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小丑和蜘蛛的幕间时光》有很多原子笔的猫

14、西索：旅行x密码x规则(3）

　　终于机会来了，森林里有个服务站，除了餐厅之外还有一所很小的邮局，可以打电话，还能买市立公园官方发售的明信片。西索暗自高兴，挥别了喧嚣的旅游团，独自一人留下慢悠悠地挑选明信片。可怜的导游先生，现在一定被那些女孩子的背包压成骆驼了。
　　展示柜里的明信片总的来说谈不上有多好，不过是些森林里的风景照或者动植物特写，摄影师的技术最多跟西索算是半斤八两。不过他很喜欢其中的一组，照片的主角是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每张右下角的文字分别是春夏秋冬，展示了它在一年中的成长和变化，从青绿色幼细树干、高高上扬的嫩红的橄榄形小叶片到变成青棕色的树干和逐渐脱落的灰绿色大叶片，枝条疏落有致，每一根都弯曲出恰到好处的弧线，整体拢成一蓬固态的火。最奇妙的是夏天那张，整棵树通体呈现出暗哑的金黄色，就像黄铜打造的一般强硬蓬勃、熊熊燃烧，有一种超乎植物生命力的精神性。
　　邮局里仅有的职员告诉他说这是“绝版”明信片，劝说他把最后剩下的两套都买走。至于这棵树嘛，它叫做“异世界的陌客”，“没有植物学家知道种子是哪里来的，它是已知大陆的唯一一棵哦，”职员故作神秘的表情，“这个名字很贴切吧，谁让它这么多变呢。”
　　“那么它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好想看看实物。”
　　“这么珍贵的树，当然早就移走啦……移到市政厅的花园里保护起来了，不过据说移过去才一年多，去年枯死了。”
　　“发现它的时候它有几岁？”
　　“他们研究下来说至少一百岁。”
　　一百年，一个世纪，一年。西索想起师傅说过的那个东方古国的一个典故，里面有一句的大概意思是严苛的政府比老虎还要凶猛，现在看来不但凶还有毒。“两套我都要的……哎，我可以在这里寄出去吧？”
　　他在供顾客书写明信片的小桌子前坐下来，摸出一支原子笔。寄给谁，他买下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寄给莫莉奶奶哪个季节的明信片倒让他犯了愁，年长女士的感受可是需要优先考虑的哟。
　　邮局里原本只有他一个顾客，就在刚刚掏钱的时候又进来一个，不过西索用余光瞥见那个人溜溜达达的，不像是第一次来这儿。就在他咬着笔杆举棋不定时，那个高大的胖子来到他旁边：
　　“小红毛挺浪漫啊。”
　　他还没靠近就先带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醛香型、女性化的浓郁浆果香和花香，其中还夹杂着隐约的某种生物的气味。这是个雄性，香水为了掩盖体味，他是不懂分辨香水的性别还是故意为之？这家伙有意思……
　　“咦？要不你来帮我看看，我寄给我奶奶的，哪张比较好？”西索抬起头，露出看得见牙齿的微笑。就像老爸说的那样，控制你的表情。
　　肥佬留着络腮胡子，他大大咧咧拉过另一张塑料椅，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好像开裂了。不过他并没注意到似地，“寄给奶奶，就用春天那张。”
　　“因为祝福语要写青春常驻？”
　　“你知道维瓦尔第的《春》吗？我认识一位优雅的女士，第一次见到她时，背景音乐就是用的这首曲子，既然你问到了我，我就根据直觉回答你。”肥佬揉揉鼻子眨眨眼睛，立刻精明感就出来了。他这是要引我打开话匣子呢。
　　“喂喂，我说小红毛，那家伙是个音乐家，每年都过来的，我们认识，对吧老莫(Mo)？”邮局职员在柜台里捧着个保温杯懒洋洋地插嘴。
