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日常之女鬼小翠》鸿飞浪里小白龙

9、第九天 大婚 洞外便

　　洞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阿桃立刻噤声，示意小翠躲在自己身后，青黛也缓缓站直了身体。
　　洞门被一股无形的妖力缓缓推开，一股浓重的妖气裹挟着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出现在洞口的，是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黑毛老鼠，皮毛油亮顺滑，肚子大大。
　　一双红眼睛想灯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身形庞大却不显笨拙，反而有些压迫感。
　　滑稽又可怕。
　　黑山老妖，大黑老鼠精。
　　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化作人形，就这般以本体模样。
　　它径直走到了青黛面前。
　　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下，鼻尖轻轻在青黛嫁衣的衣角旁嗅了嗅，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半分恶意，更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青黛的脸，目光复杂，有执念，有思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阿桃和小翠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小翠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躲在阿桃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那只巨大的黑老鼠，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我怕老鼠了还这么大。
　　青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泛白。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只本体如此巨大的妖。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只大黑老鼠，她心中的恐惧，竟比面对那些人心时，要淡上许多。
　　“你……与她，真像。”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小倩。
　　青黛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大王我是青黛。”
　　大黑老鼠脑袋歪了歪，看上去竟有几分莫名的别扭与可爱。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逼迫，只是后退了半步，巨大的爪子轻轻一挥，洞壁上瞬间亮起几团幽蓝色的鬼火，将洞穴照得亮了几分。
　　“明天，大婚。”
　　阿桃心中一喜，立刻上前微微躬身：“全凭大王安排。”
　　黑山老妖暗红色的眸子扫了阿桃一眼，又落在瑟瑟发抖的小翠身上，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多言，随即转身，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出洞穴。
　　洞穴内重新恢复安静，三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小翠瘫软在地，泪水又涌了上来：“老鼠一只大老鼠……好吓人。”
　　阿桃眉头微蹙：“说什么呢！叫大王没出息。”转头对青黛说：“它对小倩执念极深，青黛稳住他，我们便有机会。只是这大婚……来得太快了。”
　　青黛望着洞门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大婚便大婚，左右我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若真要伤我，早已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大婚之日。
　　黑山之内，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红绸高挂，没有喜乐喧天，更没有半分宾客道贺。
　　整座黑山依旧阴沉昏暗，阴风阵阵，唯有老妖居住的主洞之中，点了两根粗如手臂的红烛，烛火摇曳，映得洞内一片暗红，说不出的诡异冷清。
　　所谓大婚，简陋的很。
　　没有繁琐的布置，没有喜庆的装饰，连最基本的喜服，也只有青黛身上这一件大红嫁衣。
　　阿桃小翠一左一右扶着青黛，一步步走到黑山老妖面前。
　　小翠低着头，不敢多看。
　　阿桃按照人间最简单的婚礼礼节，轻声提示：“一拜天地。”
　　青黛缓缓躬身，动作端庄。
　　大黑老鼠笨拙地低下巨大的脑袋，算是行礼，看上去有些僵硬，却又透着一股认真。
　　小翠觉得它竟隐隐有几分可爱。
　　“二拜高堂。”
　　洞内空空荡荡，并无高堂，两人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壁，微微躬身。
　　“夫妻对拜。”
　　青黛俯身，大黑老鼠再次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青黛的发顶，却刻意停住，没有触碰，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
　　三拜礼成。
　　青黛，成了名正言顺的黑山夫人。
　　没有庆贺，没有喧闹，礼毕之后，黑山老妖只是挥了挥爪子，示意阿桃和小翠可以退下。
　　“你们，去偏洞歇息。”
　　阿桃恭敬行礼：“大王和夫人若是有任何吩咐，我等随叫随到。”
　　她拉了一把依旧紧张的小翠，两人缓缓退了出去，在主洞不远处的偏洞停下，屏息凝神，仔细听着主洞内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放松。
　　阿桃细想妖丹，必定藏在黑山老妖的体内唯有洞房之夜，才是最接近他、最有机会下手的时候。
　　红烛跳动。
　　青黛端坐在石床上，浑身僵硬。
　　黑山老妖这个大黑老鼠摸着肚子走来，巨大的身躯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离石床数步远的地方。
