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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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常念愤愤数落了晏泊安一句，骂他是木头。
而木头本人就只是蹙着眉，一声不吭任由顾常念骂了自己一句，就看那少女娇容带着几分恼意，甩手放下帘子，任由轿夫起轿。
晏泊安还是没吭声。
轿子摇摇晃晃驶在青石砖上，晏泊安毫不犹豫抬脚跟上。
这次跟顾常念进宫的是慕枝，考虑到以后慕枝要跟着顾常念嫁去鲜胡，顾府上下都觉得该带她进宫见见大场面，若是以后出了岔子，不过是给顾常念增添烦恼。
清晨薄雾蒙蒙，顾常念坐在轿子里抠着镯子上的金饰，耳畔是一片沉默，顾常念知道晏泊安在跟着自己，他那么执拗，肯定不会因为自己一两句话就生了退意的。
她气晏泊安执拗，可微愠之余，却还是暗生欢喜。
这般想到，顾常念心中略带踟蹰，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女儿家的小脾气，她掀开帘子，果不其然和晏泊安四目相对。
晏泊安的眸中压制着几分欢喜，眸中带着几分不解和小心翼翼，正盯着自己看。
“公主，”晏泊安叫了顾常念一声，后者静静等待着，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半晌，晏泊安才道，“是轿子里太闷了吗？”
顾常念反倒被他气笑，咕哝着说：“你可以送我去，晚上到了时辰再去接我啊。”
晏泊安沉默良久，就在顾常念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来逃避自己的问题时，他终于开了口。
“不知道宫宴会什么时候结束，我怕赶不及接你。”
晏泊安说完，便屏息静听着，想看顾常念会回自己些什么，可半晌，那双澄澈湿漉漉的眼眸带上了几分疑惑，芙蓉般的面庞笑意稍落。
“晏泊安，你为什么如此尽职尽责呢？”
尽职尽责——
这四个字落在耳中，晏泊安竟是化开了一抹苦笑。
他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从前在师门中，因为胡人血统受到不少同门的排挤，时有栽赃发生，他们常常跑到师父面前告状。
面对雷霆暴雨般的苛责，晏泊安往往沉默以对，旁人觉得他桀骜、不屑辩解，可只有晏泊安自己知道，每次他心中组织了无数的词语，可一到开口时，就只剩下了几个苍白无力的词语。
此刻注视着宛若秋水的眼瞳，晏泊安再次沉默了。
——对待旁人我是尽职尽责，可对你，我不是。
想要保护她的那颗心，支撑着晏泊安走过长长的路，就算是鬼门关他都闯过来了，今生今世再次站到她面前，心中想的就是要替她扫平所有的障碍，护她周全。
晏泊安不敢奢求更多，从未想过表露心意，惟愿她安好，看着她寻到一段真正的好姻缘，与他人伉俪情深，子孙满堂。
如此，便够了。
他垂眸错开了顾常念的视线，顾常念等他的回答等了太久了，时间静默流淌，京都繁华景色在顾常念眼前匆匆而过，那个人还是沉默着。
就在顾常念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她无奈抬头看天，却看到了鸟儿结伴飞过，在碧蓝天空下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顾常念惊喜出声：“有飞鸟！它们结伴而飞好自在！快看，鸟儿落在屋檐上了！”
晏泊安怔愣，看着她如花笑靥，视线不由自主顺着顾常念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便见几只鸟儿落在了房檐之上，喙轻啄着翅膀，扑扇几下，又飞走了。
鸟儿落在顾常念澄澈眼眸中，向着晨光之处飞去，恣意潇洒，渐渐成了一个个的黑点，最后视线只余一片苍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它们飞走了。”
晏泊安还注视着那鸟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皇城盛景，晏泊安垂眸，知道自己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他不是不能进宫，只是顾常念在宫里，晏泊安不想给她招惹更多的麻烦。
转头，本欲故作轻松，却见顾常念不知什么时候起，视线已经从天边偏移回来，此刻用手托腮，略做思考。
“晏侠士，我觉得你就是飞鸟。”
“我也想像你一样自由。”
晏泊安怔愣，唇瓣翕动：“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顾常念还在思考着，须臾后，她摇摇头：“因为你很强大，可以做到任何想要做的事。”
晏泊安摇摇头。
不是的。
凡人之躯不过血肉，行走世间都被生死所困，若是他真有顾常念看得那样神奇，也不会有此生相见了。
沉默之间，轿子已然到了皇城之外，轿夫停下了脚步。
晏泊安轻轻唤了顾常念一声，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转头看去，便见顾常念骨节泛白，她正用力握着那帘子。
“公主，到了。”虽有些不忍心，可晏泊安还是轻声提醒。
顾常念如梦方醒，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脸上虽然还挂着无比端庄恭敬的微笑，可晏泊安分明捕捉到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宫门有人正在等着，是皇后宫里的。
顾常念略作留恋，转身怔然看着晏泊安，熹微晨光下那琥珀色的眼瞳煞是好看，只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晏泊安，我要进去了。”
