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海德：金银岛，贪婪岛，永无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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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卡金和库坎尤王国有争议的边界上的隐秘皇陵，如今全靠国际文化遗产保护机构和来自民间的捐款维持着。而这个经费来源还是帕里斯通斡旋的结果。“好啦，官方盗墓才叫考古，金那种民间的考古叫盗墓，那件事情上他又没花协会的钱。” 万幸的是那座皇陵属于一个传奇一样的古国，它曾经在短时间里忽然强盛，从掠袭邻国开始竟把疆土拓展到几乎整个埃珍大陆，甚至还开拓了海上版图，可是又在短短数年间无故衰败消亡，如今只变成历史书页上附着的尘埃。假如当时发掘后发现那座皇陵里埋的是卡金国皇室的先人，那么在边界争议问题上卡金国肯定会对此加以利用，宣布己方的主张有了最有力的立足点。如果那样，猎人协会的原则“保持中立”马上就成了空谈，会长大人将情何以堪。
“可是他做起事情来这种管杀不管埋的态度，以后还不知道会给协会找来什么麻烦。到头来会长还不是要我们两个去帮他擦屁股。”帕里斯通小口咬着三明治，融化的车达奶酪的香气四溢，又把小小的脑袋从沙发底下勾了出来。
海德弯腰，一只手把小小捞出来：“饿不饿，小小？”随即开始准备狗粮。帕里斯通送他的这只小狗刚满九周，才断了奶，他妈妈是帕里斯通养的一只纯正金毛巡回犬。可小小已经远远超过这个岁数的金毛该有的体型，看他的长相，他爸爸应该是一只兰博格。大概三月份的时候，帕里斯通兴冲冲地告诉他，我家狗怀孕了，回头送你一只小狗。哦，好啊，你确定生出来的不是人头狗？海德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电话那头，帕里斯通好像知道会被打趣似地解释：我家罗拉趁我不在跑出去了一个下午。罗拉会自己开门、坐电梯、绕过大堂里的保安出去约会，然后在饭点前面赶回来？帕里斯通说：我看监控了，真的。
看着小小一头扎进碗里，海德又给自己和帕里斯通各拿了一个罐装咖啡：“我们也可以督促金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那家伙你是没打过交道啊……”帕里斯通一声长叹。
海德转身往驾驶室走：“来，副机长，我们驾驶舱里继续谈……你呀，会长平时给你的事情已经够烦了，这次就让我来看看，怎么做能让会长大人满意吧。碰巧我还有点跟人渣打交道的心得呢。”
“会长请我们喝茶，这件事也够渣的了。”帕里斯通再次在副驾驶座位上瘫倒，嘟囔着。
帕里斯通这么抱怨不无道理。当年“贪婪岛游戏”的项目能申请到贷款的一条重要理由是：游戏建造在在猎人协会自有的岛屿上。早年会长动用协会经费买下这个优路比安大陆之东的无名孤岛，直到会长同意在岛上兴建游戏之前，它只有一串数字代码作为名字。
“海德啊，我们是不是准备太不充分了？”帕里斯通忽然问，“昨天这个时候，会长没开始泡茶吧？”
没错，从接到任务到现在，还不满二十四小时呢。昨天跟会长喝了下午茶，又去他老人家在郊外的乡间宅院里共进晚餐，然后会长仍然不允许宾斯先生下班——宾斯先生是协会的秘书，一个怕老婆的小个子——四人打了八圈麻将才让散。回到帕里斯通的地方已经将近午夜。再加上今早出发前的那些“紧急事务”，难免让人怀疑老头子是故意不给他们时间商量对策。
所以海德说：“我认为吧，会长大人希望的最好结果是，游戏在技术开发成功后能继续存在下去，金能自己还款，还有我们两个跟金的精彩谈判。”反观会长大人昨天和今天的所作所为，他老人家早就打了这么一副如意算盘了。当年协会跟金的协议是，协会的场地无偿提供给贪婪岛游戏使用五十年，作为回报，金的团队开发的技术版权归协会所有；金的团队是游戏的拥有者，他们可以继续使用自己开发的技术运行游戏；协会担保的贷款，完全由金一个人承担。听上去好像还算公平，可如果仅仅是协会要建个猎人专用网站的话，何必大动干戈地在岛上弄个大游戏，还提供场地五十年？那么金，开发这个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目前看来那只是个无底洞。
“诶——”嘴角上沾着奶酪和面包屑的帕里斯通笑了，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他，“最后一项才是重点。会长口口声声地说协会的宗旨是让成员们追求自己的信念，可他最喜欢的是一个追求着信念的有趣的协会。”
“那么就让谈的过程有趣一点，最后还要让金同意自己还钱。”
“据我所知，金本人可是个穷光蛋。一个坚持自我和原则，遵循本心行事，还有本事的穷光蛋？海德，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歌吧。”
海德哈哈大笑：“那我们想办法帮他找点财路，让他能自己还债怎么样？”原来帕里斯通并不是因为洗澡洗高兴了才引吭高歌的，这才是我认识的刻薄家伙。飞艇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已经微微泛出橙红色，向西偏斜了，只在碧青的水天交界之际有几丝的暗红的流云。
帕里斯通看着窗外的景象似乎入迷了，他没有回答，留给海德一个暖橙色的侧影……有片刻时间让他觉得眼前的仍旧是初次见面时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如果说金的心里有一个堂吉诃德，海德，不知道我心里的……某样东西，它还活着吗？”帕里斯通喃喃自语。
