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3 章 ...

  •   年末,冬至。

      杭州的天气渐凉,一念之间便落雪纷纷。祁谨言漫步在苏提的湖边,西湖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干净。世间事轮回往复,旧得不能再旧,却依旧落花流水。

      自从回到杭州,祁谨言时常想起白玛。她想那个自由,随性的身影一定骑着罗布在草原上自在的生活着。那是她喜欢的白玛。

      祁谨言想着只要她不去打扰到她,她一定能像她希望的那样自由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想往常一般了。其实,或许从遇见白玛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打乱了。原来她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她无法再爱上任何人,是因为白玛早已经住进了心里。

      走过苏堤,站在西泠桥下,她往上看去,发现白玛穿着白色棉衣正站在桥上。她眷念的望着她。行人来来往往,那一瞬间,她却定在了原地不能再动弹分毫。

      明明有那么多的不行,不能,不可以。
      祁谨言天高地阔的看着,想着,却无法再转过身去。

      但曾相见便相知,
      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
      免教生死作相思。

      她崩溃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玛,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白玛静静的看着她。
      “我在等一条小白蛇走出她的雷峰塔”

      心事被拆穿。祁谨言快速的转过头,企图掩盖她眼角的泪意。

      “可是白蛇要出雷锋塔好难好难。佛说:除非雷锋塔倒,西湖水干。可是你看这西湖,潋滟湖光,水色正好。五百年前是这样,五百年后还会是这样”

      看着西湖失神了片刻。白玛又说。

      “我记得你说你们的佛是断情绝爱的。可是祁谨言,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不知晓情爱,佛又怎会成佛?把小白蛇压在塔里的从来不是佛,而是她自己”

      她慢慢的走到祁谨言身边抱住了她。
      “我的月亮。。胆子好小。我有好多的勇气,多分给她一些她可不可以勇敢一点点?”
      白玛哽咽着。
      “你还要再逃吗?”
      “傻姑娘”
      祁谨言泪如雨下。

      ******

      白玛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她的身边,祁谨言从西湖后山接白玛回了家。她们回到了她在杭州的独居的住所,在家里翻出自己的家居长袖绒衫和休闲裤,就让白玛去了浴室。

      她替白玛整理行李才发现除了两套换洗的衣物,白玛就只带了一个背包。那个傻姑娘就这样只身前来杭州,这么远,她又从来没出过远门就不怕危险吗?想到这里祁谨言有些难受,刚把她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白玛就出来了。

      洗过的长发滴着水,打湿了肩膀,一点都没有擦拭的样子。她取来干毛巾拉她坐沙发上替她整理着长发。

      “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
      白玛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摩擦着手腕上的红色玛瑙。

      “不能浪费水,在洛若棍巴我不常这么洗澡,水源很珍贵”

      祁谨言有些酸涩,眼里蒙上了层雾气。是呀,高原缺水。在洛若棍巴,她喜洁,白玛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备好净身的热水。一直被白玛照顾着的她都快忘了。

      “这里不缺水,你想洗多久都可以”

      拿来吹风机吹干了白玛的长发和染上湿意的肩膀,白玛柔顺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室外的寒气重,她怕白玛着凉屋里开足了暖气。

      “什么时候来杭州的?”

      祁谨言在她身边坐下,她本来想问为什么来了杭州没有直接来找她。可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白玛她在哪里,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十月的样子吧,那时西湖的人好多。我怕我错过了你,每天都会去西湖”

      “傻白玛,如果我不来呢?你还要等下去吗?”
      白玛抬头看着她。

      “不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

      白玛回想起她离开时,她去机场追她的那个雨天。等她到机场的时候,飞机早已启航。

      晨光刺破云层时,白玛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牧庄。

      赛马场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哈达上的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条祁谨言亲手设计的经幡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被汗水浸透的发丝黏在皮肤上。

      牧庄静得可怕。白玛推开祁谨言的房门,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睡过。只有枕头上几根黑色的长发,证明那个杭州姑娘确实存在过。

      "她走了。"阿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没亮就去了机场。"

      白玛的指尖捏着那几根长发,喉咙发紧:"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阿库扔过来一个信封,"留下这个。"

      信封里是一张牧场设计复刻图,背面用铅笔写着"我放你自由",字迹已经被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白玛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笔画,突然发现图纸右下角有自己昨晚偷偷签的名字——旁边那颗歪歪扭扭的心现在看起来如此可笑。

      "烧了吧。"阿库拿出打火机。

      火苗蹿起的瞬间,白玛猛地扑过去,从老人手中抢下半张燃烧的图纸。火舌舔过她的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图纸上只剩下牧庄主屋的轮廓,和那个她亲手写下的藏文签名。

      "你疯了!"阿库抓住她焦黑的手腕,"为了个汉人姑娘,值得吗?"

      白玛抬起头,眼中的光芒让老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五年了,您还不明白吗?"

      她转身走向佛堂,六十盏长明灯在晨光中摇曳。白玛跪在佛前,一串红色玛瑙从赛服里滑落,那是不久前她送给祁谨言的,是阿妈的遗物。白玛静静的看着它,似叹息又似无奈,她默默捡起那串手珠,双手合十抵在额前,虔诚的跪拜,无声的泪水无休止的从脸庞滑落。

      "佛啊,我愿意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如何才能留下她?"

      她哭得绝望又无助。

      "玛拉"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白玛抚摸着它雪白的鬃毛,在马鞍袋里翻找——那把镶银的藏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金边银镯,银镯背面刻着六字真言。

      这是她准备送给祁谨言的赛马奖品。

      白玛将银镯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主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去往成都的长途车票,每张票根上都写着"查杭州天气"。最底下压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扉页上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等她日记"。

      白玛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今天去了县城邮局,还是没有她的信。邮局的人说,要有具体地址才能寄信。可我连她住在杭州哪个地方都不知道..."

      "梦见她回来了,穿着那件蓝色外套。醒来发现是卓玛晾在院子里的新袍子..."

      "阿库说索朗家又来提亲了。我告诉他,我的心上人在杭州,是个会画画的汉族姑娘..."

      每一页都记录着等待的煎熬,直到最新的一页:

      "她终于回来了。身上还是那股松墨的味道,眼睛还是那么亮。这次我一定要留住她..."

      字迹在这里变得模糊,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白玛合上日记本,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牧庄的火塘烧得很旺,阿库和几个族老正在商议赛马会的后续事宜。白玛穿着正式的藏袍走进去,腰间别着那把镶银藏刀。

      "我要去杭州。"她平静地说。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阿库的脸色变得铁青:"胡闹!你走了牧场怎么办?佛学院的供奉怎么办?"

      白玛解下腰间的银腰带——家族继承人的象征,轻轻放在火塘边:"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她。"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换我去找她了。"

      阿库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再回来了!"

      白玛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佛堂,在六十盏长明灯前跪下,从怀中取出那半张烧焦的设计图,轻轻放在佛前。

      "菩萨保佑,"她低声祈祷,"让我找到回家的路。"

      走出牧庄大门时,白玛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晨雾中的牧庄安静祥和,炊烟袅袅升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摸了摸罗布的鬃毛,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钱,还有那张从杂志上剪下的照片:祁谨言站在领奖台上,身后是她的设计作品,照片角落印着"杭州栖霞设计所"的字样。

      "走吧。"白玛翻身上马,"我们去接她回家。"

      马蹄声渐行渐远,牧庄在晨雾中慢慢消失。白玛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掌心的硌伤和胸口的灼热都在提醒她——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