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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挫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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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单肾患者。”
“那又怎样?”
“这些年我每天过的小心翼翼,再切掉唯一一颗肾,难道终生要这样活着?柏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可你没办法给我一个肾。”良言看着宴柏犀利的目光,深邃的眼眸浮现出无奈。
周铭鹿常说他是老大爷作息,刻板周正,健康的快要变态了。其实这个年龄的男孩哪个没脾气,哪个不会叛逆?他何尝不想像宴柏一样潇洒?不想像宋风那样活的随心所欲?可不行,他谨慎刻板的活着只是因为多活一天就能多看周铭鹿一天,而现在他真的无所谓了。
“所以你准备放弃?”
“能安静过完生命,何乐不为。”
“放屁。”宴柏忍不住爆粗。
“你让我好好活着,自个儿琢磨着怎么死?别说不一定到那程度,就算到了也总有解决的方法,你试过吗?我现在明白了,你当初跟我说放下周铭鹿,其实打根起准备连同你自己一块儿放弃了是吗?”宴柏克制着怒火,还是没忍住低吼。
他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良言会迷途知返?这是个会把撞南墙撞漏的傻子。
“……”
“如果答应的事都能找个借口堂而皇之的不做,那承诺就是放屁。”
“……”
“良言,做人言而有信,更该有始有终。你要放弃我不拦着,也拦不住。总归到最后我替你活着,看好周铭鹿就是了。”宴柏疲惫的揉了揉额角,他从未如此灰心丧气过。
被宴五六夫妇那样对待时他心里有陆煦撑着。陆煦提出分手后他又遇到了李寒声。当得知李寒声背弃他时,那感觉万箭穿心。即使如今活的行尸走肉,他也在坚持熬着死扛着。因为他不愿意就这么活一场,不愿意就这样对命运做了妥协。
而如今,良言似乎也要离开他了。
宴柏自嘲般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
他无法拦住一个真正对人间无所留恋的人。如果最后注定孑然一身到失无所失,那他信守诺言,替良言照顾好周铭鹿就是了。无论天上地下,宴柏总会让良言如愿。
良言僵直的看着宴柏缓慢而挫败的背影,许久没动。
……
“哥。”
李寒声从医院门口的拐弯处走了出来,不知听了多久。看着宴柏如墨般纯粹的眼睛再无当初璀璨明亮,浮上浓郁的挫败和灰心,忍不住开口唤道。
宴柏充耳不闻向前走着,明明还是那般挺拔,可却比平日少了些什么。李寒声快速追上拉住宴柏的手腕。
宴柏停下脚步,抬眼直视着人。一切如常,可李寒声就是能感到宴柏浓烈的悲伤。
李寒声不由自主上前搂住宴柏的腰身,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拍着宴柏的后背,像安抚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哥,没事的,会没事的。”
宴柏静静地被李寒声抱住轻声安抚,忽然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笔直坐到地上。李寒声眼疾手快,但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到底太弱没能扶住,被宴柏一带也险些摔倒。
“哥,摔疼了吗?”李寒声忍住腹部刀口处阵阵疼痛,也不顾伤口是否撕裂,起身去拉宴柏。
宴柏终于有所反应,抬起头望着李寒声漂亮至极的眼睛里溢出的关心,摇摇头。
“我们先回家好吗?”
“家?”
“恩。”李寒声目光柔和的看向宴柏,眼里是浓烈爱意。
他从前就喜欢宴柏身上的野性,想不到不那么强硬的宴柏也让他如此心动,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抚平他溢于言表的难过。李寒声抬起手指轻轻拨弄了宴柏枪刀□□的头发,耐心的询问着,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医生一样,温和柔软。
“我没家。”
……
“几点了?”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吵闹的惹人忍不住蹙眉,宴柏缓缓睁开眼,询问着身边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刚才他不知为何不自觉的跟着李寒声走了,睡了一会后已经差不多整理好情绪。
“十点,哥再睡会儿。”李寒声见宴柏醒来露出一抹笑容。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宴柏拒绝,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待下去。
“哥。”李寒声叫住宴柏。
宴柏回头,淡淡的看着李寒声,目光平静。
“你想要的是一个家吗?”李寒声看着宴柏,脱口而出。
他忘不掉刚才在医院宴柏说没家时悲伤的表情,那是种认命般的平和。可他记忆里的宴柏何曾认过命?
