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4、C04 夏

　　04/

　　谢漪拿出钥匙打开门。室内浅木色装修，柜子都做到顶，让本身就小的户型看起来更显拥挤。窗户边放着奶奶照顾得很好的花，浅黄色的蝴蝶兰随着从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摆，仿佛在羞涩地跟她打招呼，欢迎她再次回到家。

　　“奶奶，我回来了。”
　　谢漪放下行李箱就钻进厨房，本就不大的厨房连行动都不太方便。
　　奶奶笑着骂她：“你就在外面坐着等，你进来了我连身子都转不开。”

　　谢漪抱着奶奶的腰，弯腰下巴搭在奶奶肩头，看着奶奶从锅里捞面。
　　奶奶的身上是她上次买回来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她埋在奶奶的肩头，下巴像个小松鼠似的蹭着，等奶奶捞完了面，从奶奶手里接过面碗。

　　“我来端。”
　　她一只手接过，转身出了厨房，放在一转身一步距离的桌子上，很快又转回头端下一碗。

　　两碗都端出去，她拉着奶奶做下，又拉着凳子坐在奶奶旁边。

　　奶奶笑着推她：“这么大的桌子，你非得挨着我坐，吃面的手都放不开。”
　　谢漪笑嘻嘻地说：“奶奶吃面不方便我来喂你。”
　　奶奶又被她这番话逗笑：“你啊，就是这张嘴让人气也不行，乐也不行。”

　　谢漪端着面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鲜汤入口，顺着嗓子流进胃里，一下子浑身都暖和起来。
　　她比奶奶吃饭快，吃完了就坐在旁边看着奶奶吃，等她放下筷子，顺势拿过碗站起身走进厨房。

　　“你刚回来，自己收拾去，我洗。”奶奶跟着她后面走进厨房。
　　谢漪推着她出去：“顺手的事儿，你先等等，我陪你去散步。”

　　奶奶一直都有散步的习惯，谢漪每次回来都会陪她一起。

　　奶奶哼哼：“我还要你陪？”
　　谢漪顺势说：“那你陪我散步，我散步需要人陪着。”

　　奶奶又笑她：“就你嘴贫。”

　　奶奶名叫申玉梅，江城本地人，以前在市图书馆工作，是个自律时尚的老太太，即使现在年近七十，也从来不会固步自封，仍旧保持学习的习惯。

　　谢漪很快洗过了碗，和奶奶一块去外面，路上遇到不少同小区的邻居，都是奶奶的熟人，时不时停下来聊几句，无非是夸她漂亮有能力，或者问她结没结婚，有没有对象，这次回来是干什么……

　　奶奶心情很好，她只知道谢漪准备在江城工作，具体是什么工作，在哪个公司她没有过问。谢漪很少在她面前说工作上的事，奶奶心里知道，谢漪大概是不想说，既然谢漪不主动说，她也就不问。

　　散步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谢漪跟着奶奶一块洗漱，躺在奶奶身边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跟奶奶一块醒来，早餐吃了白粥和腌萝卜，洗过碗，去房间开始收拾昨天带回来的东西。中午两个人一块吃了米饭配土豆牛肉和土豆丝。

　　下午快四点，阮荔的电话才过来，简单交流之后，收拾好东西坐了一会儿，给奶奶打了招呼就下了楼。
　　阮荔已经在楼下等着，谢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昨天睡得早。”谢漪问，“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像是被榨干了。你昨天几点睡？”
　　“六点。”
　　“早上六点？”
　　“嗯哼。”

　　谢漪：“长时间睡这么晚，身体会出问题的。”
　　阮荔摇头：“不行，白天完全没有灵感，就算是硬画出来图，也看着干巴巴的，像是机器人。你知道的，我只要在连载时间根本不可能正常时间睡觉。”

　　阮荔是个原创漫画家，在行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不是头部，但收入覆盖日常生活完全足够。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下午两点才起床，肯定睡够了。”

　　“了解。”谢漪说，“这部什么时候结束？”
　　“至少半年。”

　　“傅洲秉呢？他不管你？”
　　“出差了。”
　　“去哪儿？”
　　“海城。”
　　“多长时间？”

　　阮荔手指点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明天回来？不对，好像就是今天！糟了糟了……”

　　“……”谢漪忍不住低头揉着眉心笑出来，“你老公知道你对他的事这么不上心吗？”

　　“你先等会儿，我看看。”
　　她没发动车，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上次傅洲秉给她发消息是什么时间。

　　她最近这几天画漫画一整个昏天暗地，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睁眼就是画，画得累了就睡觉。傅洲秉倒是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有时候能接到，有时候接不到，接不到就用有事儿搪塞过去。
　　傅洲秉要是在，最迟两点就要睡觉，两周才能更新一话，最近这段时间她不在，她不仅完成了这周的更新，还囤了一点稿子，总算不用忍受每天都只能画一点脑子里画面的煎熬感了，不过现在每天都像是被榨干一样，她是画爽了，也是真的感觉身体有点透支了。

