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海德：金银岛，贪婪岛，永无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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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七月末的蓝天艳阳，脚下是一望无边的海水，飞艇平稳飘过镶金祖母绿般的平静海面。水体清澈无瑕，透过舱室的窗户甚至可以看到水面下珊瑚礁的轮廓。这个时候，这种景象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外面吹过炎热的海风的盛夏，可事实上飞艇漂浮在正值冬季的南半球上空。
暖气加上光照的温室效应，安静的驾驶舱里温暖怡人。海德坐在机长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喝着掺了朗姆酒的冰冻蜜桃汁。飞艇已经处于自动驾驶状态，离开目的地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航程。坐着自己的飞艇，这样的天气里的旅行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可是……，一想到抵达目的地之后要见的人、要谈的事情，又好像没什么值得他烦恼。
驾驶舱的门开着，他闻到浴盐的浓烈香味，又听到拨弄水的声音。这两样东西都是客舱的另一头，一个镶嵌了冰裂纹水晶玻璃的木隔断后面发出来的。正在把他的新飞艇弄得水汤汤的家伙是多年的相识了。
此去的目的地是一座小岛，它曾经无名，几十年前被某人买下，之后又拨给另一个人时就有了名字：贪婪岛(G.I.)，就跟岛上试运行中的游戏同名。其实本来去那地方并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去猎人总部的一个机房里，随便发动一下练就可以瞬移过去，省时又省力。可是正在糟蹋飞艇的人坚持要用“非正常”方式登岛一次，“我已经作为志愿者登陆过很多次了，你总要给我机会再尝试一下别的方式啊。”
“我倒是想着，作为第一次去贪婪岛的人，我走正常渠道比较好。”海德记得自己是这么拒绝对方的。
“你下次做志愿者的时候再去总部机房好了。”既然对方当时已经听说海德刚换了艘新飞艇，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机会搞一点破坏的。
深深陷在机长座里的海德轻叹一声，把剩下的饮料放在一边，翘起两脚搁到驾驶台上。会长大人现在已经“用正常方式”登岛了吧？我们到以前，他老人家会在岛上先做点什么事情呢？
木隔断另一头的人可能是泡澡泡得兴起了，随口唱起一曲《不可能的梦想》，打破了机舱里的宁静。
“做不可能实现的梦，对决打不赢的敌人，忍受无法忍受的悲伤，前往勇士畏惧的地方。”
歌声在机舱里回荡，是无可否认的好嗓子，可总归有些不合时宜的意味哪。海德无奈地离座，从客舱一角的冰箱里取出另一瓶桃汁，着手调配一杯和自己一样的饮料。端着凉浸浸的六角形玻璃杯穿过客舱时，对方已经在唱第二遍副歌：“这是我的追求，追随那颗星星，无论多无望，不管多遥远。”蜷缩在沙发一角的小小早就被吵醒了，它看看歌声传来的方向，又给了海德一个求救的眼神，摇着尾巴。乖孩子，海德摸摸它的脑袋。
客舱的墙壁装饰的是原木色壁板，原木小桌搭配乳白色的皮沙发，手工地毯上的图案是热带雨林和众多的禽类，是整个空间里亮色集中的地方，小羊皮拖鞋踩在上面就像陷进了沙漠。
泡在木浴桶里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接过饮料，并且负责任地用歌剧演员的腔调唱完了最后一句：“伸手触摸那颗——不可触及的星星。”
海德吁出一口气：“别问了，好听。”
帕里斯通喝着冰饮，用指节敲了敲浴桶：“好歌声配好桶子。我说海德，你这个浴桶是个好东西，这木头上竟然半点斑疤也没有。”他摆动着亚麻色的卷发，褐绿相间的眼睛仍透出和当年一样的狡黠神气，鼻子旁的小雀斑又比上回见面时少了一点，几乎都看不见了。
“这个好东西是给我家大宝贝准备的。”
“那就让叔叔我替大宝贝先试用一下嘛……我说，你还要把大宝贝在那种地方放多久？他可是上了米哉的名单了。”
“情报部的黑名单？”米哉斯顿是猎人协会情报部的部长，他有很多名单，他了解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人。而身为会长的特别助理，帕里斯通有权过问其中的一些。“大宝贝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呀。”
“你就不能装得再紧张一点嘛，一点都不配合……”帕里斯通下垂的眼角都在笑，“不过是一份‘非协会成员的能力者名单’，那家伙认为这类人是高犯罪率人群，大宝贝现在正好就在一个集中了这个人群的地方。”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咯，我嘛，只要他不知道大宝贝是我的就好。”海德盘起双手，往马鞍形浴桶的边缘一坐。“西索莫罗”是个实实在在地活在国际人民资料机构的数据库里的人，国民编号、户籍、病历甚至指纹，什么都存在。这也是一年前，帕里斯通希尔通过关系运作的结果。西□□森这个人，就和海德本人一样，没必要成为公众人物。
帕里斯通一气喝下杯底的桃汁，说起了他老生常谈的问题：“修行而已，何必把大宝贝放到那种地方去？你自己还一直抱怨日子不好过呢。”
“我只跟你一个人抱怨哦，难道你还有除了我的第二个人能叹苦经？”海德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起身，“唉，我都大半年没见大宝贝了，但愿这次能太太平平地跟那个人谈妥了，放我早点去塞莱斯特。”
