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3、C03 夏

　　03/

　　这天晚上谢漪都没能回到自己的房子，林隘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难得的相拥而眠的夜晚，谢漪后来回想那个晚上的场景，仍旧会感到恍惚。

　　窗户没有拉上窗帘，窗外一片璀璨，与白天的拘谨与冷漠截然相反，城市的夜晚充满了光怪陆离和醉生梦死。
　　林隘撑着脑袋盯着谢漪的眼睛看，她有一双十分具有迷惑性的圆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很容易忽略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

　　霓虹灯五颜六色映在她的瞳孔中，给她的静默的神情也染上了些妖艳诡谲的色彩，像是具有蛊惑力的海妖，头发散在头顶，是能够捆绑住人灵魂的海草。

　　他们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看着她鼻尖渗透出的细密的可爱的汗滴，伸手抚摸她小巧的下巴，直到手指感受不到知觉。

　　谢漪像躺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海面上，身下只有一片颜色靡丽的毯子，海浪不断卷起又拍下，海水时不时打在她的脖颈，眼底，嘴唇上，卷出她的留恋与不舍。
　　海浪又紧又密，将她的忍耐逼到极致，逼出内心深处她几乎都要淡忘的隐秘的害怕和期待。

　　浪渐渐停了，黑夜与漫无边际的海水连成一片。。
　　谢漪闭上眼睛，知道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

　　林隘先去浴室放水，谢漪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受到身体瞬间腾空，是林隘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他将她放在水中，又回到房间换床上用品，等了一会儿，去浴室里抱她回房间。按摩浴缸很舒服，林隘的动作也很温柔。

　　林隘是个服务意识很强的人，这是谢漪之前就知道的事情，这也是她愿意和林隘保持长期关系的原因。

　　“先别睡。”
　　林隘在她耳边说。

　　谢漪实在是困，摆了摆手，没听到后面他到底说了什么就已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已经是八点半。
　　谢漪这天早上有会，虽然一周前已经提了离职，但是正式交接的时间还没到，她看了眼时间，飞快起床开始洗漱。

　　林隘已经在做早餐，好在他这边离公司很近，走路也只需要十几分钟，谢漪松了一口气，洗漱完走到餐桌边端起桌上拉花漂亮的咖啡一饮而尽，拿起一片面包往门口走。

　　“这么着急？我送你过去。”
　　“不用。”谢漪换好鞋，拎起包打开门，“回头联系。”

　　门关上，桌上还有两个火候掌握漂亮的煎蛋静静躺在两个碟子里，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谢漪很少在这里留下约会的痕迹，林隘已经习惯，吃过了早餐，将另一个煎蛋倒进了垃圾桶。

　　正好有一通电话进来，是他公司的合伙人边跃。
　　“什么时候过来？”
　　“什么事儿？”
　　“给我带个早餐，早上没来得及吃饭。”
　　“女朋友呢？”
　　“昨天刚分。”
　　“知道了。”

　　林隘挂了电话将碗碟放进洗碗机，回到房间，看到昨天还饱过在女人身上的毯子已经躺在了垃圾桶上。
　　垃圾桶不大，没能整个塞进去，有很大一块都躺在地上，女人似乎是很着急，没时间将毯子装好，随手一扔就变成了这样。

　　林隘目光在这毯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回头开始收拾，出门的时候给阿姨发消息让她记得把垃圾全都收拾扔掉。

　　到公司已经过十点。
　　边跃正摊在椅子上，另一边的谢曙宁正在看早上技术部送上来的报表，见到林隘，边跃仿佛迎接主人的小狗，一个弹跳起步到林隘身边，接过他手里提着的早餐，果然是他家楼下那家。

　　边跃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你早上没做饭？”
　　“做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做完了？”
　　“嗯。”

　　“不对啊，一般那时候你不是刚起床？”

　　“是么，你倒是清楚。”林隘不置可否，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边跃跟谢曙宁求证：“你说呢？”
　　谢曙宁抬头，目光迷茫，“你说什么？”
　　边跃轻啧一声，“我跟你这个情商为零的人说什么呢。”

　　边跃：“反正你今天不对劲，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什么习惯我还能不知道吗？”
　　林隘呵笑了声：“你跟女朋友分手了？”
　　“这次是我甩了她，就算她哭着求我回头我都不可能回头的。我就是要让她看看，没了我，还能有谁纵容她的那副狗脾气……”

　　谢曙宁推了推眼镜，抬头对上林隘的目光，又回过头，继续看手里的报表。

　　过了好一会儿，边跃才像是终于回过神，看向林隘说：“不对，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你，林隘，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有情况？”
　　林隘气定神闲：“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这次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生气了。”