某样东西？海德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对帕里斯通使用“丝绪”呀。因此海德呵呵一笑：“我们现在离海面400米，别看外面阳光还好，海水一定温度很低。岛上也会很冷吧？海岛上风都很大，你为什么叫我准备夏季的度假装？”
帕里斯通转过脸来，又变回了会长特别助理的样子。“你带的什么颜色的？”
“白的啊。”
“我也是，我也是。”
“可是不管什么颜色的，在冬天的海岛上穿都会很冷吧。”
“我没跟你说吗，岛上一点都不冷，简直四季如夏呢。”会长特别助理露出狐獴一样的笑容，“我前后一共三次以志愿者的身份登岛，特意选择了一年里三个不同的季节，在岛上一次逗留的时间最短也有两个星期。我观察到昼夜温差都没怎么变动过，我从没见过岛上下雨，那年整个十二月我都在岛上，可一次台风都没有，每天都是艳阳高照，从没下过一场阵雨。日出日落时我去沙滩或者悬崖，没有看到潮汐涨落。可是晚上观察星星，星象的变化完全符合在岛上观星应有的结果。”
“那说明贪婪岛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海德扶着操纵杆，心不在焉地反问。帕里斯通说的这些反常识的现象难以让人信服。
“海德，我三次登岛，发现游戏人物一次比一次看上去真实呢。第一次去，岛上除了在做基建的工人，还雇了几十个专门负责清理垃圾的工作人员。到我第三次再去的时候，清理垃圾的已经是游戏人物了。你说这说明什么？每个志愿者都可以用‘咒语’调出一本悬浮的魔法书，书是用来装道具卡片的，啊，卡片是书里自带的试用装。我用过其中的一些咒语，它可以让人在岛上瞬间移动。”
这些情报倒是有意思，帕里斯通这家伙怎么不早说？协会应该有不少人都登岛玩过游戏了，哎呀，我吃亏在跟现役的一般猎人们缺乏深入沟通的机会啊。“空间移动什么的，不正是你的能力之一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海德故意说。
“不是不是，在岛上，空间移动类的能力是发挥不出来的。”帕里斯通摇着一根手指。
“哦……听上去好像贪婪岛是个有很多隐藏规则的地方。”
“可不是，那个游戏一定要组团才能通关，要靠人海战术去发掘规律。况且这些年岛上的基建从来没停过，一个一个小镇眼看着造起来了，关卡一定也越来越多……”
“规则也越来越复杂，”海德跟上去，“你给我当年申请贷款时的计划书，还有后来的游戏策划，怎么感觉那游戏没有个终点似的，身在其中可能会发觉不少乐趣，好比古堡探险，每个房间里不是有个公主就是有个鬼，但是古堡太大房间太多，门永远开不完。可玩家总该有个追求的目标才好。”
“本来志愿者都是协会成员啊，奔着压力测试、游戏测试去的，一开始大家就接受没有报酬的。不过似乎大家都很踊跃呢，嘻嘻嘻……”帕里斯通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獴，“你那‘追求的目标’先放一边不谈，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啊，为什么平时不能对人这么一吐为快呢。”说着竟止不住笑，咖啡都洒到了手上。
“你呀，”海德把面纸递过去，“笑笑吧，一会说不定我们两个都会被金气哭了。”
“就那货？”帕里斯通倒着气，“海德，我告诉你，我认为岛上有东西。就是不知道会长买岛是因为那东西本来就在岛上，还是为了找个地方安置那东西。”
又是个东西，海德想，不过说来也是，能终年不断日以继夜地输送“气”，维持岛上模拟的游戏人物和“咒语”的应验，外加维持一个四季如夏的小生境，哪个人类能做得到？不过金申请贷款用的计划书上可只有建造游戏的目的：作为协会对成员进行培训和考核的场地，也是协会成员进行户外研究的实验室。听了帕里斯通的结论，他觉得金这个狡猾的男人其实也蛮诚实蛮体贴的，因为就算在计划书里写了“气”、“能力”什么的，最后放款的行长也看不懂。
“我同意你的看法，”海德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说完了？好，那么你去客舱里拿我的包过来，现在该我说说我已经做了什么事情了。”
很快帕里斯通就提着那只蜥蜴皮的公文袋回来，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嗯？友克鑫……拍卖目录？”他取出一本。
海德瞥一眼：“去年的，这是给我家大宝贝复习用的。你看今年那一本，翻到第70页。”
“你调什么花枪……OMG，你跟我说方案的是时候我只是觉得可行，原来你早就开始准备了……”帕里斯通细细看着该页上关于“贪婪岛游戏”的介绍，似乎要把那光滑的铜版纸上印刷精美的字体都瞪得立起来。“猎人专用游戏……通关奖赏可以带到现实世界，奖品品种丰富，包括但不限于实物奖励。看你这猾头生意做的，啧啧，这步棋应该早几个月就在走了吧？”
“去年年底我给会长送新年礼物的时候，他老人家跟我感叹：按照合同，今年十月份金的贷款就要开始还了。我就知道这事儿还是要落到我们两个头上，而且会长不会用协会的经费垫上。”
帕里斯通眼睛眯得弯弯的，睫毛的间隙闪烁出暗绿色的光：“拍卖会你去吗？到时候我会作为协会代表到场。”
“当然。最好再找几个人……”
“抬价。”帕里斯通唇齿之间发出嘶嘶的声音。
真不愧是我的老相识。海德无声地微微笑，“一旦说到猎人，那么协会本身的神秘感就能弥补对‘奖品’的模糊描述。”奖品就是游戏的目标。“来，关于金，任何事情都告诉我。”
照进驾驶舱的光线更红了些，把他们两个开始拉长的影子投在操纵台上，海水则被罩上了一张玫瑰金色的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海德：金银岛，贪婪岛，永无岛(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