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世间的酒

1、第一章

　　沈世良本来跟一帮狐朋狗友约好，今晚在永和路的白茉莉酒吧浪到天亮，可临下班的时候又接到一个案子，是一伙十七八岁的技校小青年酒后滋事，把人带到警局审讯完，他抬手看一眼表，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抓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拿起车钥匙，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驾车刚拐出警局大门，电话响了，沈世良心里一激，接起来。
　　那边是震天的音响声，他把手机拿的远一些，打开免提“喂——，今晚去不成了，哥们儿累死了。”
　　那边说“草，别呀，这才几点，我告诉你”，那边稍稍压低声音“白茉莉新来了个妹子，歌儿唱的贼棒，你快点的，我们等你。”
　　沈世良打了个哈欠“真不成了，哥们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们疯吧。”，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大道上没什么车，一路疾驰，深秋了，估计广场舞大妈们早早回家看肥皂剧了，沈世良看一眼车窗外的小广场，只有左右两排路灯闪着昏黄的光，他牵牵嘴角，笑了一下。握着方向盘右拐进入丁香路，掠过几家店铺，缓缓开进紫竹公寓。

　　从地下停车场走上来，沈世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小区绿化景观不错，桂花树尤其多，现在正值花期，香的他喉咙发痒。
　　他单手插着裤兜，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车钥匙走进3幢4单元的电梯，摁22层，电梯门一开，沈世良风骚的吹着哨子走出来，到家门口一摸口袋，他太阳穴跳了跳，全身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出钥匙。
　　“卧槽”，他气的轻咬着下嘴唇，原地转了个圈儿，一定是换衣服的时候落在警服里面了。现在回去拿？他长长叹口气，实在是不愿意。

　　像之前一样，他走到对门，轻轻敲了几下“韩哥，我”，门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啪嗒啪嗒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又敲。
　　“谁？”，沈世良心头快速跳了一下，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有点柔。

　　莫非是韩哥的——，那个？沈世良硬着头皮开口“你好，我是对面邻居，我钥匙落单位了，能不能？咔嚓一下门开了，沈世良突地怔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清清嗓子问“原来住这儿的韩章呢？”
　　“哦，他搬走了。”
　　沈世良点点头，自我介绍了一番，边说边打量这个站在廊灯下的新邻居，这人湿着一头黑发，脸非常非常白，很清秀，不知道是不是廊灯幽暗的原因，这姑娘的眼睛上就像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一样，看着有些迷蒙。

　　他自嘲的笑笑，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递过去“不骗你，真是人民警察。”，眼睛往下一扫，掠到姑娘的上半身，沈世良喉咙立马发紧，他不自在的移开眼睛，眼前女孩这么清纯的一副长相，可——，可身材太魔鬼了。

　　姑娘接过他的工作证打开看了看，不是不相信他是人民警察，而是没见过这么骚气的警察，沈世良穿一身银灰色的收腰西装，领口上别着一只蝴蝶水钻胸针，西装里面的衬衫是真丝的，枣红色，为了去酒吧，他头发今天也特意用发油拢过了，此刻有一簇闲闲的垂在左边眉梢上，再衬着那副英俊中带了点邪气的长相，像极了一些整日寻花问柳的小开。

　　姑娘把工作证还给他，顺便往旁边站了站，让他进来。
　　沈世良把鞋子脱下来用手提着，瞟一眼姑娘“怎么称呼？”
　　姑娘笑了笑“李雪茄。”

　　沈世良穿过客厅朝阳台走“雪茄？就是烟——”，他挑起一侧眉毛看她一下“那个雪茄吗？”
　　姑娘抿着唇，微微点头，沈世良拉开移门迈到阳台上，夜晚清凉的风打了他一脸，那边，李雪茄打开阳台的灯也走过来，沈世良无意的从他身上扫过，见她上身穿的那件浅灰色的紧身毛衫上，有好几处都冒着线头。

　　紫竹苑没按防盗窗，沈世良抽开阳台左侧的窗户，弯腰穿上鞋，然后右手摁在扶栏上，李雪茄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从她这边阳台过去是怎么个意思。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忍不住说“你，你这样太危险了。”
　　沈世良笑笑“没事。”，说着，他嗖的一声跃出去，刹那间抱住一根排水管，然后拉开他家的窗户，翻身跳了进去，朝李雪茄咧咧嘴，他说“谢了。”

