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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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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龄心里笑了一声,脸上却愈发严肃,正色道:“柳宗师,金某斗胆请教,惊鸿剑是否已传到阁下的手中?”
柳砚青一声冷笑,并没有否认,反而淡声纠正道:“现如今,惊鸿剑已叫启明。”
金九龄从善如流改口,道:“好,启明剑。敢问阁下,此剑是否仍有异香?”
“有又如何?”
金九龄嘴角已忍不住泛起笑容,并不是案件要告破的欢喜,而是隐秘愿望即将达成,希望即在眼前的激动。
他咳了一声,道:“先前那些证据,也不乏不妥之处,金某已向柳宗师赔罪。不过启明剑异香却是铁证,金某想,阁下也应无法抵赖了吧?”
柳砚青冷冷道:“荒唐!”
金九龄眉毛一竖,官威已现,厉声道:“西门庄主,叶城主,我敬二位乃是英雄好汉。二位也是皇上的好子民,难不成要助此贼么?”
叶孤城蹙眉,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西门吹雪脸色微寒,剑已半出鞘。
叶孤城缓缓道:“这里是南王府。金老总,剑有异香,却不能当做铁证。”
金九龄冷笑:“哪怕南王亲临,也难挡金某办案!”
江重威突然重咳一声,道:“江某虽恨极了绣花大盗,却也并不糊涂。”
“峨眉派弟子向来风光霁月,从来不行苟且之事,何况以身做贼?堂堂大宗师,更不必对小小在下动手,以来盗取那些明珠呢?”
江重威轻呼了一口气,又道:“何况自柳宗师进门来,江某尚未闻见一丝异香。”
金九龄想要开口,却又叫江重威挥手打断。
“江某知道,金老总破案心切,有些着急也无可厚非。足下自然可以说那异香是我濒死之时才能闻见,但我江重威也并非废物,没了眼睛,我的鼻子耳朵自然要更灵敏,我甚至连院门外霞儿手中的药味都能闻见,何况害我如此的异香。”
金九龄哑然,张了张嘴,轻声道:“……江兄你,你实在不必如此……”
江重威摇头道:“江某并非是为柳宗师掩饰什么,只是我素来心直,有什么话便这么说了。”
金九龄心中恼火,却也没什么再好的办法,现如今他只想用蛮力,先将人扣下,把他握在手里,那么搓扁捏圆,还不是他说了算?
金九龄转身,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那眼底深处,好像真藏着一汪能将人血液都冻住的冷潭水。
柳砚青缓缓道:“金老总,你可曾闻见,柳某身上有异香?”
金九龄摇头道:“并未,”他神色一肃,补充道:“但金某在足下房间搜查时,却确确实实闻见了那股子奇怪的异香,而异香最浓之处,便是床边架子上宝剑中散出来的。”
柳砚青笑了,眼中玩味,道:“难道金大人认为,那便是启明?”
金九龄斩钉截铁道:“那便是。”
他看着柳砚青眼里的神色,心中忽然惴惴不安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已飞出自己的掌控般,令他心慌。
果不其然,他便听见柳砚青大笑一阵子,然后悠悠道:“那便要叫金大人失望了。大金鹏王一案后,独孤一鹤往华山去赴剑盟会,本座的启明剑,也叫我师侄一同带去,好送往峨眉,”柳砚青目露遗憾,道:“擦剑油已用完,自然不可叫它用外面买的劣质油。”
金九龄脸色渐沉,表面虽然镇定,但抽搐的眼角,颤动的手指,都已表明他心情不定。
柳砚青耸了耸肩,双手向前一摊,笑道:“金老总若得空,便快马加鞭赶往华山,说不定还能赶上剑盟会收尾,也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证本座的清白。”
金九龄嘴唇一阵颤抖,声音也颤抖着,脸色苍白,好似完全失了神采,“不必,金某已相信宗师的清白。”他飞快瞥一眼江重威,咬着后槽牙道:“还要多谢江兄不吝提供证据,金某事务繁忙,先行告辞!”
话音刚落,他便匆匆跑了,好似有鬼在追,衙役们对视一眼,带着犹疑,也纷纷跟了上去。
柳砚青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对叶孤城先告辞,便转身往外走,足见一点便跃上墙头,再一点已在几丈之外。
西门吹雪也道告辞,抿了抿唇,也运轻功跟上去。
叶孤城:“……”
柳砚青放缓了速度,刚想转身看看身后那人,手便被一只大掌攥住,紧紧包裹,他转头,额角的发丝便凌乱地擦过西门吹雪飘起的长发,撞进一双黑沉的眼里。
逆着风走,声音也被风吹走,但柳砚青却还能听得见西门吹雪说的是什么。
他在问:“你还生气?”
