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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许念安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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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那边的回话,比李执本人先回来。
管家将赎回的两件衣裳搁到桌上,呈了结清单与银数。现银十六两,衣裳另折价下注,赌坊没留欠据,两名见证人都已画押。衣裳尚未转手,依金氏吩咐照价赎回,另记在末行。
金氏捏着结清单,神色并未轻松多少。
“没欠就好。”她说,“这些先收着,等他回来,逐项叫他认。总不能今天丢了,明天便当没这回事。”
许念安看见那件熟悉的外袍叠在匣中,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昨天这还是李执身上的新衣,衣襟里压着喜纹;今天已变成账上一个数,等人替他赎回来。
去寻李执的人已经守住几个路口,得了线索便由管家处置。金氏没有再留许念安陪着发愁,反而叫红兰备车。
“本说今日陪你出去逛逛,叫这混账搅了。我还得等张家的回帖,你自己去,带两个熟路的婆子。”
许念安拉住她的手:“您若需要我——”
“需要时会叫你,眼下坐在这里也不能多找出一个人。”金氏将她的手推回去,“去看看首饰,喜欢便买。回来也让我瞧瞧,新来的样子究竟好在哪里。”
许念安点了点头,没有再作推辞。她想起早饭时少了一碟平日常见的糕点,问厨房做糕的赵师傅是否仍在告假。金氏说要过两日才回,她便约好顺路带点回来。
车过长街,暑气已从石板缝里蒸起来。许念安掀开一角帘子,看见挑水的伙计把桶搁在树下歇脚,沿街铺子半卷着竹帘,门前既有等候乘凉的人,也有抱着布匹讨价还价的妇人。
婚前她并非一次没出来过。买布、置办针线,跟着金氏拜访几户相熟的人家,来回都有既定去处。那时身上每件衣裳都是别人给的,她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习惯把手收回来。
今日有人许她放心花钱,她反而越发想知道,这城里怎样才能挣到钱。
“红兰,哪家首饰铺接改样?”
“白记做得久。京城来的新式样,他家也常有。”
“若拿旧耳坠去减轻些,接不接?”
红兰想了想:“应当接。只是少夫人要改哪一对?先前那几副都是夫人挑的。”
“还没定,先问问。”
白记门前停着一辆驴车。柜边有位年轻妇人,正把一对花形银耳坠交回掌柜,语气很客气,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样子是好,戴到晌午耳朵就疼。能不能减点分量?”
掌柜将耳坠放在绒垫上,说花瓣减薄容易变形,若要轻,只能换更小的花。妇人指了指下面那串细坠,又问能否卸掉。
“卸了自然轻,只是这般少了垂坠,不如原来好看。”
她来回看了几遍,仍舍不得换。许念安站在一旁,没有贸然插话,等妇人留下东西、约好过几日再来,才走近柜台。
掌柜见她走近,叫了一声“李少夫人”,立刻让伙计取新样,金银玉石铺了大半张柜面。许念安看过一圈,反而拿起一对最小的碎花银耳坠,在指尖轻轻掂了掂。
手艺比她以为的细。花瓣上压着几道浅浅的细纹,翻到背面,指腹抚过,连一处毛刺都摸不着。她先前在购物软件上见过许多好看的东西,真要自己动手,怕是连这个花瓣都敲不出来。
“掌柜,方才那位客人若要既轻些,又保留下面的坠子,可有别的法子?”
掌柜将刚收下的耳坠拿出来,用小秤称过:“银子少用,坠子换丝穗,也能做。但银件值钱,旧的改了,客人未必愿意花新工钱。”
“换丝穗后,能随衣裳换颜色吗?”
“做活扣便能换,只是扣小,开合不当容易松。我们做过,来修的也不少。”
许念安把到了嘴边的主意咽回去。她刚想到的办法,人家早试过,连毛病都知道。
“若不让客人自己开扣,另备几副颜色,是不是便要多买几副?”
“正是。姑娘们多爱成套买,也有人只买一副,什么衣裳都配着戴。”
掌柜说完,又向她推来更贵的那盘。许念安笑着摇头,仍选了手里那对小银花。她喜欢这份轻巧,也想带回去看看,日常戴上一天究竟如何。
趁伙计装匣,她请掌柜取一张废纸,画了个极简单的样子。小花下接一截细链,末端换成彩色丝结,不做活扣。图画得并不好,她只能边画边解释哪里是银、哪里是线。
掌柜接过去,抬头看她一眼:“这是要定做?”
“先问能不能做,工钱多少。若只做六副,肯不肯接?”
“肯接。样子得叫师傅看过,您这处画得太细,不能照着做。”
他拿笔把图上细得像头发的一段划掉,改成了短链,又问丝线由谁供。许念安一项项听着,将掌柜改过的地方圈好,又记下丝线粗细,怕回去重画时漏了。
她没有当场下定,将改过的图折好,又请掌柜写上大约的用银、工钱与交期,说商量后再来。掌柜脸上的殷勤淡了一点,仍把数目写清,嘱咐银价若有变动,以落定时为准。
出门后,红兰好奇地问:“少夫人想做来自己戴?”
“若能卖出去,我想赚一点。”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红兰低头看看那张皱纸,道:“这个丝结我会编,可您画的花,我瞧着像五个饺子。”
许念安将纸夺回来:“饺子也是能吃……能看的。回去再改。”
她又将草图递回去:“你既会编,愿不愿意替我试两个?先说好,白日的差事做完再做,我另给工钱。”
红兰连忙摇头,说一点小东西不必,许念安却道:“那你先编两个。等问清市价,咱们再算,免得到时候你觉着给少了,我又没处说理。”
红兰听到后头才笑:“那奴婢先编两个给您瞧,难看了,您也别替奴婢遮。”
两人笑过,才往绸缎庄去。许念安将草图交红兰收好,请伙计拿了几段碎丝线,比过颜色,又问短段能不能零买。按分量算,比整束买贵些,但她此时用不到整束,便忍住没有为了“划算”多买。
最后去秦家买糕点。红兰说金氏爱桂花糕,她便要了少甜的,另带两包酥点。店里热闹,几个伙计忙着取货,柜上却压着一盘边角碰碎的点心,仍好好摆着,并未混进送人的礼盒。
许念安等找钱时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是当日折价卖给熟客的,天热不能久放,宁肯少赚,也不留到第二天。
红兰小声说:“少夫人也想开糕点铺?”
许念安闻着满店甜香,的确动了一瞬心,可想想自己连一炉火候都看不准,便摇了摇头:“我会吃。做得如何,还得请会的人说话。”
她让伙计另称一小包碎点,出门分给两个随行婆子尝尝。碎的是边角,味道一点没少。红兰捏了一块,小心用帕子接着掉下来的酥屑,道:“京里也有人卖这样的,快收铺时便宜。”
“你还记得京里哪些铺子?”
红兰掰着手指说了几家,又说记不全,府里倒有旧游记,或许能翻到坊市名目。
许念安道:“回去帮我寻一寻。书上看看去处也好,至于生意,还是得亲眼瞧。”
车行回府,她把耳坠戴上。银花贴着耳垂,的确轻,晃动车帘时映来一点日光。她看了一会儿匣中的小秤签,又摊开那张改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红兰靠过来,问:“还做吗?”
“想做。不过得先问明白,卖出去的银子扣掉哪些,才算我们赚的。”
她把图与写价的纸叠在一起。金氏愿意给她一盘首饰,她更想试着,把其中一件变成自己能挣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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