　　第二天一早，李雪茄忙着往桌上端早饭，靠南的卧室里，言东揉着眼睛自己起来了，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顶着一头蓬蓬的头发往卫生间跑。
　　言东尿完尿，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走过来，拽了拽李雪茄的围裙，奶声奶气的叫“妈妈。”
　　李雪茄笑着回头“快，去洗刷去。”，言东还是拽她“亲亲，妈妈。”，李雪茄转身弯下腰，言东踮脚凑上去，用软软的小手捧着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言东背上小书包先出门，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突然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等，等一下。”，是沈世良，他前脚刚迈进去，后面李雪茄也跟上来了。转个身，他愣了一下“早。”
　　李雪茄点点头“早。”

　　沈世良一歪头看到旁边站着的言东，笑了“这孩子，哪冒出来的呀。”，言东自然而然的把小手放到李雪茄手里，仰着小脸问她“妈妈，你今天来接我吗？”
　　李雪茄揉了揉他的头“要是妈妈有空就去。”

　　“这——”，沈世良愕然的张了张嘴，瞟一眼言东，问李雪茄“是你儿子？”
　　李雪茄嗯了一声，就把目光投到言东身上。

　　沈世良偷偷打量她，这人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有这么大孩子了？昨天可能是廊灯照着的原因，沈世良印象中，李雪茄挺柔和的，可现在大白天近距离再看，才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宽宽松松的，遮住了前面那两座高峰，沈世良从上到下看她一遍，发现，这人其实挺瘦的。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空寂的电梯里，响起电话铃音，是沈世良的，他慢慢悠悠的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烟咬上，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喂，老李，什么，又去开会。”，他低低的笑了两声“你知道我最烦那玩意儿了。”
　　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沈世良懒洋洋的回“怎么每次都是我，啊？因为我长得帅，得了吧！。”

　　电梯下到三层，沈世良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开，那簇小火苗慢慢移到嘴边，一偏头，李雪茄正看他，带着点责怪的意思，他一愣忙把火甩灭“忘记有小朋友了。”，目光瞟到那小孩身上，这小孩梳着三七开的小分头，长着一张漂亮的过分的脸，也正目光炯炯的瞅他。

　　沈世良笑笑“叫什么？帅哥。”
　　突然，电梯门打开，沈世良让他们先走，小男孩回头扔给他俩字“言东。”
　　言东双手插兜站在单元门外面，李雪茄走去储藏室把电瓶车推了出来，后面沈世良夹着烟也走出来，往常，他对陌生人从来没有多余的关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纯粹出于对这个小母亲的好奇吧，他又多嘴问人家孩子“上中班了吧？”
　　李雪茄看也没看他，不冷不热的说“小班”，倒是言东边笨拙的往电瓶车后座上爬，边冲他暖暖的笑了笑。

　　沈世良觉得这对母子，孩子是真招人喜欢，大人就不行了，太拿捏。

　　李雪茄把言东送去幼儿园后，拐去社区卫生院上班，一楼输液大厅里，冷冷清清的，一般情况下，除非那些住在附近，贪近路的才来她们这儿看病，否则都去市里的三甲医院，走到护士台把包挂起来，换好护士服，旁边，扎在一堆吃早饭的几个小护士冲她嚷嚷“雪茄过来，刚买的的周记烧饼。”

　　李雪茄冲她们摆摆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谢谢，我吃过了。”，一会儿手机响，她抓起来往斜对面的楼道里走。

　　小护士们看一眼她的背影，又开始嘀咕“哎，你们说，她这人怎么这么冷啊？”
　　其中有一个微胖的叫杜鹃的姑娘说“嗐，人家刚来，以后熟了就好了。”
　　留齐耳短发的那个，撇撇嘴“什么刚来，都一个多月了，而且，你看她那么漂亮，儿子都好几岁了。”，杜鹃拍她一下“何音，你这逻辑不对啊，你这是典型的对漂亮女人有歧视，难道人漂亮就不能生孩子了。”

　　“我，不是”，何音争辩“我意思是说她年轻又漂亮。”，她低低头，遮着嘴巴小声说“据我二十八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她——，身上绝对有故事。”
　　杜鹃笑着推她“得了吧，合着你穿尿不湿时就行走江湖了。”

　　何音把饭盒收拾好站起来“抬杠嘛你。”

　　李雪茄走到楼道尽头，看着窗外，点开通话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那边响起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雪茄。”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前的存稿了，现在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