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雀》春花不缺

5、第 5 章 见面（三）

　　辛悦内心震惊于秦文昕张口说瞎话的本事，狐妖在旁边看好戏的鼓了鼓掌，质问都被他堵死，憋在了心里。她开始对面前这个满口谎话的人有些嫌弃，隐隐有些后悔答应了这件事，就连那笔可能的费用也想要放弃。
　　秦文昕见她看完了改装记录，便像个新手一样，开口询问了一些简单基础的问题，萌生退意的辛悦，回答的极其简洁，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新手。这样像是问答节目般的进行了几轮，就连秦文昕这样心理素质过硬，张口飙戏的人都演不下去了。
　　他停止了装模作样的提问，空气中满是沉闷与尴尬，对面的女孩好像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他沉默，她也沉默的站着，秦文昕心里无语，就这种教人方式，还想要拿钱？
　　秦文昕调整了一下心态，转头去操作改装台上的屏幕，那是安装在改装台上的内置计算机，是改装台的控制中心，连接了改装台和机械臂，可以编写飞板部件的控制程序，进行飞板模拟测试等，
　　他低头操作屏幕，调出了飞板的仿真结构图，
　　“你来看，这是目前的结构，我想要进一步扩大它的速度区间，直接提高它的起步速度至少到20，对于它现在的爬升时间和变速时间不太满意，还有想要提升它的控制灵敏度……”秦文昕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基本上都是一些最常规的改装需求，他说完微笑看向辛悦，辛悦点了点头，就再没有言语。
　　秦文昕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他低头看向屏幕，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却还是不变，继续开口道：“我的预算还算充分，目前动力核心还是不够要求，我想要进行升级和加装……”他接着又说了一大堆，主要是具体改装思路，使用什么级别的部件，辛悦全程听完，没有打断，他说完后，转头问道：“辛悦同学有什么建议吗？”
　　他的思路大概没什么问题，只是其中有一些明显冲突的地方，很容易发觉和纠正，像是摆在考卷上的经典问题，辛悦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回答就好了。这让辛悦莫名不舒服，即使知道答案也不想说。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绪，这大概就是逆反心理，一向情绪单一的她，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
　　她奇怪于这种陌生的情绪，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问题，心里一下子舒服了。
　　秦文昕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否真的不知道，还是看穿自己的欺骗，并且不想配合。
　　他开口继续试探着，“太好了，既然没什么问题，我准备先修改基本的架构，感觉Ｔ型和H型都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的常规答案显然是H型更合适。
　　“都可以。”
　　秦文昕低头露出沉思的模样，过了几秒，抬头笑容灿烂地说道：“那我就用Ｔ型好了。”
　　辛悦没说什么，表示默认。
　　“明天我就开始动手改装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辛悦同学。”
　　“真是帮了很大的忙啊。”他接着微笑着看向辛悦，说出了这句话。
　　辛悦看了眼他伪装出的虚假笑容，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不正常，配和着他说出的话，真是无法形容的怪，她并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阴阳怪气。
　　秦文昕举起手，亮了亮手环，接着开口道：“我现在就把报酬转给你吧。”
　　辛悦见他真的要给她转钱的样子，直接被吓到，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花费功夫骗了她一番，还要给她转钱，这和她认知中的骗子完全不一样。她一瞬间茫然了，本能寻找狐妖的身影，从小到大，狐妖总是会出现为她解答一切，可是狐妖不知何时早就离开。
　　她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表示拒绝。
　　“我并没有帮什么忙，所以就不用了，我先走了，再见。”辛悦开口客套地拒绝了，并礼貌地进行了道别，看起来很自然地结束了这场见面。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改造间，她只想离里面那个奇怪的人远远地，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秦文昕没有去拦住离开的女孩，他在女孩离开后，重新懒洋洋地瘫在那张旋转椅上，眼睛注视着改造台上的飞板，右手食指一下下地轻敲着挺直的鼻梁，开始思考起来。
　　这一场见面他可以说是收获很多，又可以说是没什么收获。
　　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能让人一眼看穿的女孩，她的情绪波动很小，准确的说是情绪被她掩藏的很好，但却没乐清那样完全的冷。比如说突然流露出的警惕，后面转账时那一丝茫然，以及那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狡黠笑容，又让她显得不是像表面那样冷硬。
　　虽然看起来内向沉默，但在交流时，没有任何内向孤僻的人表现出的不自在和抗拒，特别是在单独和他这样陌生且容貌出众的异性待在同一空间下，也表现的自然平静，没有丝毫紧张、尴尬或逃避。
　　说实话这样的女孩让他感觉有些棘手，而看她最后的表现，像是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看穿了他的欺骗而产生的抗拒反应，秦文昕之所以这么断定，是因为他不觉得高分通过飞行载具原理与修理这门课的人，会回答不了这种低级问题。
　　被看穿在说谎，秦文昕也没什么奇怪的，他的这个借口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并不高明，再加上他的知名度，这个骗局很容易拆穿。
　　她和他同级，看起来真的不认识他，说明她确实不太关注周围的事，好吧，是不太关注飞板。
　　狐狸和麻雀这个昵称有什么含义？头像是麻雀，很喜欢麻雀和狐狸这两种动物？
　　她课程选择比较奇怪，像是全凭一时的兴趣，没有特定偏好的方向，是不准备参加进阶考试？
　　她好像经济上并不是太富裕，不然以她所表现出的性格应该一开始就会拒绝他。
　　不过，在后面她看穿他的骗局，就拒绝了转账，比较有原则？还是害怕他事后找她算账？