海德清洗杯子的时候，听见帕里斯通从澡盆里站起的声音，带出了一股浓稠的柠檬香气。十几年前，那时大宝贝还是个小宝贝，他们在262期猎人考试中相识。当年的雀斑小子如今成了逆龄大叔，而同期唯三的合格者中，有一人早已失联多年。
“喂，海德，你昨儿个听会长的意思，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隔断后面是悉娑的织物摩擦声。
昨天会长在自己办公室里和他们两个小聚了一番。根据大事开小会的原则，这番小聚说明会长大人是很重视大家即将在贪婪岛上的“谈判”的。老头子拿出冻顶乌龙茶，亲自泡了给他们斟上：“我还是这种看法，只要协会的信用不要受损就可以。”
这话说来轻巧，这次要维护协会的信用，就要让金做到按时还贷款。还款将是个天文数字，即使当初借款时出于协会的背书，利息已经谈到了最低。早在1979年，传说中的天才猎人富力士先生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要在现实世界中打造一个把玩家从灵魂到□□都容纳其间的游戏，游戏中的真人能自由地和虚拟的游戏角色进行互动，并且游戏角色在那个空间里会真实得和真人无从分辨。
那正是计算机技术开始飞跃的年代，使用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旧通信手段，像电话、电报、甚至是车站前的留言板忽然就显出无数缺点，怎么都不够用了似的。协会中有钻研计算机技术的成员就提出，可以做一个仅供猎人使用的共享信息平台。当然，这个平台本身需要一个覆盖全世界的电缆的网络作基础，基于当时的实际情况呢，可以先以富力士先生的游戏为试验模型，首先探索平台入口的建设……这个提议令人心动，当时从帕里斯通那里听到后，海德立刻决定投资通信网络行业。从一开始的负利润，逐渐地，他们看到了回报。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等待过程，他相信那些年，帕里斯通也没少暗自诅咒金和他的团队，因为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提出搭建平台（或者说是网站）的人就是金的游戏初创团队成员。
回忆着过去的事情，海德自言自语：“金啊……是个难缠的猾头。”
“哼哼，天黑以前你就可以见识到了。”帕里斯通在隔断后面咬着牙，“来，说说会长。”
天黑以前能着陆就不错了，海德想。本该一早就坐协会的专车去机场，可帕里斯通却被一通电话、一通传真、送到居室门口的一堆文件拖住了。虽说是老相识，昨晚还是海德头一次在帕里斯通的住所过夜，而分配给会长特别助理的华丽宿舍占据了协会总部副楼的整整一层。帕里斯通无奈地对他微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其位谋其政。”
帕里斯通处理那些日常事务的时候，海德把昨晚没有逛完的区域大略地走了一遍。这个超过一千平米的居所采用了新浪潮风格的装潢，高饱和度的大色块、简洁的线条形成了既时髦又怀旧的基调。可是根据海德对他的了解，这并非他的喜好，如果说这是他自己指定的装潢，那么帕里斯通又在隐藏什么了。这个男人经常笑，下垂的眼角让眼睛显出弯月般的形状，看似愉悦和蔼，你却不知道笑容覆盖着多少个不怀好意的陷阱。海德在空旷的气氛里踱步，庆幸自己还有小小的陪伴。我的朋友，这里，太空旷了。
“帕里斯通，昨天我们喝会长的茶以前，他在你面前用过几次‘协会的信用’这个说法？我是记得这是他第二次跟我提呢。”
“……一次？两次？”隔断后的男人停下了扣纽扣的动作，思索着，“但是都不是关于金名下的这笔贷款。”
“这就说明会长要的是‘协会的信用’，为了保证这个才需要金能按时把钱还上。”海德擦干双手，“因为他第一次跟我说‘协会的信用’，那回H9的委托被几个人做砸了，那事你还记得吧。”
“那不是……金借款以前的事情了嘛。”帕里斯通从隔断后面绕出来，头发半湿凌乱、衣衫不整，乍一眼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时髦的西装男。“昨天正事也就那么说了几句，‘协会的信用’、明天轮到会长做志愿者玩家了、我们三个一起登岛、海德你也和金还有他的团队认识一下。是不是？”帕里斯通一面叨咕一面拉开冰箱，取出一个三明治后瘫到沙发上，开始撕它的包装。小小蠕动过去想嗅一下，被他赶到地上。
“既然会长大人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真是皇帝不急那什么急。”
“你是那什么，不是我，”帕里斯通咬了一口，“呕……不好吃，帮我去热热。”三明治伸过来。
海德只好接过来放进微波炉。
“据我所知，金这家伙是个钞票焚尸炉，他手里做过的案例是很厉害啦，什么发掘皇室古墓，还给遗址外围修了交通设施，什么建了个海洋珍兽保护区，拯救了多少个物种，创造了多少个工作岗位，还有培养新人，新人做出了多少贡献，然后是这次的‘贪婪岛’游戏，新技术新思路都算开发成功了，接下去协会网站就算完成一半了……可这些案例后续就是在烧钱，就那个皇陵吧，每年场地设施维护、工人的工资就是一笔巨款，金居然还对公众免费开放，完全没有任何收入！”说着，帕里斯通开始挥手，并且幅度越来越大，脸色也变得潮红。小小吓得钻到沙发底下。“要我说，反正开发任务完成了，就该把游戏关掉。游戏每天的开销也够吓人的。你看，起码供几百号人的饮水、食物、药品要定期采购运输，每天产生那么多垃圾又不能倒进海里。我去做志愿者那阵，那是乱得，啧啧。”
别看这个男人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到了和我独处的时候就完全没了形象。海德想，看来他和我之间不会互相设套呢。“这些你不是都跟我说过了嘛。”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把三明治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海德：金银岛，贪婪岛，永无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