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东京》嘉义

8、转院东京

　　“您是姬田美子小姐吧？我是陈嘉义的妻子李茹梦，谢谢您照顾我老公”。说完，李茹梦慢慢走进病房，坐在陈嘉义的床边。妈妈没想到李茹梦一眼就认出自己，于是回复到，“茹梦小姐你好，我是姬田美子，这么晚过来，一定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去。”说完，妈妈便准备起身去倒水，这时李茹梦挡住妈妈，说，“不用了，我不渴，你也歇会吧”。妈妈继续问道“您是今天刚到达市吗，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赶过来，一定很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妈妈说完，李茹梦半晌没有说话，妈妈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毕竟床上躺着的这位是她的老公，自己虽然出于好心，可是难免会惹人误会。于是妈妈也再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值班护士过来查房，推开门，发现病房除了病人和妈妈多了一个女人，护士便用英语说到，“晚上病房只能有一个人陪护病人，人多了影响病人休息，除了病人家属其他人请离开病房”，说完，护士过来查看了下嘉义君的心率状态，确认没事后，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这时，李茹梦对妈妈说到，“美子小姐，我知道您体谅我坐飞机过来没休息，可是我是嘉义的妻子，照顾他是我的本分，你已经照顾他几天了，嘉义他欠你的，我们俩都欠你的恩情，你回去休息吧，今晚就让我陪陪他吧”。说完，李茹梦用英语给值班护士解释了下，意思她今晚留下来，让妈妈回去休息。妈妈此时能体会李茹梦的感受，她知道李茹梦坐这么远的航班顾不上休息，风尘仆仆的赶过来，其实就是想陪着嘉义君，妈妈于是跟李茹梦告别说到，“好吧，茹梦小姐，你也早点休息，晚上一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先回酒店了，有什么事你联系我”，说完，便把一张有自己电话号的名片留给李茹梦。
　　这晚，妈妈回到酒店，大概是最近照顾嘉义君又惊又累，很快就躺床上睡着了。有过在医院照顾病人的家属都能体会，照顾病人是多么辛苦的一件差事，更何况，嘉义君不定时的发疯，容易出现意外，身边不能没有人照看，照顾他的人不仅仅是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到了晚上还不能睡踏实，如果嘉义君晚上有动静，妈妈还要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以免嘉义君发疯出现意外。所以妈妈连着几日晚上都没怎么睡，也就是白天有医生来查房，嘉义君打了镇静剂睡下了，妈妈才抽空趴在窗边休息会。
　　这晚，妈妈也不知道李茹梦有没有睡着，嘉义君有没有发疯，到了第二天早晨，妈妈大约9点钟左右，买了点水果过医院来了。到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妈妈看见李茹梦抱着地上的嘉义君哭泣，妈妈本想推门进去，可是想了想，还是觉得看看再说，于是在门口等着。只听见，里边的嘉义君一声接一声的吼道，“有种骂我，有种你出来，躲起来算什么英雄好汉”，抱着嘉义君的李茹梦哭喊着说到“嘉义，嘉义，没人骂你，外面没有人，刚才是汽车的喇叭声”。妈妈听到这些话后，在门口站不住了，慌忙喊道，“医生，医生，快过来看下，205病房病人出事了”。不一会医生赶来，妈妈慌忙推开门，和医生一起进了病房，然后医生给嘉义君打了一针镇静剂，同时检查了下嘉义君的脚，发现嘉义君的左脚红红的一片有点肿，然后询问李茹梦才知道，嘉义君发疯从床上跳下来时跌倒了，医生判断嘉义君是脚崴了，于是又准备去拿些活血消肿的药来。
　　医生出去后，旁边的李茹梦这才跟妈妈说到，“嘉义早上醒来还好好的，还认出我，问我过来看他干嘛，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自己来这里，孩子怎么办，可是我刚出去买点早点过来，正准备喂他喝点粥，他突然就从床下跳下来，还跌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乱骂人，老说有人骂他，我担心嘉义是不是得了精神病了”。还没等李茹梦说完，妈妈便把前几日中国医生确诊嘉义君得了一种抑郁症，需要转院的事，告诉李茹梦。李茹梦这才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原来中国援非项目组的人害怕李茹梦担心，直到嘉义君自杀抢救过来才通知她，而且也没提那么多，只说嘉义君目前状态不稳定，需要亲人照顾，所以她才会比妈妈晚来几天。