　　“好像……大概……可能……”
　　“是今天。”谢漪替她补充了她不想说的后半句。

　　阮荔直接摁灭了手机，“算了，事已至此，我们先去看房子。”

　　谢漪还是打算在外面先租个房子，如果合适的话买下来也行，但是她目前手里的钱不能房车一块买，虽然之前肖女士给了她一张卡，但她想也知道里面的钱是李叔叔给的，她不打算动。

　　她日常生活需要用的东西多，不可能都放在奶奶那个只有五十平的房子里，何况她上班的时候时间安排上和奶奶都住不到一起，到时候两个人都休息不好。

　　谢漪托阮荔问的这个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一厅，在一环，离公司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
　　到了地址，两个人上去看了看房子，谢漪之前看了视频，没什么大问题，实地看完和视频没什么区别，她很快就签了合同。

　　刚到楼下，阮荔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傅洲秉。
　　傅洲秉：“在哪儿？”
　　“我在陪谢漪看房子呢。”阮荔说，“你回家了？”
　　“准备请客户吃饭，你过来一起吃。”

　　阮荔：“我和谢漪吃，你陪客户吃吧。”

　　傅洲秉沉默了一下，那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傅洲秉挪开手机回了一句“好”。很快傅洲秉就说：“和她一块过来。”
　　阮荔：“我先问问谢漪，她说不定不愿意。”

　　阮荔转头问谢漪：“傅洲秉让我们一块去吃饭，你去不去？”

　　阮荔朝她眨眼睛，谢漪笑：“算了。”

　　阮荔立刻回：“她不愿意。”
　　傅洲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阮荔呼了一口气，“走吧，今天请你吃饭。”

　　两个人坐上车，一块去了江城的一家私家餐馆。
　　这家餐馆以淮扬菜为主，最开始只是开在小巷子里，后来吃的人多了，这块市委整改市容，餐馆正好进行了修整，把周围的几个铺子都盘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市里的一块地标。

　　这会儿过去店里已经没有包厢，两个人就坐在了大厅。
　　餐厅是中式装修，不是庄严的红木，而是温润的浅棕榆木，线条简朴柔和，既不显得过分肃穆，也不会显得潦草，大厅的格栅是隐隐绰绰的细木，正中间是老板的老公自己手雕的梅兰竹菊各类植物的屏风。
　　手艺不算完美，意外添了几分野趣。

　　墙面不是冷白，而是米灰色，内凿了深浅不一的灯盏台。间隔不一位置挂了几幅水墨画。桌椅打磨光滑，垫着素色棉麻桌旗。灯光柔和，照得面前的白瓷餐具清净莹润。

　　刚点完菜，谢漪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傅洲秉一行人，她在桌子下面踢了下阮荔。
　　阮荔皱眉不满道：“你干嘛？桌子下面这么宽，跷二郎腿还能替我一脚。”

　　“……”
　　谢漪嘴角抽了抽，朝傅洲秉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荔还在低头拍裤腿，一抬头傅洲秉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哈哈……老公你也来这儿了。”阮荔朝谢漪努了努嘴，“我和谢漪已经吃过了，正准备走了。”
　　谢漪自然不会拆她的台，顺着她的话站起身。

　　但谢漪会看她的眼色行事，服务员却不会。
　　穿着围裙的服务员走到两个人身边说：“不好意思两位女士，你们刚刚点了虾籽冬笋，我们今天让供货商送过来的冬笋已经用完了，您看要不要换一份其他的，或者我们给您退掉也可以。”

　　阮荔内心一阵生草，朝傅洲秉笑了笑，“老公……”
　　傅洲秉冷撇了她一眼，没回应她，对服务员说：“退掉。她们跟我们一起，把她们点的所有菜待会儿送到我们这一桌。”

　　服务员愣了一下。
　　傅洲秉紧接着说：“浮光宴。”

　　服务员立刻反应过来回：“好的先生。”

　　傅洲秉一只手环着阮荔的腰，轻带着她走向包厢。
　　谢漪跟他们走进包厢，圆桌前已经坐了三个人。

　　谢漪觉得背对着门口的男人背影眼熟，直到门口的动静让里面的三个人回过头，男人的脸和笑容同时在谢漪的眼底僵硬了片刻，谢漪失神了一瞬，手指猛地拽了一下包带。

　　现在转头就走已经来不及，谢漪抿唇。
　　男人已经转回了头。

　　他的背影在羊皮灯下挺拔沉静，肩背清瘦，黑色衬衫布料细密低调，在光线下晕开一层内敛的柔雾感。
　　谢漪在阮荔身边坐下，抬眼，再次对上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底没什么的情绪。男人气质清润，轮廓柔和，鼻梁端正，唇线不明显。他这个人倒是表里如一，长相和行事同样的圆滑。

　　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着她抬头，等着她看向他，等着她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