬静乖巧：“只是皇帝舅舅技术高超，念儿不如罢了。”

　　没人会不喜欢奉承的话，尤其是这话从如此明眸善睐的姑娘口中说出来，话语中轻微的崇拜让人很是受用，仅仅是一盘棋过后，帝王连日来的阴郁竟是消散了大半。

　　他从前并未对自己这个外甥女予以多少的注意力。

　　永安长公主向来不受宠，被排挤在皇室边缘，加了个寒门子弟后一家子被架空了权力，膝下无子更是于宦海无缘，唯有一个千金，传闻中天姿国色，于是在和亲时，他也终是想起了自己这个外甥女。

　　“小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当时怯生生看着朕和你太子表哥，没想到如今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

　　顾常念不知说什么，便只能羞涩笑笑，粉颊更添无辜，如此娇嫩可人竟要嫁到塞外，恍惚一瞬，皇帝觉得自己颇残忍了些。

　　“舅舅对不起你。”

　　顾常念脸色微微一变，忙道：“没有的事，能为故土带来荣耀，是常念毕生之幸。”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可帝王心术一听便知其中无奈，他看了顾常念一眼，没有细细追究旁的，踱步至龙椅之上。

　　细碎阳光照耀着威风凛凛的龙纹，顾常念却垂眸看向了他左手空掉的一指，她无端猜测起刺客的动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那人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砍断皇帝舅舅一指呢？

　　可惜，没人会回答她。

　　“······鲜胡使者一到，你便即刻随他们去吧，去了之后遵照他们的传统，当一个合格的和亲公主。”

　　前面的顾常念出神，并没有听清，大抵听他提到了嫁妆、恩赏，想来是又添了许多东西。

　　顾常念跪地谢恩，而后和母亲未在宫中多留，走至御花园时，正好看到了宰相府的二千金和皇帝舅舅的女儿在一起扑蝴蝶。

　　阖宫的后妃都陪着她们，一片欢声笑语，独独与她无关。

　　此生，都与她无关了。

　　似是怕她伤身，母亲走至她身旁，趁后妃还没有看到她们，忙道：“走吧念儿，我们回家吧。”

　　“是。”

　　顾常念和母亲一前一后，跟着引领太监走在长长的宫巷中，宫宇琼楼隐在漫天残辉之中，夕阳和血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