趁嘉义君睡着，妈妈和李茹梦聊了很多，和李茹梦聊天，妈妈才知道，嘉义君的儿子也4岁多了，跟自己的女儿是同岁，而且要大几个月，嘉义君虽然结婚早，但是因为求学和李茹梦长期异地，所以孩子也要的晚。照顾病人不仅操心也很无聊，于是妈妈把自己结婚后跟自己丈夫相识相恋的故事都告诉了李茹梦，李茹梦也把自己和嘉义君怎么认识的到结婚后的生活告诉了妈妈，两位妻子，孩子的母亲，发现彼此有着很多的话题可聊，原本焦虑的神情都有了缓解，一说到孩子，李茹梦说自己的儿子不仅调皮还爱哭，刚开始他爸来坦桑尼亚，儿子就舍不得他爸，常常在家里哭泣，哭着喊着要爸爸。后来嘉义君常年在坦桑尼亚工作，孩子也渐渐适应了，可是就更舍不得妈妈了，只要她临时有事不能陪他，他就给自己打电话，哭着喊着要妈妈，晚上睡觉都是她哄着睡着，这次过来照顾嘉义君，让爷爷奶奶看着他，还不知道这孩子会怎样。妈妈也宽慰着李茹梦说到“孩子都这样，他们这代孩子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只有父母陪着，也没有个兄弟姐妹，其实内心很孤独，就拿我女儿来说，她就特别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姐姐陪她玩”。妈妈和李茹梦两人拉了拉家常，互相对彼此都有了更多理解。
　　正在两人渐渐轻松一些，聊得开心时，李茹梦突然接到她儿子的视频电话，李茹梦接起来，就听见那头的儿子哭着问她爸爸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回来。李茹梦给儿子回到，爸爸没事，她很快回来。自从跟儿子打完电话，李茹梦的心情就沉重起来，妈妈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是让嘉义君回国治疗还是送往国外，妈妈说这句话，其实是想劝李茹梦，把嘉义君送到日本东京，东京医学很发达，一定能看好嘉义君，另一方面，有自己照顾嘉义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妈妈觉得直说会引起误会，现在自己必须让李茹梦自己决定。李茹梦说，“原本打算让嘉义回国治疗，可是国内最好的精神病医院在北京，叫北京大学第六人民医院，俗称精研所，而自己和孩子都在西安，如果把嘉义送到北京，身边没个亲人照顾不行，可是自己又不能不管儿子，一时也有些犹豫，实在不行就带着儿子去北京陪他爸，可是就怕嘉义犯病吓着儿子”说到这，妈妈就劝慰说到“茹梦小姐，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茹梦对妈妈说到“美子小姐，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您从日本不远万里来看嘉义，我真的很感动，而且听您说您的丈夫也支持您来看他，我和嘉义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嘉义他欠你的恩情，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妈妈于是接着对李茹梦说到“茹梦小姐您客气了，嘉义君他人真的很好很优秀，有您陪着他才是他的福气，你俩是天生的一对，自从我跟我丈夫结婚后，我就把嘉义君当朋友看待，听说他有难，我作为一个朋友也不希望他这样，日本东京有家精神病医院在全球享有盛誉，我丈夫是学生物的，对这家医院比较了解，他还有几位在这家医院工作的朋友，我刚才是想建议你把嘉义君转到东京这家医院来，一方面这里医术先进能早早治好嘉义君，另一方面有我和我丈夫可以照顾他。如果你回国治疗，你儿子离不开妈妈，照顾起来也不方便，再加上北京和西安相隔那么远，家里有个事你也顾不上”。说完，李茹梦说到“您让我考虑下，去日本是个好主意，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们家了，而且你家也有女儿需要照顾，我是嘉义的妻子，办法应该我自己想”还没等李茹梦说完，妈妈就拉着李茹梦的手说到“茹梦小姐，您别这样说，我们是朋友，日本有好的医疗条件，这对治疗嘉义君的抑郁症有好处，我们要相信科学，到了日本，我和我丈夫可以换着陪女儿，嘉义君通过治疗一定会慢慢好转，到时候也不需要晚上有人陪护，我跟我丈夫其实只需要白天来看看他就行，您就别犹豫了，嘉义君治病要紧”说完，李茹梦感谢的说到“美子，真不知道我跟嘉义怎么感谢你们，这样吧，就把嘉义转到日本，我跟你一起回日本，我跟着照顾一段时间，反正回国内也是顾不上家”。妈妈本想着不用李茹梦陪着，让她回去照顾自己的儿子就好了，可是又觉得，她是嘉义君的妻子，一定不放心，让她去看看，她也才能安心。于是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两人商量帮嘉义君办转院手续，同时给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馆报备，大使馆知道嘉义君要转院日本，也帮忙联系航班和中国驻日本的大使馆，请他们全力协助嘉义君办理住院治疗手续。由于中国政府认定嘉义君属于公伤，所以治疗费用全部由政府承担，这也减轻了李茹梦的经济负担。