　　老莫？莫扎特还是猥亵者(Mozart or Molester)？坐在身边，香水掩盖不住的体味倒真有点像肉食动物。“老莫是音乐家？”他笑得更开一点，假装没有想到“猥亵者”这个词，“好啊，小红毛终于能认识艺术界人士了。”
　　老莫立刻接受了这个友好距离的暗示：不必知道彼此的真名，不过很乐意聊聊。“你先写明信片，一会儿带你去那棵树的遗址看看。”说着他站起来找职员去。
　　他应该只是莫扎特，人类当中的猥亵者可没这份自觉。西索抿嘴一笑，把“春天”的那张拿出来。那边老莫和职员每人点起一支烟叙旧，他写完了给莫莉奶奶、老爸和师傅的明信片后，手边只剩下“夏天”的那张了——他先写了地址和收件人，地址是管家学校的邮箱编号，收件人是师傅转交伊路米。嘿嘿嘿，他无声地笑着，写下了点和划组成的祝福语：真好真好。
　　去“异世界的陌客”的遗址之前，西索亲手将明信片投进邮筒。然后由老莫带他穿过疏落有致的树木和颜色变得有些灰暗的藤萝，脚下嚓嚓作响的是枯枝落叶，偶尔有些滑腻的是长苔藓的鹅卵石。走在前面的老莫，从背影看上去大概身高两米、体重超过一百三十公斤的样子，他在高领毛衣外罩了件黑白格子的厚衬衫，深色牛仔裤的屁股磨得发白，脚蹬一对工作靴走得特别精神。时不时飘过来一丝夹杂着动物味道的香气，立刻被周遭树木和腐叶的气味吃下去。虽说艺术家中有些人的确不修边幅，可老莫这身装扮像个工匠或者卡车司机，和那一身浓香水太不般配。
　　老莫可没他想这么多，一路上用浑厚的低音介绍他自己的职业：老莫不是音乐家，老莫是来自圣摩瓦多的制琴师，不是那个电影里的“红色小提琴”，老莫的作坊做的是演奏钢琴。老莫习惯在休假时走遍各国的森林，倾听树木的吟唱，试图理解每一种树木的脾性和喜恶，体验它们在不同季节和白天黑夜里的情绪。“了解了树木的性格，就能找到更合适的木材，”他说，“就像同一位演奏者在不同的琴上演奏，人的感觉和琴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这种说法……嗯，非常新鲜。”西索评论道。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有一架钢琴，以及睡梦中听到连绵起伏的琴声。不过住校后第一次放假回家时，老爸的书房里换了地毯，厚重的丝绒窗帘也换成了亚麻窗帘，原本摆钢琴的地方被柔软的皮沙发和弗拉基米尔占据了。“我喜欢你的这种观点。话说，你回头看看我？”他拍了拍老莫的后背，硬果冻一样手感呢。
　　“干嘛，小红毛？”老莫一定是感觉到他的“练”了。
　　他的脸对上西索的时候，香味变浓了一点，虽然他很快连着肩膀转过来，可那一瞬间西索看清楚了，他的头转动了将近一百八十度。为什么最近老是看到乱转头的家伙？
　　西索再次露出看得见牙齿的笑容：“老莫，好话不说两遍。”
　　脚下的小道几乎称不上是路，两侧的植物枝叶随时都会擦上、碰上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不明意图的陌生人展示出强大的“练”，老莫立时脸色发白、胡须都立了起来，暴退两步，整个身子弓起来摆出防御的姿态。盛传艺术之城圣摩瓦多是个魔兽聚居的城市，并且其中很多都造诣高深。而魔兽中有一种叫猫香狸的，最近的资料里恰巧提到它们的香腺的价格被社团炒到史无前例的高度。猫香狸的香腺，其分泌物据说依照个体的特性而各不相同，因此在被贩售时的说明会包括香腺主人的性别、体型、年龄甚至是生前擅长的技艺。眼前这个散发着浆果香和花香的巨汉，他的某个部位可能让一个流浪汉一夜暴富跻身上层。
　　“你这是干什么？如果你敢动手的话，也休怪我不客气！”老莫的脸颊向两边膨胀，络腮胡子稀里嗦啰地抖动，双手指甲也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开始增长。
