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雀》春花不缺

8、第 8 章 吃饭（一）

　　等重新对飞板进行了修理，商定了一些后续调整的细节，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渐晚。
　　“今天就先到这吧。”秦文昕伸了个懒腰，“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辛悦被他从思考中拉了出来，听了他的话，有些迟疑，她不太想让秦文昕干扰自己最开心的时光。
　　狐妖坐在改装台上，晃着小腿，笑眯眯地看着她，“去吧，骗子请客，机会难得。”
　　但是，辛悦在心里反驳，骗子请客，应该提高警惕，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就不应该去。
　　辛悦起身，摇了摇头，她这次没听狐妖的，她还是想要一个人享受最喜欢的时刻，“谢谢，不用。”
　　“这样的话，我就将钱转给你吧。”秦文昕有些失望地说道。
　　辛悦再次被他的话吓到，“不用钱。”
　　“那怎么行，”秦文昕假装勉强地笑道，“已经这么麻烦你了。”演技非常精湛，他又有些低落的说，“其实，只是想认识你，和你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可能吓到你了吧，抱歉。”
　　意外的是，这句话是真的。
　　辛悦想，所以这就是他的目的吗？骗她，只是因为想认识她。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很久没听到了，脑中记忆突然浮现。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女孩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对她说出了这句话，她和旁边一位沉默的男孩，一起看向辛悦。
　　可是，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呢？她怎么会有朋友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辛悦，你怎么了？”
　　辛悦从回忆中惊醒，秦文昕疑惑地盯着她，眼神充满着关切，她一时无法分辨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没事。”
　　她胆怯、懦弱、从不主动，却始终无法拒绝那一丝可能的真实好意，也许是因为获得太少，或是孤独太久。
　　“可以一起吃饭，不用请客。”她垂眸，声音轻微。
　　秦文昕却还是清楚地听清了这句话，他一扫低落，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太好了，你想去哪吃？我跟你一起。”
　　辛悦抬头看着他这次发自内心的笑，心里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而且还挺好看的，她思考了一下，应该如何形容，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她内心对自己搜寻到的词汇表示肯定和满意。
　　辛悦说了一个地方，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就在校外不远处。其实，学校也有餐厅为学生提供食物，学校餐厅都是机器做的，味道很不错。只是，辛悦更喜欢校外人类厨师烹饪的食物。
　　秦文昕对于她的提议有些意外，他知道辛悦所说的地方，那是学校附近一条全是餐馆的街，比较特殊的是大部分食物都是人类做的，受部分人欢迎，有些人坚定地认为，机器做的食物没有灵魂。
　　不过，人类烹饪价钱自然偏贵，秦文昕倒是不差这个钱，只是奇怪于，他判断经济状况并不好的辛悦怎么会选择去那儿，而且是在不打算让他请客的情况下？秦文昕这几天和她聊天，也大概了解到她在学校打了好几份工，难道也是因为所谓的机器做的食物没有灵魂这样无聊的原因？
　　两人一起离开了飞行俱乐部，穿过那片各种奇怪飞行队驻扎的棚子，两人的组合一下子引起了沿途的关注，特别是在秦文昕这个飞板高手的光环加持下。液态草坪上空，有一个踩着飞板的人甚至直接栽了下去，然后顶着一身草浮了起来。
　　偶尔还有人和秦文昕打招呼，一路上的注目礼，即使刻意模糊对周围人感知的辛悦，也慢慢地察觉。各种陌生的视线投来，惊讶、疑惑、戏谑……辛悦不习惯，也很讨厌，还有害怕。
　　她压下这股厌恶，转移注意力地感慨着，秦文昕还挺出名的。她又重新浮现了那个疑惑，为什么要特意认识她？他看起来并不缺朋友。
　　秦文昕知道她必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情形，甚至担心把好不容易刷了一点的进度条给推回去。他和她说着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回应着，只是更加言简意赅。

　　乘坐着拥挤的轨道车，两人终于到了地方，街上亮起来了点点灯火。
　　此时，来这条街就餐的人并不算太多，但也不会很冷清。一些餐馆支了个棚子，将餐桌设在了外面，三三两两的人聚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玻璃杯装的啤酒，众人随意地聊着天，一切都仿佛是来自旧时光的剪影。
　　辛悦带着秦文昕走进了一家餐馆，餐馆里已经有了几桌客人，坐在门口的一身厨师打扮的中年大叔摆弄着茶杯，看起来颇为无聊。他抬眼看向进来的客人，见是辛悦，打了声招呼，没有从凳子上起身，只是道了句，“随便坐，今天要不要尝试我的手艺？”
　　同往常一样，辛悦带着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叔对于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般的叹了口气，他接着才发现后面进来的秦文昕貌似和辛悦同行，于是带着八卦与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坐下。
　　秦文昕在辛悦对面坐下，桌子上只有几只茶具，机器人递来了菜单——一块薄薄的电子屏幕，菜单上菜式种类不算多，两人商量着点了餐。
　　“和机器相比，你更喜欢人类做的食物？”秦文昕在等待过程中，开始和她闲聊。
　　“嗯，很喜欢。”她的话还是简短，不过进来后明显很放松，和那位大叔也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虽然机器做的也很好吃。”她少见的又多说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摆弄茶杯的大叔，认命地叹了口气，垂丧着脑袋站了起来，走向厨房，从窗口端着菜肴走到了辛悦他们桌旁，陶瓷钵中散发着热气，鱼肉在浓汤中翻滚着，香味顺着袅袅热气钻入鼻尖，刺激着人的食欲。
　　秦文昕对于那位大叔亲自上菜感到惊讶，毕竟店里已经有服务型机器人，他随口提了一句，辛悦给出的解释是，大叔被禁止做菜，又不想太闲着。
　　秦文昕尝了尝，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他倒是吃不出与机器做的有什么区别。实际上，他对吃食并不挑剔，平日里大多数都在学校餐厅解决，甚至有时候忙起来直接啃营养棒。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面辛悦眉眼中流露出的喜悦，她一心一意地享受着美食，这是自认识以来，她头一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秦文昕没有打扰她，两人只是偶尔简短交流，仿佛带着无言的默契，他跟着辛悦专心用完餐，倒也没什么尴尬沉闷。
　　秦文昕很久没有这样特意悠闲地享受一顿晚餐，甚至最后辛悦已经停止了进食，秦文昕还继续加了菜，然后以一个平缓的速度将桌面一扫而光。这可观的食量引来了餐馆那位中年大叔的感叹，并且收获了辛悦羡慕和惊叹的眼神——虽然她像是个吃货，但是胃容量却勉强能到普通人范畴。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狐妖被秦文昕占了平时的位置，只好坐在了旁边，她抱着手臂，嫌弃地看着面前堆积的餐盘。
　　“可以吃更多好吃的。”辛悦在脑海中回了她的话。
　　“吃吃吃，从小到大就知道吃！”狐妖一脸烦躁地消失了。
　　等两人走出了餐馆，夜色已经浓郁，整条街在灯光的点缀下，变得热闹起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食物摆上餐桌，透着一股烟火气，是这个世界下近乎奢侈的宁静与悠闲，毕竟诺大的希州也只有这一座启明城。
　　干净的空气，丰富的资源，先进的科技，高楼、学校、立体公共交通设施俱全，天空上二十四小时巡逻的无人机，以及以十六座卫星堡垒为核心构建的防卫系统。
　　这里是无忧无虑的乐土，是遥不可及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