　　第二天，医生给嘉义君开了些镇静药，妈妈便和嘉义君夫妇上了去往日本的飞机，因为嘉义君的脚伤还没好，嘉义君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妈妈和李茹梦就一人一边扶着嘉义君过安检，上了飞机。在飞机上，妈妈和李茹梦都担心嘉义君会犯病，于是一上飞机，就给嘉义君吃了药，嘉义君在飞机上没有像在医院病房那样突然发疯乱骂人，他反而很安静，不一会就睡着了，一直到下飞机都一直在睡着。妈妈和李茹梦两人商定轮流休息会，始终保证有一个人照看着嘉义君，以免发生意外。
　　妈妈坐上飞机前便通知爸爸自己和李茹梦带嘉义君回东京的事，爸爸一边同中国驻日本大使馆联系，一边帮忙联系好医院。等妈妈他们到了日本时，爸爸带着我和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一些工作人员早早的在机场迎接。这天早晨，飞机飞了大概8个小时，终于到了东京成田国际机场，李茹梦和妈妈扶着嘉义君一瘸一拐的从飞机上走下来，当妈妈看见我和爸爸时，便放开嘉义君，过来抱我，我当时很想妈妈，因为爸爸一直宽慰我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不让我给妈妈打电话，果然等到第7天，我终于又见到了妈妈，于是便抱着妈妈哭了起来，向妈妈诉说这些天对她的思念。嘉义君下了飞机后，立即被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派救护车送往了东京一家医院。同行的还有爸爸妈妈和我。
　　到了医院，医生对嘉义君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做了脑电图和各类身体检查，同时还询问了李茹梦和妈妈，嘉义君之前的情况。到了下午，嘉义君才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病房，病房里有两张床，一个病床，一个陪护床，病床周边有各类仪器，陪护床和病床隔着一个帘子，此外病房空间很大，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以及大大的阳台，透过阳台，可以看见楼下的公园，和远处的一座佛寺，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很适合病人调养。因为抑郁症的关系，嘉义君很少吃东西，所以等嘉义君住进病房，医生便给嘉义君输葡萄糖液，以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等嘉义君睡着，病房里有值班护士照顾，爸爸便希望和妈妈陪李茹梦出去吃个饭，大家都忙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再说。于是李茹梦、爸爸妈妈和我四个人到了一家中餐馆吃饭，爸爸点了一桌子的中国菜，其中就有一道红烧鱼的菜。李茹梦非常感谢爸爸妈妈的招待和帮助，并让妈妈今后好好在家照看孩子，医院有她一个人照顾嘉义君就好了。吃完饭，爸爸要结账，李茹梦拦住爸爸，因为爸爸不怎么懂中文，所以李茹梦用英语对爸爸说“川端和夫先生，谢谢你跟美子小姐对我和嘉义的照顾，今天吃饭就不要开钱了，以后还少不了麻烦你们，就让我付钱好了”。不同于中国，在日本，很少会出现抢着付钱的场面，即使再好的朋友，也没有人会为付钱争抢，所以在餐馆一些人吃饭看到这一幕还感到吃惊，纷纷向李茹梦和爸爸看来，李茹梦被周围的人看，也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在李茹梦一再坚持下，爸爸只好让她付钱。吃完饭，李茹梦便给嘉义君打包了份八宝粥带回了医院，我和爸爸妈妈也回到了家。后来的几天，趁我放学时，爸爸会和妈妈带我去医院看嘉义君和李茹梦阿姨。嘉义君在医院物理干预和药物治疗的情况下，渐渐好转，幻听的时候少了，人也变得精神起来，随着脚伤好了，嘉义君会自己打饭陪李茹梦一起在医院食堂吃，这让李茹梦和妈妈都安心了许多。
　　李茹梦阿姨本来安安心心一个人照顾着嘉义君，可是有一天，嘉义君的儿子给李茹梦打电话，哭着喊着要妈妈，还闹着不上幼儿园了，爷爷奶奶在家也管不住，李茹梦阿姨一想到公公婆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儿子又闹着不上学，想到这些年嘉义君在坦桑尼亚工作，常年没几个时候在家，都是自己陪儿子，儿子离开妈妈更加孤单，自己也是不忍心，加上这一段时间嘉义君病情好转，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陪陪儿子了，可是又觉得嘉义君身边最好还得有个人，所以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心里谁也放不下，不知道陪谁好，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