　　当然也不排除这一切的表现，都是她的伪装，她早就知道他，只是一直在演戏。
　　这个脸上有着一块印记的女孩，身上充满矛盾与谜团，他一时无法作出判断，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点点揭开所有的伪装和面具。他很期待，那冷漠孤僻下，掩藏的最真实模样。
　　他转头看到了女孩提来的箱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辛悦走出了飞板俱乐部，才因为远离了那个怪人松了口气，外面夕阳快要下山，艳红色的光铺洒在大地上，照在辛悦身上暖烘烘的，辛悦觉得浑身轻松，踩踏着阳光走向站台。
　　等等，浑身轻松，辛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后猛然想到那个被遗忘的工具箱。还好没有上车，她急忙往回走，虽然要和那个奇怪的人见面，但是没关系，她只要拿上箱子就走好了。
　　她很快就又回到了6号改装间门口，但是这一次门却没有自动打开，辛悦看着门上显示屏显示的已离开三个字，一下子呆滞。她没想到，这么快秦文昕就离开了。
　　“笨蛋，发消息啊。”狐妖熟悉的声音响起，永远出现的那么及时。
　　辛悦反应了过来，打开了云聊，发去了消息，然后她在改造间门口等待着回复，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辛悦等到肚子饿了，心情低落的离开，走出俱乐部后才恢复过来。
　　一直到晚上，辛悦回到了宿舍，才等来了秦文昕的回复。
　　文昕：辛悦同学，很抱歉，现在才看到你信息。
　　文昕：你说个时间和地点，我给你送过去吧。
　　文昕：【对不起.jpg】（小熊鞠躬）
　　通过文字消息，辛悦现在无法分辨他话语的真假，不过，看到新的小熊，她就不想再多做计较了，她很想问他的小熊是哪里找到的，为什么她没有？可是她又想到他的奇怪，就默默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狐狸和麻雀：不用送来给我，工具箱是从资源管理部借的，你直接还回去就可以了。
　　秦文昕看到这条信息，有些郁闷，这是他未曾设想到的，计划宣布失败。
　　文昕：【明白啦.jpg】（小熊点头）
　　辛悦盯着那只小熊，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
　　狐狸和麻雀：小熊
　　狐狸和麻雀：很可爱。
　　辛悦鼓起勇气发了这两句话，刚想再接再厉继续询问小熊哪里来的，对面突然发了一条像是链接的东西，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
　　文昕：这是自制的表情包插件，我分享给你了。
　　云聊已经自动检测到了插件，旁边直接出现了安装图标，辛悦点了安装，进度条飞快过去，整套小熊表情包已经安装，因为辛悦是第一次使用表情包相关功能，云聊还弹出了使用提示。辛悦看着一排小熊，心满意足地傻乐着，秦文昕在她心中的不正常的负面形象一下子被抛掉，变得正面起来。
　　狐狸和麻雀：【非常感谢.jpg】（小熊鞠躬）
　　辛悦现学现用，美滋滋地发了一张小熊表情包。狐妖扶额看着轻易被小熊俘获的人，虽然事情在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但对于自己从小教导到大的人，居然如此不争气，莫名有些气闷。
　　秦文昕没有想到一套表情包，居然有如此奇效，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女孩的开心，亏自己还一番仔细分析，深思熟虑，还不如一套表情包。不过这个表情包一开始就是为了和女孩子聊天，拉近距离，选出来的，算是超常发挥了作用。
　　他思索一番，去群里逛了个遍，一番威逼利诱，又拿到了十几套自制珍藏版表情包，全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萌萌动物。不过，他怎么会现在都发过去呢？当然是留着以后慢慢发，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显露他的阴险。
　　文昕：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文昕：【开心】（一只卡通猫猫拿着扇子挥舞的动图）
　　辛悦盯着跳舞的猫咪，最终还是收起了脑子中的念头，没关系，有小熊就够了。
　　文昕：以后我有什么飞板的问题，可以和你讨论吗？
　　辛悦瞬间变得纠结，她很想回答不可以，但是她看着那一排小熊，突然有些气弱，开不了口。她组织了语言，开始向聊天框中打字，准备直接了当的询问，他接触自己的真正原因，突然手环一声提示打断了她，童声再次响起。
　　“有人偷偷向你的校园账户中充值了点数500。”
　　聊天界面的消息紧随其后。
　　文昕：不知道你的金钱帐户，所以充值给你的校园帐户了，这是之前说好的。
　　辛悦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校园帐户，那种被人盯上的不安感再次来临。想方设法的欺骗，还倒贴钱，究竟是为了什么，辛悦不懂，可是馈赠是有代价的，书上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就如同那位名叫乐清的女孩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辛悦自信自己没有什么好骗的，也没有人会骗到她，但是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发现骗子，立即远离。
　　虽然自己很穷，但是这个钱她不能接受，辛悦一下子明白了书上说的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什么意思，她在心里默默夸奖了自己。
　　她继续编辑着对话框中的话，决定挑明一切，将钱给他转回去。
　　“不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吗？”
　　狐妖趴在桌子上，侧头望着她，褪去了妩媚，像是一个天真好奇的小女孩，辛悦打字顿了顿。
　　“不好奇，他骗人。”
　　“可我真的有些好奇，不觉得很有趣吗？你不妨配合他的谎话，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辛悦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很想知道吗？”
　　“是啊。”
　　狐妖有些漫不经心的答道。
　　一如既往，她遵从狐妖的引导，依赖着她，信任着她。
　　她回复了秦文昕。
　　狐狸和麻雀：谢谢，可以讨论。
　　狐狸和麻雀：不需要报酬。
　　秦文昕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回复，他估计辛悦会直接挑明一切，但是，又一次出乎意料，她就像是没有发觉，不再抗拒，开始配合他的谎言。
　　秦文昕现在是真的被弄糊涂了，她看起来表现的单纯直接，可现在又好像心机深沉。
　　他还需要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