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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小没良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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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主人,你的体温正在往下掉,快想办法暖和起来,不然要出事的!】
脑内的小宝正在焦急地发着警报,可是翟秋果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些什么了。
出事?出什么事?是死吗?
那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有一点开心的事情不是吗?
自从穿越后她就变成了一头驴,被一根胡萝卜吊着,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要去做,哪怕真的很过分,她也不敢真正的反抗一次。
她怕被抛弃,就永远受人摆布。
可她又能怎么办?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天生的窝囊废。
眼皮越来越沉。
她看不见,漆黑的夜色中,一股更加浓郁的黑雾融入其中,与这般夜色难舍难分。
大福原本正趴在小窝中假寐,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浓浓死气顺着门缝将它缠绕着。
它扇了扇耳朵,本不想在意,可它忽然意识到,那个蠢货已经出门很久了。
而这山谷中,除了她应该再无旁人。
它站起身,跳下箩筐,从门缝中挤出去,一路顺着死气找去。
黑夜并不能阻挡它的脚步,它跑得很快,没多久,它就在溪流边的杂草丛中发现了半个身子泡在水中的翟秋果。
夜晚的山谷气温寒凉,而她衣衫湿透,双眸紧闭,浑身皮肤泛着毫无生气的青白。
大福站在湿漉漉的青石上,眸光沉了下来。
这么浓郁的死气,她坚持不过今晚的。
它跳下去,跑到翟秋果身边,用缠着纱布的脑袋拱了拱她的脸,又用细小的牙齿咬住她的衣袖,试图将她拽上岸。
但它高估了自己。
以它现在的力气,完全无法拖拽一个成年人,哪怕她十分瘦弱。
大福停了下来,站在她身边,感受她轻到几乎快要没有了的呼吸。
明明初见之时,她体温滚烫,心跳热烈。
而现在,她却是要死了。
她弱小到,只要一点冷水,一个没有太阳的夜晚,就能把她冻死。
它活了很久很久,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
她这样弱小的凡人却能救下它,而它面对她的死亡,就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亲眼目睹。
心情如同吸了水的棉花般沉重下坠,冥冥之中,它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召唤,那召唤急迫而强烈,虔诚而满含怨念,似乎真的很想见到它。
它对此真的感到非常厌烦,又来了,不知道在多少年前,一个魔修开创出召魔术后,每天都有无数魔修在召唤它,求它现身,求它赐予力量,求它满足愿望。
它从不理会。
只是,这种在魔修中流行的召魔术怎会出现在修仙界?
它抬起头,循着召唤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它化作一缕漆黑的雾影,隐匿在夜色里。
灵泉洞深处,烛火幽微。
华天宗那位最年轻的长老此时正跪在一个由鲜血画就的诡异的图腾前,他衣衫凌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的吓人。
他喉间不断溢出嘶哑而鬼怪的咒语。
一遍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就停了住。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一双毫无生气的狭长眼眸望着图腾之上的那抹漆黑雾影。
虽然真正的魔神并没有出现,但他已经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被窥伺感。
“您……可是您来了?”
他唇瓣干涸,唇角因为激动而开裂,鲜血汩汩流出。
“尔,唤吾?”
那声音低沉,冷寂,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带丝毫情绪,似魔鬼的呓语,凌驾于众生之上。
沈疏辞虔诚地垂下头:“是,您就是……魔域之主?”
雾影并无回应。
沈疏辞一下下将脑袋磕向地面,砸得鲜血直流:“恳求您,恳求您,杀了我。”
雾影依旧没有回应,久到沈疏辞认为它已离去,他缓缓看向半空,忽而听见了一声冷笑。
同样低沉的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吾是魔域之主,并非善人,你求吾杀人,吾或许会答应,但你求吾杀你,吾为什么要做这种好事?”
沈疏辞闻言抬头,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充满了决绝:“我可以奉献一切,我的修为,我的神魂,我的一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你的肉身也愿意?”
沈疏辞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雾影再度陷入了沉默,但沈疏辞一双眼睛已经锁定了它,过了许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吾不白拿人的东西,你可还有其他愿望?”