听这声音,还挺困惑。
柳砚青隐隐翻了个白眼,却被风刮的眼睛酸疼,不由自主便有晶莹的眼泪涌入眼眶,他还没开口,便看见了一个略显惊慌失措的西门吹雪。
虽然某人还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慌张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别哭。
西门吹雪内力一滞,柳砚青便也跟着停下来,二人手牵着手停在树枝上,好不紧密,却不想一根细树杈子,没有了轻功的加持,怎经的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西门吹雪张张嘴,刚要开口,便听一声清脆的“咔嚓”,西门吹雪脸色一变,只来得及揽过身边的人,只一眨眼,二人便双双掉在树下。
那把古朴的乌鞘长剑,此时正以倔强的姿态横在地上,膈住了西门吹雪的腰。
柳砚青头还晕着,便听下方某人发出一声难忍的闷哼,他赶忙爬起来,脸上带着歉意,道:“西门,你的腰……”
西门吹雪缓了缓,抽出剑来,低声道:“无事。”
柳砚青连忙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虽说日后一定是他在上位,但若日后分开,西门还是要找自己的伴的……
一但有分开这个念头,柳砚青心里便无端不虞,他难以想象西门吹雪牵着另一个男人或女人的手,一有这个画面要冒出,他就手里发痒,恨不得将那人的骨头也碾碎。
“你刚才,想说什么?”
西门吹雪默默看他一眼,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泪水?
他长睫微颤,生硬道:“无事。”
柳砚青看他这个样子,好似有想委屈,看的可爱,心里笑的简直要满地打滚,便伸手摸了摸西门吹雪的发顶,他倾身过去,温热的呼吸便铺洒在西门吹雪的眉间,使他呼吸猛地一窒,握剑的手狠狠一紧。
走在林间,闻着草木花香,柳砚青只觉几天来烦闷的心情都静了下来,就连嘎嘎叫的野鸭,都变的顺眼起来。
他心念一动,便捞起西门吹雪的手,这只勤于练剑的手比他的手略大些,虎口处的薄茧摸起来好似细沙,磨得他微有些心猿意马。
但牵手就是牵手,柳砚青使劲扼制住了浮想联翩的念头。
“咳……西门,你是怎么和叶孤城混到一处的?据我所知,他并不是轻易会出白云城的。”上次叶孤城帮沈浪对付快活王,也不过是因为沈天君对他有师生之谊。据峨眉现有的信息来看,除了赴约比剑,叶孤城为其他事踏出白云城的次数,寥寥可数。
西门吹雪缓缓蹙起了眉峰,他是怎么碰上叶孤城的?
只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将他引到了一条没有人的街道,与这条街仅一墙之隔的那头,叶孤城正和一个剑法同样高超,出手更加狠辣无情的麻衣人斗剑。
剑客间高超剑法的碰撞总是最引人注目的。
这两人之间的战斗,连西门吹雪都已看入迷了,看痴了,不知不觉,等叶孤城叫他时,另一个麻衣人已走了。
“能与叶孤城剑法不相上下的剑客,江湖上还有多少?”
柳砚青虽在提问,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
薛衣人、李观鱼、燕南天、西门吹雪,或许再有一个木道人。再多,也不过两手之数了。
可是李观鱼早已挂剑隐居,扎在拥翠山庄不出来了,已成了个悠哉悠哉的老头子。薛衣人更是少出薛家庄的门,燕南天在多年之前已不见了踪影。
那么还有哪个用剑的高手,打起来能与叶孤城五五开?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斗剑。
这不能不叫柳砚青多想。
可再怎么想,他也想不出这些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西门吹雪垂眸看他,目光如冰融雪消般柔和,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情人紧皱的眉头抚平。
他反握住柳砚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牵着他往前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不想了,”西门吹雪道:“回去找陆小凤。”
柳砚青莞尔一笑,忽想起江湖上那句流传甚广的话:若这件事还有一个人能够解决,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陆小凤/楚留香。
他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微笑道:“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闲的发慌,且对找麻烦乐此不疲,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