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西索：小丑不是一天养成的(5) ...
-
书房里的空气有点闷，灯也没有全部打开，所以一进去他就泛起困意。老爸正在煮茶机前准备茶杯，只简单地说：“关门。”
老爸确实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看他淡淡的的神色就知道了，不过根据老爸的风格，到了这份上不至于还想棒打鸳鸯。他默默合上隔音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夏天挂浅色细亚麻窗帘，冬天挂有格纹的厚重丝绒窗帘，莫莉奶奶把这个家管理得四季分明。纤尘不染的落地窗立刻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一般反射出他的影子，而影子背后、花园里的实景则显得模糊虚化。他看到影子的红发就像即将燃尽的火，暗红色的、微小地，是暗黑的茫茫世界里一个悄然的存在。
“我小时候不敢在晚上拉开书房的窗帘呢，”他试图从反光里观察老爸的举动，可是没有成功。“老爸，你知道为什么？”
机器“叮”地一响，接着是骨瓷杯子接水的声音，一点点水果香和茶香飘过来。“如果只是不敢拉开书房的窗帘，那么说明书房和其他房间有所不同。是因为‘弗拉基米尔’？”
西索回头看看老爸，老爸只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举手之间可以看出隐约的肌肉线条。“嗯，说实话一直到去塞莱斯特前，我都觉得他是有生命的，而且很多次看到他的动作和方向改变了……不过是像漫画那种一格一格的变化，只要我一眨眼睛，他就和眨眼前不一样。小时候我就觉得晚上要是拉开窗帘，说不定他会对着外面招手，把什么东西引过来。”
老爸笑一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那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一件事情。”
西索在他旁边坐下来。书房的沙发是有点硬的乳白色皮革沙发。“好啊，莫莉奶奶跟我说了弗拉基米尔的事情呢，老爸，那是为什么？他不是你的那个……”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老爸弹一下他的额头，“试试这个杂果茶，我觉得不加蜂蜜更好。”
“我边喝你边说嘛。”他拿出撒娇的语气。
“那么我先问你，你觉得有人会给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条腿起个名字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喝了一口，微烫，他尝出浓郁的凤梨和芒果味道，用红茶做的底。“好喝哦，弗拉基米尔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弗拉基米尔还没有泡进瓶子的时候，长在一个叫尼基塔的男人身上。尼基塔是诺玛当初的钢琴课老师。”老爸右手轻轻握着茶杯的把手，左手食指沿着杯口慢慢地来回滑动，目光落在不远处地毯上的印子那里。
西索忽然想起睡梦中听到的琴声。
“等我放假回家，钢琴不见了，老妈也不见了。”
“那时候我经常出差，有一天回来，正好撞见弗拉基米尔呆在他不该呆的地方。”
他忽然什么都知道了。深深吸进一口气，他问：“那么老妈呢？”
“我们离婚时她拿到了足够多的赡养费……不过后来看她的成就，那笔钱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老爸把目光放到他的脸上。“相比之下，尼基塔有点悲惨……其实也不算很悲惨，那个时候的我虽然无法像现在这样管理愤怒，但比现在善良一点点。尼基塔留下弗拉基米尔以后呢，就得到了二十四小时护理的服务。”老爸的声音和神情一样平静。
“他不吃亏。”西索的嘴角勾上去，“可是，我有点想知道你是不是把少了弗拉基米尔的尼基塔送去了荆棘崖？”荆棘崖的全称是“荆棘崖疗养院”，它坐落在近海的一座孤岛上，人人都知道它是个囚禁疯人的地方。
“他只需要去可以护理深度昏迷的人的普通疗养院。送他去的那一年你刚刚满六岁吧，可谁想得到十几年后他居然醒过来了。疗养院联系我，说他半夜里自己醒过来跑到外面，跟着就被车撞死了。”
“你是可以追究他们看护不利的。”
“是啊，院长听上去害怕极了。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吧？唉，说心里话我倒是希望他死在我之后，我希望他就那么插满管子地躺到一百二十岁，永远被困在那晚的噩梦里。”
除了丝绪，老爸还有其他能力，西索意识到，是一种可以剥夺对手意识的能力。
“‘茧’是当时我在无意中发现的能力，”老爸向他靠近了一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我没有对你用‘丝绪’，是你刚才的举动出卖了你自己……你看，你听到我的话同时又看到我的动作以后马上……哦，你脖子酸不酸？筋都出来了……所以说除了表情管理，你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学习。”