沈疏辞:“我只想死。”
“献祭肉身你注定会死……”
沈疏辞跪在那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被囚禁的这十九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裁,想着摧毁这具被觊觎的肉身,可若问他临死之前可还有其他愿望,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想不到。
“如果可以,还请尊上照顾一下我那可怜的侄儿吧,他……”想到那个十九年前流落在外的侄子,沈疏辞混沌的大脑倏然明朗起来。
沈家血脉特殊,几乎每一代中都会有一人觉醒古老的混元道体,觉醒后能与大道共鸣,吸纳灵气的速度是常人百倍。
正因如此,他们沈家才会遭华天宗白冥老祖设计,满族灭门,只余他一人。
他这一代是他,那么下一代只会是沈回舟。
他的眼神陡然决绝起来:“如果可以,我想恳求尊上,以沈疏辞的身份重回华天宗,护我那可怜的侄子周全,并且杀了白冥老祖,将他的真面目揭露于世。”
“好,吾答应你。”
一滴泪从沈疏辞的眼角滑落,斩断了他与这具肉身的最后一点联系。
浓浓的雾影由沈疏辞的七窍灌入,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变得很轻很轻,他飘散到了空中,他看见溶溶月色下的山谷,连绵不绝的山脉,灯火辉煌的人间……
他似乎变成了一片云,一阵风,他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
沈疏辞再度睁开眼睛。
那双因饱经折磨而疲惫空洞的眼睛却完全被另一种冷漠所取代。
夜无烬动了动手指,又活动了下肩颈,原地站起身来。
这无疑是一具年轻的□□,轻盈而灵活。
他赤着足,感受着足下传来的粗粝触感,一步步走向石门方向。
石门被强行破开,他被一道看不见的阵法再度阻拦。
封魂寂心阵,拦得住沈疏辞却拦不住他。
他抬手,直接按了上去。
金光在他手下骤然大盛,反噬之力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试图用蚀骨的疼痛将他逼退。
他不为所动,手下又加大了力道,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整个洞府都随着阵法的破碎而震颤起来。
碎石簌簌落下,夜无烬步伐平稳地离开。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皱了皱眉,果然是具年轻的身体啊,还是需要锤炼的。
破阵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华天宗,夜无烬毫无顾忌地踏入谷中纵横交错的冰冷水流中。
小小的一道身影仍趴伏在原处,渐高的水面没过了她的半张脸。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怀中的人很轻,体重很轻,呼吸也很轻。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臂弯处,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他抱着她,走回那间小小的石室,温暖的烛光照亮她近乎透明的脸,他面无表情地剥去她湿透的衣衫,把人塞到棉被里裹紧。
他看着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的翟秋果,湿发可怜地贴在脸侧,有点搞不懂她为什么总会把自己弄得这样可怜兮兮的。
他手中掐诀,却无事发生。
空了。
体内那点重伤后本就稀薄到近乎于无的魔气,在夺舍时耗去大半,破阵时又耗去了另一半,现在他这具身体空荡荡的,不比凡人强多少。
棉被里的人缩成一团,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关打颤,发出细弱的咯咯声。
“冷……”
夜无烬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棉被足够厚,但没有热源,靠她自己根本无法回温。
颤抖愈发剧烈,夜无烬只得拿起巾帕去沾她头发上还在滴落的水珠,他的手背滚烫,触碰到她冰凉的脸,激得一颤。
一只细细的胳膊从被子里钻出来,抓住了他的手就不再放了。
唯一的热源被她贴到了脸上,又觉不够,她又抓着那只手贴到了脖颈。
感受到手面下传来的细弱跳动,浓郁的死气又丝丝缕缕贴了过来,攀附在他被抓住的手上。
死气浸入他的皮肤。
夜无烬眸色微暗,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冰块一样的人捞进怀里。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热意,翟秋果如八爪鱼一般将人死死缠住。
头埋在胸前,湿漉漉的头发扫着他下颌,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她的下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打颤。
夜无烬任由她抱着,如同一根蜡烛般燃烧奉献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翟秋果的颤抖渐渐轻了,原本冰块一样冰冷的皮肤也渐渐恢复了温度。
我是死了吗?
意识渐渐回笼,翟秋果只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可是不应该的,处于失温状态下,不出三个小时她就会被冻死。
可是现在她好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又暖和,又舒适。
她试图张开眼睛,朦朦胧胧间有什么温热宽大类似于手的东西覆盖在她眼睛上,有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浓浓的睡意将她席卷,翟秋果没撑多久,就陷入了温暖的睡眠。
睡着睡着她做起了梦,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大火炉行走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她哼唧一声,当即丢掉滚烫的大火炉。
被一脚蹬开的夜无烬发出了一声嗤笑,他看了眼因为热而双颊变得红扑扑的翟秋果,低声骂了句:“小没良心的还真是用完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