察觉到她称呼的改变，晏泊安非但没有因为她直呼自己姓名感到不妥，反倒是有几分欣喜，她不再端着几分客气，是不是说明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呢？
“我会等你的。”晏泊安如是道。
意料之内的回答，领会过此人的执拗，顾常念无奈叹了一口气，不再准备改变他的想法。
压下心中的惴惴，宫门处皇后宫里的嬷嬷已经在唤着她，顾常念慢吞吞看了一眼，心中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她跟在那嬷嬷的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幽深的皇宫，窈窕的背影烙印在晏泊安的脑海里，他一直注视着，直到眼前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影子，最后便是连那一小团模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顾常念随着嬷嬷去了含凉殿，皇后娘娘正坐在主位上和什么人说这话，顾常念方进去，便看到了皇后身边穿着粉色襦裙的人——魏妍妍。
“长姐，柔淑公主来了。”
顾常念行礼，皇后自是极为亲切让她起身落座，顾常念坐下的一瞬，正好和皇后妹妹魏妍妍四目相对，魏妍妍以团扇掩面，露出一双好看的笑眼。
这次，魏妍妍没忘了礼数。
“上次是我失礼，长姐已经数落过我了，柔淑公主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顾常念柔和一笑，声音亦带上了些女儿家的乖巧：“怎么会？”
慕枝站在身后看着顾常念的侧脸，恰好看到了她不达眼底的笑容，便是那么一瞬间，慕枝知道顾常念是存着些敷衍的。
倒也难怪。
慕枝垂头继续听着，皇后依然说着好听但又疏离的话，顾常念一一应了，半晌，皇后招手让顾常念到她身边来。
“念儿，快到舅母身边来。”
顾常念心中有疑，但还是乖乖起身，原本站在皇后身侧的魏妍妍已经侧身让开了路，二人擦肩时，魏妍妍身上清甜的香气钻入肺腑，顾常念转头，看到了她懵懂眼瞳之中，蕴藏着的几分得意。
是了，就在前几日，魏妍妍已经被指婚给了庆王。
庆王是先皇幼子，平日不学无术不掌实权，但风流倜傥待人温和，是个好归宿。
顾常念站在皇后面前的一瞬，分明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歉疚，皇后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戴到了顾常念的手上，歉声：“是我们对不住你。”
无所谓对不对得住。
顾常念亦是回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叫人挑不出任何的错来：“不重要了，舅母。我的父亲母亲会留在京都，一直受皇恩庇佑，这便够了。”
皇后一愣，摸着她微凉的手掌，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末了，顾常念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玉镯剔透，和她先前戴的那只成色完全不同。
正好此时，宫人来传了话，说皇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抵过一会儿那鲜胡王使拜合也会到，叫几人做好准备。
闻言，皇后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妍妍，出去玩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魏妍妍领命告退，路过顾常念身边时，她向顾常念微微一福身，顾常念还礼，然她仍屈膝时，魏妍妍道。
“柔淑公主为我燕朝带来了无上荣耀，妍妍祝公主一路顺风。”
“······多谢姑娘。”
魏妍妍出了殿门，雀跃的脚步昭显着她内心的喜悦，长风裹挟着少女的娇笑，顾常念依稀能听到她的话语。
——莹儿，我们去太湖边扑蝴蝶吧！
——姑娘跑慢一些！
顾常念端着茶盏，垂眸看向茶水中漂浮着的茶叶渣滓，半晌，露出了一个薄凉的笑容。
直至看到皇帝舅舅时，顾常念才收敛了表情，乖巧行礼，皇帝舅舅词不达意和顾常念寒暄了几句，她分明能看到皇帝舅舅眼里的焦急。
舅舅在等鲜胡王使，而且已经迫不及待了。
时间过了辰正，她听皇后咕哝说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那拜合怎么还不来——
又过了一刻钟，宫内官宦来朗声通报，鲜胡王使拜合姗姗来迟。
彼时顾常念依着皇帝和皇后的吩咐，在偏殿坐着，顾常念自然不会那么乖乖听话，她躲在偏殿的屏风后面，透过紫檀木多宝阁的缝隙，顾常念看到了拜合高大的身影。
他在殿中央站定，并没跪地，反倒是向主位上的两人行了个鲜胡的礼仪。
顾常念微微侧了侧身，正好看到了拜合的脸。
那双如鹰隼般的目光透着阴鸷和轻蔑，胡袍金纹摇曳，青丝成辫，随意束着，头上还挂着银饰。
“鲜胡王使拜合，见过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拜合王使免礼，赐座。”
拜合随意坐下了，先是散漫打量了一下屋子里，而后视线落在了皇帝的身上，他并没有半分避讳，犀利的眼眸落在了皇帝缺了一半的手指上。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皇帝掩饰般收了收手，没等说些什么，拜合先发制人。
“送给我们的柔淑公主呢？外臣怎么没看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蔑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