　　“……”
　　林隘被他这幅仿若捉奸在床的表情逗笑了，捏着眉头低头笑了会儿才说，“我不能生气？”
　　“可以，你当然可以。”

　　林隘没有否认。
　　“嗯。”

　　“为什么？”边跃被他的承认吓到了，“那姑娘看起来不是会纠缠的人。”
　　林隘：“很干脆。”
　　“很干脆啊……那你在气什么？”

　　-

　　谢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公司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房子那边需要处理的东西多一点，她懒得把这边的东西跨城带回去，便宜卖也觉得麻烦，最后都送给了同事，或者留给了房东处理，衣服也一部分送了出去，一部分扔掉了。

　　她的衣服和鞋很多，之前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经常会半夜买衣服和鞋，柜子里的名牌包也不少，有一段时间几乎一个月要买两三个，钱花出去的一瞬间，烦恼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到江城是一个下午，奶奶想过来接她，但是她没同意，她行李不多，打个车也就过去了。
　　从飞机场出来，谢漪松了一口气，手机里有许多人的告别消息，谢漪随手翻了翻，摁灭了手机。

　　那天之后她没有再给林隘发过消息，林隘大概也没有继续和她约会的意思。林隘从来都不缺约会对象的人，这些谢漪在和他约会之前就知道。被人追捧惯了的人，绝不会让自己的骄傲落地。这也是谢漪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奶奶。”谢漪接通奶奶拨过来的电话，“对，我刚坐上车。”
　　奶奶：“我现在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不用，一会儿我回去陪你一块去买菜。”
　　“吃个排骨面好不好啊？我们芽芽最喜欢吃奶奶做的排骨面了对不对？”
　　“嗯。”

　　“奶奶正好和你隔壁的李奶奶一块去买菜，菜市场离得不远，你放心。”
　　“好。”

　　挂了电话，谢漪推着行李箱等司机。她刚在小程序上打了车，提示还有三公里才到。
　　谢漪又打开朋友圈看到以前朋友的动态，各有生活。

　　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阮荔。
　　她为数不多的在江城的朋友。

　　阮荔声音甜滋滋的，语气抱怨：“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让我去接你？”
　　谢漪心情很好，天空远处一片柔软的可爱云朵，谢漪想着等会儿要拍下来，“我自己能打车，你那边过来送我去奶奶家也不方便，等我这边收拾好了我约你吃饭。”

　　阮荔不满：“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吃奶奶做的饭吧，我都好久没有和奶奶一块吃饭了。”

　　“奶奶今天做排骨面。”谢漪幼稚道，“专给我做的。”

　　“你还是这么小气。”阮荔笑她，“我上次去看奶奶，奶奶还跟我念叨你，说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这次回来，你好好陪陪她，你上次托我问的房子，我帮你问好了，你这两天有时间我带你过去看。”
　　“嗯，你明天先陪我去买辆车吧。”

　　“行呢，我明天睡醒联系你。”

　　“嗯。”谢漪的手机里又有电话进来，“我打的车到了，我们一会儿聊。”
　　“好，挂了。”

　　司机下车帮忙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谢漪坐上车报了手机尾号。
　　很长时间没有回江城，江城却没有多少变化，好像江城一直留在谢漪记忆中的样子。

　　奶奶住在老居民区，爷爷早年是老师，这边也是爷爷当老师的时候买下来的，楼龄有些年头了，又是步梯，对老人来说不太方便。但是周围都是熟人，奶奶自己觉得亲近，不愿意搬离。
　　谢漪也想过将奶奶带去海城生活，但奶奶不愿意，谢漪最后还是放弃。

　　到了楼下，谢漪提着行李箱上楼，奶奶住在四楼，她刚到二楼，从201走出了一个身高体长的男生，穿着一身浅咖色休闲服。
　　“我来帮你。”男生说，“你去几楼？”
　　“四楼。”
　　“你是……谢姐姐？”
　　“是，你是？”

　　“我是小宇。”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原来是小宇，你都长这么大了。”谢漪说，“我转学的时候，你才上一年级。”
　　“谢姐姐，我都二十了。”

　　谢漪仍旧觉得他还是小孩，只是笑了笑，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对小宇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和女生打架被人打掉一颗门牙这件事情上，现在看着他仍旧不能把他和从前哭鼻子的小孩联系起来，也没能建立起什么熟悉感。

　　“谢谢。”谢漪站在门口，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我今天才回来，也没怎么准备，等下次让我奶奶请刘奶奶和你过来做客。”
　　小宇抿着唇笑容有些羞涩，“没事的。”

　　“谢姐姐我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谢漪再说什么，长腿一次跨两阶，人影飞速消失在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