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世间的酒

3、第三章

　　言东睡的跟只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李雪茄把他抱进小房间，给他脱掉外衣和鞋子，盖好被子，陆一鸣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看着。
　　转过身，李雪茄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她撩了下头发“走吧。”

　　陆一鸣问她“不用关门吗？”
　　“不用”
　　路一鸣笑了笑“他这么小能一个人睡，很不错了。”
　　其实这里边过程很曲折，但李雪茄不愿意跟他多说“不早了”，陆一鸣点点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记得找我。”

　　李雪茄很柔顺的嗯了一声，但陆一鸣知道，她是违心的，他微微叹口气朝门口走，李雪茄把伞递过去，陆一鸣回回头“不用了，就几步路。”
　　“你拿着吧，家里有，下次别给言东买玩具了，有一些他还没拆呢，堆那儿也浪费呢。”

　　这话听起来很家常，带点抱怨的意思，陆一鸣心里暖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对面沈世良捏着红酒杯，背靠在门上，一直竖着耳朵专心听着他们这边，直到陆一鸣开门出去，跟李雪茄说了声晚安，又咔嚓把门关上，他提着的那颗心才慢慢放下来。
　　吁了口气，把杯里的酒饮尽，
　　他拍了下自己脑门，觉得自己有点发神经。

　　第二天一早，刚到局里，沈世良就接到局长电话，说让他带几个人去东郊处理案子，永东是沿海城市，雨水很多，昨天夜里刚停了一阵儿，今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
　　东郊那边的路，坑坑洼洼的，特别难走，几个人弄了一身泥回来。

　　沈世良摇着钥匙走进楼道，一会儿电梯下来，里面出来的是抱着孩子的李雪茄，急匆匆的，手肘上还挂着个塑料袋，言东在她怀里紧闭着眼睛，小脸通红。
　　“怎么了？”，沈世良摇钥匙的手猛地顿在那儿。
　　“病了，发烧”，李雪茄往外冲。
　　沈世良愣了一下，转身追出去，拽住她的腕子“你去东门等我，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下雨天不好打车。”

　　可能是着急孩子，李雪茄没有拒绝。

　　上了车，沈世良转着方向盘朝梧桐大道开过去“烧得厉害吗？”，李雪茄焦灼着一张脸说“三十九度多，刚才都流鼻血了。”
　　沈世良又加快了点车速“别着急，小孩嘛，常有的事。”，一会儿到了市三院，他让李雪茄抱着言东坐在一边，他去挂号，快六点了，白班医生已经下班，只能挂急诊。

　　挂完号，沈世良又去排队，半晌，医生看过之后说是急性扁桃体炎得挂水，挂水就挂水吧，沈世良赶紧去交钱取药。
　　做完过敏测试，去护士台输上液，李雪茄转头一看，旁边大厅里乌泱泱的，全是手背上吊着针管的小孩。

　　沈世良抱过言东，让李雪茄举着吊瓶“我们去外面走廊吧，墙上有挂钩。”，两人走过去，也是巧了，刚好还剩下一个。

　　李雪茄把吊瓶挂上，吁了口气，坐下来。
　　旁边一对夫妇也在带着孩子输液，见言东长得漂亮，夸赞了几句，女的还打量一下李雪茄，再看看沈世良，摇着头说“你俩都长得好看，但孩子比你们还要好看，可真会生。”

　　李雪茄尴尬的解释了两句，那女的拍了把大腿“我说呢”，她瞟一眼沈世良，又把视线落在言东身上“原来不是他爸爸，那他爸爸呢？”
　　李雪茄淡淡的说“死了。”，闻言沈世良吃惊的去看李雪茄，这时，言东伸着小手去摸李雪茄的下巴“妈妈，你冷吗？”

　　李雪茄握住那只小手“不冷，饿不饿？饿的话妈妈去给你买吃的。”，言东舔着嘴唇点了点头。
　　李雪茄刚要站起来，沈世良拽了她一把，把言东递到她怀里“我去吧”，说着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披上，你吃什么？”
　　“我不饿，麻烦你给言东买点粥，再买俩清淡点的菜。”，沈世良点点头，往外走。

　　输完液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李雪茄又给言东量了□□温，发现已经降到不到三十八度，她放下心来，疲惫的揉了揉腰。
　　沈世良告辞要走，李雪茄问他要不要吃点饭，沈世良其实很饿，他搓了把脸“这么晚了，你又累，要不——”