　　西索一笑，一句“虚张声势”还来不及说完前，对方已经扭头就跑。西索也不追，右手插在衣兜里，收了练，把气集中在左手上。老莫一头扎进树丛后，西索身边的一棵树似乎受到了外力似地开始向一边挣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只要这棵树不被他拉断，那么老莫的力气越大，就说明“黏胶”试验越成功。西索又给口香糖加了一点点粘性，魔兽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觑，他这把傻力气再用上适当的工具，的确像一个优秀的工匠呢。
　　“喂，树要断了，”他朝树丛深处老莫“吭哧吭哧”喘气的方向喊，“我怎么你了你就跑？我说要怎么你了吗？不就让你看我一眼吗？”心里想着那半人半兽模样的巨汉惊慌失措的样子，西索忍不住又笑起来。
　　看来对方有点听进去了，树木受到的外力小了些，摇晃得不那么厉害了。
　　“老莫，你回来。”
　　可是对方只是不再那么大力地挣扎。“你对我做了什么，小红毛？”他那闷闷的声音透过树丛传来。
　　“老莫，你来看看这是浮金兰树吗？你差点杀了一棵那么珍贵的树耶。”浮金兰树，是先前跟团时西索唯一学到的一种植物名，也是这片大森林里最常见的一种树木。手上的气放松了，跟着树丛一阵耸动，灰头土脸的老莫钻出来。
　　老莫其实没有放低警惕，虽然头脸已经恢复了人形，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并没有缩回去。不过这家伙是个狡猾的，只见他眨眨小眼睛，咂咂嘴巴说：“这个不是浮金兰。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放我走吗？”
　　西索没有解除口香糖，反而轻轻地把气一收——老莫一声惊叫，嘭地撞到了树上，他的土黄色工作靴在地上犁出两条浅沟。“好像没有控制好力道啊，不好意思~”西索毫无诚意地道歉。被看不到的力量粘在树上，对方再次开始挣扎，而那棵可怜的不是浮金兰的树也陪着摇摆起来。“老莫，你觉得如果我想怎么你，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摇树吗？”
　　老莫就停下来，摇摇头，用力瞪着他。
　　“我是想给你生意做，你觉得怎么样？”西索懒洋洋地提问，可没有放松手上的气。还是要小心，对方是有突然发难的能力的。
　　“什么生意？老莫是不卖的。”老莫耸耸鼻子，愁眉苦脸地说。
　　“那老莫的手艺卖不卖？”他看到对方的利爪缓缓缩回去。
　　“小红毛，你竟然会弹琴。”老莫的手也恢复人形了，蜷曲的十指放松开来。
　　西索知道现在就是让他跑他也不会跑了。老莫应该属于既有手艺又善于谈生意的那种工匠。所以西索笑了，把口香糖调得稀薄了一点：“我是打算送给某个人呀。”
　　对方一定是感觉到把他附着在树干上的力量变小了，假装放松手脚的样子东甩一下手西抖一下腿，一面嘴里嘟哝：“订制钢琴很贵的……”忽然又转头就跑，而且看得出脚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打算挣断那股粘住他的气。
　　西索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解除了口香糖，看着老莫失控地栽进旁边的草窠里。老莫大头朝下地扎在那里，四肢无助地抽动，肥胖的身体像一只巨大的有壳水生动物。啊，好像有点过分了。西索带着警惕踱过去，用力把他掰成大头朝上的姿态。“你觉得我像出不起钱的人吗？”
　　老莫吐出嘴里的一根草，眼神迷离：“至少一千万戒尼。”
　　“可以啊。要不要付定金？”
　　对方抹了抹脸，笑起来。“定金不收你了，不过你要请我吃一顿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