李寒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许可曾问他的问题:宴柏究竟想要什么。
“……”
“哥,你曾经是想和我组成一个家吗?”李寒声也站起来走到宴柏的面前,轻声重复着。
“现在问有意义吗?”宴柏缓缓开口,微挑的黑眸安静如水。
“对我来说有。”李寒声执着的看着宴柏,声音也很平静,只有攥紧水杯的手透露出他的紧张。
“恩。”不知过了多久,宴柏喉咙涌上一个音节。不响亮,却狠狠砸在李寒声的心上,那是惊喜和悲伤交杂缠绕的复杂情绪。
“哥,我现在能给你了。”李寒声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上前一步温声说道。
“你给不了。”
“为什么?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对所有事情都无能为力需要你保护的人了。我已经脱离了万豪,哥,我可以的,我们有大大的房子,你不必四处奔波,家里会有你和我。你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会把全世界都送到你面前。”李寒声急迫的说道,目光中满是期待。
这些日子他除了解决甲醛事件更重要的是和立海合作把长租公寓项目彻底从万豪集团独立出来不再受制于人,以至累出阑尾炎。虽然目前仍有波澜,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不可忽视的人,他已经可以给宴柏好的生活,护他安稳无忧。
“对我而言,我和我爱的人所在之处才是家。”
“我就在这里!”
“你不是,分手之前就说过,我们对爱人的概念从来不一样。”
“……”
“在我这,他可以不完美,可以贫穷,可以不优秀,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但我们彼此相爱,彼此尊重。遇到困难能成为勇敢向前的支撑,有所成就时发自内心为对方感到骄傲,我们可以一起去为想要的未来奋斗。我的爱人不会满口谎言,更不会背叛感情。”
“哥,我知道过去我做错了,错的一塌糊涂。我和你道歉。上次你看到的消息根本是他一厢情愿,从你走后我身边再没有过任何一个人。我不为从前做的事做辩解,你怎么惩罚我都好,我只请求你再接受我一次,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李寒声急切的上前,如莲瓣紧束的眼尾慢慢殷出淡淡的红。
李寒声听着宴柏口中一声声爱人,宴柏曾不止一次对别人这样介绍着他。当时没感觉,如今却觉的从前的一切都像一场美梦,美好到不可思议,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段好时光追回来。
“你给不了,退一万步,就算你能,我也不要。”
“为什么?”
“我不信你。”宴柏直言,重复一遍之前就说过的话。
李寒声总认为只要相爱一切就迎刃而解,可和一个薄情冷漠、说谎成性、没有半点忠诚、拿感情换利益的人,谈什么未来?哪来的以后?
“哥,我发誓绝不会再欺骗你,我会成为你理想中忠诚的伴侣,和你一起努力组建一个只有我们的家。哥,求你再信任我最后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好吗?”
宴柏低头看着李寒声急迫期待的神情,扯扯嘴角。他抬起手臂,抚上李寒声美的让人心悸的侧脸,缓缓开口:“不能,我不信你。对你没有任何希望和信任。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寒声,我不愿意也不会这么活。去找能信任你的人,好好珍惜。”
“我只要你!哥,你不接受我,可许杉就能了吗?你根本不爱他。”
“或许旭东他们说的对,不试又怎么知道。”
“我不许,我不许,你不许试,你是我的,哥,你亲口说过你是我的,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我绝不会同意!”李寒声猛的上前环住宴柏的脖子,言辞狠厉,双眼却带着如被抛弃的小兽般不知所措的惊慌。
“你拦的了许杉,还会有别人,你要把全世界当作敌人么。”
不等李寒声回应,铃声响起。宴柏拿出手机,是许杉,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宴柏下意识走到客厅去接电话:“喂。”
“宴柏,你在哪?”
“帝都。”
“太好了。铭鹿的戏份杀青了,喝的有些多,他助理想要带他回家但他坚持不肯走,嘴里还嘟囔着关于Su的一些话,我不方便把他自己放这……”
“在哪,我过去。”宴柏打断许杉,直入主题。
“Blue酒吧,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
“不用,我知道那,等我会儿,马上到。”宴柏挂掉电话走去玄关换鞋。
Blue酒吧,那是他和李寒声告白的地方,宴柏怎么会不记得。
“哥,你要去找许杉。”李寒声在身后看着宴柏,平静的问着,语气却用的是陈述句。
宴柏没有回答,换好鞋出了门,没再看李寒声一眼。
李寒声死死的盯着宴柏离开的方向,双目猩红,手指紧攥。
今晚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宴柏不是和他置气,而是真正的放弃他。
他们之间甚至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宴柏从头到尾都没准备再和他有交集。宴柏宁可孤独到死也不会再回头和他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李寒声浑身发冷。
他费尽心思争得这一切最后却要失去最想得到的,怎么可能?他绝不允许。
怎么办,动许杉吗?
李寒声不怕同许家反目,别说现在他羽翼渐丰,单是有立海的合作许可便不会轻易动他。他也已经顾不得那些。可就算他费劲心思搞倒许杉,宴柏就是他的了吗?
李寒声狭长的眸忽明忽暗,不断思索着种种对策,半晌,眸中浸染一片晦暗。
是了,宴柏说的的确没错,他没有精力对付全世界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敌人。
既然如此,那他困住宴柏一个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