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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续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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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谷在华天山脉腹地,乃是灵气汇聚之所,高高的飞在天上,下视只能看见山谷中云雾缭绕,翟秋果感受不到灵气,更看不见灵气,这样的云雾落在她眼中只会让她担心——这地方雾气这么重,一看就很湿潮,长期居住怕不是会得风湿吧?
仙鹤落地山谷,薄雾如轻纱漫卷,翟秋果脚下踩着湿软的灵草,远远的,就听见了潺潺流水之声。
她循声找去,沿着被河水冲刷出来的蜿蜒河道,看到了不远处的小瀑布。
瀑布旁的山坡上生着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树,周身萦绕着淡淡荧光,她正欲走过去,一道惨白人影忽然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人面色惨白,眉宇间带着阴郁,他近乎审视地看着她,声音低冷:“你是此次来执行任务的弟子?”
翟秋果心下一紧,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是。”
“来吧。”
对方并无废话,转身就走。
他步子极快,翟秋果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走了好一会儿,等追随着他到那间隐蔽的石室时,翟秋果的鞋袜已经完全沾湿了。
他停下脚步,扫了眼她湿了一半的布裙,冷着脸说:“此处就是你的住所。”
翟秋果强压下急喘,老实地点点头。
雾气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贴在她因过度运动而变得粉白的脸侧,她抬起胳膊,沾了沾额间的细汗。
那人目光幽深地看了她眼,嗤笑了声:“还真有为了男人不怕死的。”
什、什么意思?
翟秋果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啊?”
他又冷哼了声,随即冷声冷气地给她讲解了在这里的注意事项,他一直板着脸,声音冷冰冰的,像是融进了这山谷中终年不散的湿雾一般。
“值守期间,你的首要职责便是每日酉时前,为谷内四十九盏长明灯续添灯油,确保灯火长明不熄。”
翟秋果认真听着,时不时记下笔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人说完,再度看了她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翟秋果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确认人是否已经走远。
待到确认这一览无余的石室中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大福,闷坏了吧?”
翟秋果急急打开乾坤袋,将可怜的大福解放出来。
半大小狗被她搂在滚烫的怀中,张开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女人修长瓷白的颈,小巧纤秀的下巴,以及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唇。
大福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翟秋果却不放过它,一会儿捏捏它的耳朵,一会儿戳戳它的鼻头。
“别是闷坏了吧?虽说是最低等的乾坤袋,但也是可以短暂存放活物的,难不成被骗了?”
被戳的烦了,大福终于给了翟秋果一个眼神。
凉凉的一眼,不耐烦更多。
翟秋果却是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闷坏。”
她难道看不出来它很厌烦她吗?居然还在关心它。
真是个蠢货。
得知大福没事,翟秋果终于放下了心,她掏出狗窝,暂时放在空无一物的石榻上,又把大福放在了窝里:“大福,你先自己待一会哦,我整理一下我们的新家。”
翟秋果四处查看,不大的石室,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一张石榻,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只是那里是什么?
她停在了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看似是平平无奇的一面墙,却总是能给她一种阴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她一步步走过去,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墙面上,除了坚硬与冰冷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奇怪,怎么老是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呢。”
大福脑袋枕在前爪上,懒懒掀起眼皮看了她眼。
明明是个呆愣愣的凡人,直觉倒是挺准。如果它没看错,那面墙内的应该是封魂寂心阵,不知道多少年前某个魔修发明的邪阵,以生魂为祭,将被封者封印禁锢,别说是人,哪怕就是一丝神识都不可能飘出去。
同时除了施阵者,任何人都不能入内,强闯者会直接被阵吞噬神魂,成为祭品。
只是这么阴邪的封印阵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翟秋果一边铺床,一边小声嘟囔:“沈长老的闭关地在灵泉洞,估计还要在地底吗?真奇怪,明明都不让接触,却还要让来照顾,说是照顾又只要我在外头点点灯,算了,管他呢,只要能进入外门就好。”
大福闻言却是眸光一暗,封魂寂心阵需定时献祭生魂以维持稳固,如若它没猜错,表面上他们是来照顾的弟子,实际上却是被献祭的生魂。
等翟秋果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日头就已经西斜了。
温暖阳光穿透灵泉谷终年不散的迷雾,将整个谷底映得朦胧而迷幻。
看了眼天色,翟秋果唤出了系统:“小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主人主人,现在已经未时一刻了哦。】
未时了?
翟秋果想起那个冷脸师兄的话,灵泉谷底有四十九处泉眼,每个泉眼旁都有一盏长明灯,每天酉时之前要续灯,不可让灯灭。
“糟了,四十九盏灯要续到什么时候啊,动作得快点了。”
翟秋果急匆匆拿起冷脸师兄准备好的装备,沿着山谷中做好的标记,来到了第一处泉眼旁。
翟秋果褪去鞋袜,撩起裙边,趟着冰冷刺骨的泉水来到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长明灯旁。
她取下温热的透明灯罩,缓缓倒入暗赤色的灯油,又拿起银质的剪刀,将灯芯剪去,最后又将防风罩罩回。
如此,就算完成了一个。
山谷里的路早已被前人蹚出来了,是以即使没有标记,翟秋果也能根据小路准确无误的找到下一处泉眼。
水下得多了,翟秋果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变得又僵又麻又痛,才只续了十几盏灯,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果然天下不会掉馅饼,这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做。
山腹里流出来的泉水,又处在背山阴凉处,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那泉水在冒着森森寒气,翟秋果咬着牙,将已被冻得青紫的腿送入水中。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山谷中的光线也一点点退走。
终于续完了最后一盏,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
山谷之中树影幢幢,浓雾缭绕,月光半点透不进来,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翟秋果哆嗦着点了一盏油纸灯笼,可周围雾气太浓,即使点了灯,那点光也只能照亮脚下三尺。
衣衫湿透了,夜风一吹,她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回、一定要回去啊翟秋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倒在这里……会死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吹散在呜咽的夜风中。
不知走了多远,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她整个人扑倒在湿漉漉的杂草丛中。
灯笼熄灭了,她的世界再度被一片漆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