　　李雪茄说“冰箱里有馄饨，现成的，很快。”
　　“行，那我先回家换个衣服。”

　　沈世良用了十分钟不到，快速刷了遍澡，随便把头上、身上一擦，穿上睡衣，敲李雪茄家门。
　　李雪茄给她开好门，转身去厨房，沈世良一路跟着她。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咕的响，李雪茄系着个碎花围裙，往锅里丢馄饨，厨房的灯有点暗，被热气一蒸，有点雾蒙蒙的，沈世良虚倚着冰箱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侧影，第一次，他觉得这种家常的烟火气息如此温暖人心。

　　馄饨熟了，李雪茄捞到白瓷碗里递给沈世良，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吃。

　　沈世良先低头舀了口汤喝，汤里加了小虾米，木耳丝，碎葱花，挺香，他又咬了口馄饨，含混不清的问李雪茄“你自己包的吗？”
　　李雪茄抬抬头“嗯，怎么了？”
　　沈世良笑的两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那边去了“比外面好吃太多了。”，他的长相英俊中带了点邪气，尤其是那双眼睛，被上面浓的化不开的眉毛一罩，有点如含着秋水的意思，此刻他这么一笑，双目弯起来，琉璃样的光在里面流淌，把面上的邪气冲散了，那副开心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讨到糖果的顽皮孩子。

　　吃完了，沈世良把碗往里推推“明天言东还要再挂吗？”
　　“嗯，医生说要挂三天。”
　　“那我送你们去。”
　　“不不不”，李雪茄连忙拒绝“你上班忙，我带他打车去就行，反正又不远。”
　　“行了，就这么定了”，沈世良站起来，伸个懒腰“困死，去睡了。”，走到外面，想想他又折回身扒着门框往里探头“我说，你电话多少？”
　　李雪茄报了一串数字，“得嘞，晚安。”，沈世良刚想去捞门把手，那边李雪茄问“你胳膊上的伤换药了吗？”

　　“哟”，沈世良愣了愣“把这事儿给忘了。”
　　李雪茄把碗拿去水槽“家里有药箱。”

　　沈世良笑着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李雪茄洗了手过来，半跪在他面前，堆起他的衣袖，丝绸布料很滑，老是往下掉，李雪茄只好一点一点折起来再往上卷，离得太近，沈世良身上那股带了点槐花清苦气息的香水味儿不停往她鼻子里飘。

　　她拿着剪刀剪开他胳膊上的旧纱布，抬头看他一眼“你真是警察？”
　　沈世良哼笑一声“你不是看过我工作证吗？如假包换。”
　　李雪茄也笑了，她的笑不出声，只嘴角往上带了带，很含蓄，但衬着她那张白白的脸，看起来特别迷人，特别恬静。

　　沈世良的心快速跳了几下，嗓子也有点发紧“你笑什么？”
　　李雪茄正歪着头给他用酒精消毒，鬓旁有一小绺头发攸得滑到脸上，弯弯的像枚新月，沈世良低低头，往她跟前凑“问你呢？”

　　李雪茄其实是觉得沈世良的做派实在不像个警察才笑的，他穿这么浮夸的睡衣，还喷香水，警察有这样的吗？

　　见他不应，沈世良一口气喷过来，吹了下她脸上的那绺头发，那么温热柔软的的气息，一缕柔风般，李雪茄的脸霎时就滚烫起来。
　　接下来，沈世良恶作剧一样，几次三番的吹，直到李雪茄砰的一声把剪刀拍到茶几上，站起来背过身。

　　沈世良站起来低低笑了几声，然后带门出去。

　　第三天时，沈世良要去办案子，没抽出时间，她给李雪茄打了个电话，李雪茄自己抱着言东叫车去的医院，到了那儿，不到半刻钟，陆一鸣来了，一上来，他就问“孩子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语气很低沉有隐隐的怒气在里面。
　　李雪茄看着面前的瓷砖花纹“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
　　“我是言东的——”，陆一鸣攥了攥手“雪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

　　李雪茄没说话，陆一鸣急躁的去摸烟，半晌终于冷静下来“那个人是警察”，李雪茄攸得去看他。
　　陆一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所以，你该知道轻重。”

　　李雪茄注视他良久，然后冷冷的移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