　　“你和小倩很像，不过小倩不怕我。你怕我吗？”
　　青黛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垂眸低声道：“大王威名在外，难免惶恐。”
　　大黑老鼠有些高兴，巨大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我不会碰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青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预想过愤怒、强迫、羞辱，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黑山老妖说完转过身，走到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与连绵黑山。
　　“我只喜欢小倩，女人你只是她的代替品。”一只巨大黑老鼠精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别扭滑稽。
　　接着黑山老妖故作深沉的说：“这桩婚事，本就非你我所愿。你只是像她，我娶的，也从来不是你。”
　　青黛一怔。
　　“你安心住下，本大王不强迫你，也不亏待你。在黑山之内，无人敢欺你。”
　　青黛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只人人畏惧的大黑老鼠，竟给了她一分体面，一分尊重，一分她从未在人身上得到过的坦荡。
　　“大王……”
　　“不必多言。”黑山老妖打断她“你睡床，我坐榻。”
　　说完，它摸着肚子便走到角落的石榻上面一动不动的睡着了。
　　一整夜，它真的就安安静静坐在石榻上，未曾靠近床榻半步。
　　青黛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心绪纷乱如麻。
　　她见过人心最肮脏的一面，被挚爱之人推入深渊，受尽折磨。
　　可眼前这只大黑老鼠，明明是妖精，却比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干净百倍，坦荡百倍。
　　而另一边，偏洞之中。
　　阿桃和小翠一夜未眠，紧紧靠在一起，竖着耳朵听着主洞的动静，心一直悬在半空。
　　她们做好了青黛呼救、立刻冲进去拼命的准备，可整整一夜，主洞内安静异常，没有半分争执，没有半分挣扎，甚至连说话声都寥寥无几。
　　直到天边泛起微弱的亮光，两人才悄悄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天亮之后，阿桃以送早膳为由，小心翼翼进入主洞。
　　红烛已经燃尽，洞内光线微亮。
　　青黛坐在床边，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并无半分狼狈屈辱。
　　而那只大黑老鼠，依旧坐在石榻上，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眸子，没有阻拦。
　　阿桃轻声道：“早膳备好了请大王夫人用善。”
　　青黛点了点头，看向黑山老妖：“大王要用些吗？”
　　大黑老鼠脑袋摇了摇：“不必。”它转身向外走去。
　　待它离开之后，小翠才敢跟着阿桃走进洞内，一把拉住青黛的手，眼眶通红：“青黛。”
　　青黛心绪复杂：“我没事，它……并未为难我。”
　　阿桃眼神一凝，压低声音：“这正是奇怪之处。他对小倩执念极深，娶你回来，却这般克制，说明他心中只有小倩，对你并无半分亵渎之意。如此一来，我们反而更有机会接近他，找到妖丹。”
　　“妖丹乃是妖之根本，必定在他体内最核心之处。”青黛沉声道，“怎么会轻易将妖丹暴露于人前，哪怕是他名义上的夫人。”
　　阿桃点头：“今日起，我和小翠便在洞内四处打探，你只需稳住他，让他对你彻底放下戒心。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便出手。”
　　小翠紧紧握住青黛的手，眼神坚定：“青黛你要保重。”
　　青黛看着阿桃个小翠心中微动。
　　她竟有了同伴，被在意被关心。
　　主洞之外。
　　黑山老妖站在黑山之巅，望着云层翻涌的远方。
　　“小倩……”
　　入夜之后，黑山老妖回到主洞。
　　它走到洞内，青黛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备好的清茶，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大王，请用茶。”
　　“你不必这般刻意讨好本大王，我说过，我不会为难你。”
　　青黛指尖微顿，随即坦然道：“我并非刻意讨好，只是大王留我性命，予我体面，青黛并非不知好歹。”
　　大黑老鼠沉默片刻，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下，凑近茶杯，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喝，只是别扭地说了一句：“本大王不喜欢喝茶。”
　　青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有点可爱。
　　“大王，一直在等小倩吗？”青黛轻声问道。
　　黑山老妖想了想道：“等了小倩很久了。”
　　“她很好？”
　　“很好。”大黑老鼠语气肯定。”
　　青黛没有再问。
　　阿桃和小翠在偏洞之中，仔细商议着夺取妖丹的计划。
　　“妖丹在他体内，唯有他放松警惕、甚至沉睡之时，才有机会引出。”阿桃低声道，“青黛已经渐渐让他放下戒心，再过几日，等他彻底松懈，我们便动手。”
　　小翠握紧拳头：“我不怕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而石床榻之上的青黛也在想妖丹，她来黑山，是为了取妖丹，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活着回去。
　　可此刻，她却第一次对自己的目标，产生了一丝动摇。
　　它不是人，它是一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老鼠。
　　青黛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她没有退路。
　　从踏出兰若寺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退路。
　　无论心中如何翻腾，任务依旧要完成，妖丹依旧要取。
　　不管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