老爸真是对得起他的外号啊！他顺势倒进老爸怀里：“告诉我一点关于老妈的事情。”
“她在现在外国，”老爸点点他的鼻尖，“她在很多地方都置了房产，不过我猜想她应该在那个什么什么，嗯，‘艺术都市’待得多一点，因为她是那里一所大学的教授。我已经有大概十年时间没见她出新作了，在跟我结婚前她是个小演员，离婚以后她又回去拍了几部电影，再后来成了导演。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应该是她得最佳女性导演奖的那次了。”
老爸的眼神比平时温柔一点呢，他想，然后发现自己也在笑。
“你知道她得奖的那部电影，主题是关于一个妒忌心又强，操控欲又强的恶毒男人，最后悲惨地被他老婆女儿抛弃……”老爸苦笑着，西索却觉得他内心泫然欲泣。
煤气灯效应？“现实生活里是她抛弃了我们，”因此他想安慰老爸，“我从来没有转校，如果老妈想我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去学校。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象过老妈忽然出现的场面，不过，她没有。……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呐，老妈也是金发吧。”
“她那个是染的。”老爸的手停留在他的头发上，“你的头发比诺玛的更红，你的嘴唇也和她一模一样。”
“我有你的眼睛。”诺玛珍是老妈当演员时的名字，大一点之后他曾经搜罗遍了和老妈的过去有关的一切，电影、电影海报、杂志剪报，可是那么美的老妈却是那么籍籍无名，只能在海报的一个角落露出半张面孔，整部电影里也只有几句台词。所有此类收藏，他都只敢藏在学校宿舍的一个纸箱里。再后来升学搬家时那个纸箱弄丢了。如果说偷偷看老妈照时他还能模糊地想起她的模样，那么纸箱遗失后，老妈的脸，他就彻底忘记了。
“你也有在用她的本姓。”
他感到老爸的手就像今天下午抚摸那件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皮草一般地滑过他的头发。“莫罗”，原来在天空竞技场使用的名字并非老爸信手拈来。
“你……哦哟，”老爸抱怨起来，“你头发好油啊，脏死了！”
“哪里油了？”他配合地挠挠头，“不脏啊。”
也就这一小会儿老爸已经恢复了原样：“今天上午小伊自己跑过来找我坦白，你应该知道了吧？这么一来我反而觉得那孩子不坏……那我问你，看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就被猫抓了？”
“这个、这个，事后我当然三省吾身，大概……嗐，我怎么知道。”
果然老爸不再追究。“以后你们怎么样我也管不到……你要知道的是，我们的情报将会有相当一部分和揍敌客家共享，并且他们是我们的委托人，因此你对小伊而言具有几重身份。具体怎么跟他相处，你自己要有个度。”
看着老爸一脸谈公事的表情，他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于是郑重地点头。
“好，我已经约了明天要见的人。上午是给你量尺寸的裁缝，下午是你的健身教练。”
裁缝当然是替他做“演出服”的，可健身教练是几个意思？老爸当然看出他的疑惑，轻轻叹气：
“你以为换一身衣服别人就认不出你了？你不会想订做一套咸蛋超人吧。”
他摇手，“我只是不想变成那种……满脸肌肉的人啊！”他发自内心地不喜欢太多直线条的面容，那种脸却是坚持力量训练的必然结果。
老爸笑了，拍他一下：“放心，我也不想你变成那样。然后还有两件事要说，”他用修长的手指比了个v，“第一，威利来我们家做厨师是因为在车队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这让他到现在还需要在机场安检口出示医学证明。所以我收回前面说的跟威利学修车，除非他主动提起，否则最好不要问他这方面的事情，你知道，有些创伤是无法修复的，也不能因此说他是个懦夫，因为那种恐惧我们没有亲历过。”
“我明白了。”西索点头，老爸很体贴呢。
“第二，我觉得帕里斯通那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找你——万一有那么一天，无论他找你聊天还是托你办事，只有一点，不要向他透露我们跟揍敌客的关系。我们跟揍敌客没有关系。”
“蛤？”他愣住，这两个老男人不是要好得穿一条裤子吗。“因为猎人协会是我们的甲方？我只知道揍敌客跟猎人协会的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是因为揍敌客家的……名声不好？”他试探着老爸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西索：小丑不是一天养成的(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