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希望与未来 ...
-
霍尔现在的心情可以简单概括为——“啊这？”
游走在生死边缘与黑暗并行为伍的亡灵法师，自认为早已经见过了无数离奇可怖故事；不过现在，他在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用无法置信的语气重复：“数、学、题？”
他来回反复打量着两个精神萎靡哈欠连天的狼人双子，“所以，你们被小公主看着，一起做了一晚上数学题？”
……真好学啊！令人敬佩。
天啊如果人类能有他们这种好学精神，说不定都已经探索出来除光明神之外更多对世界的认知了。
埃图斯愤愤地瞪他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们想吗！”
他们宁愿挖整晚的铁矿或者砍整晚的木头！也不愿意在房间内研究那些讨厌的数字！
为什么学会了【10+10=20】之后，下一道问题马上要考他们【123+18=？】，这两个问题真的有联系吗！总不能因为她是他们喜欢的主人，就可以用这种事情骗他们喔！
虽然……虽然她为了鼓励他们，经常会在教学过程中摸摸尾巴摸摸耳朵，让他们很舒服很快乐尾巴也忍不住摇起来，但——
数学是一种很忠诚的学科，数学很难骗人；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其实对于埃图斯和里修斯来说，他们每次挽留丝塔茜待在房间时，都带有一点点小动物般的可爱心态。觉得她与他们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分出两条尾巴牢牢裹住对方——是种好亲密又好喜欢的想象画面，想想就会觉得暖和又柔软。
就像——他们第一天来到她身边时经历过的那样。
躺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被子和软垫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那很温暖，比他们之前捡到过最柔软的干草和互相盖在身上的尾巴还要舒服。
他们直楞楞地把自己塞在上面，不敢乱动；又紧张又茫然到手脚发麻，还不知道他们从那之后竟然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
困顿地甩甩头，里修斯努力维持清醒把早餐塞进嘴里。
这是里修斯首次破天荒自主使用刀叉独立进餐，全程没有像往常般可怜巴巴地看向丝塔茜求她帮忙。
……因为他真的很怕主人为他切肉的时候，会突然问他餐桌上的所有叉子加起来之后共计有多少个齿牙。
受到两人沉重状态的影响，导致霍尔在面对丝塔茜时都有些迷茫不自然。
——呃，小公主应该、大概不会也突然开口问他数学知识吧？
这可不是亡灵法师的职业范围。
“大人？”他看向正低头不断翻动着膝上几本书册的小公主，“您是在复习昨天教给埃图斯他们的知识吗。”
指尖快速碾过书页，丝塔茜摇头，“这是另外几本。”
其实几本书籍的内容都并不高深，两本基础语言——更像是常用字教学，初学者水平，非常适合用于欧兰城扫盲工作；
数学书是实用类教学，没有夸张到直接步入线性代数和微积分阶段。欧兰城日后肯定会发展商业与工业这两大知名捞金行业，所以领民们当然也必不可少要提前打好数学基础。总不能在站着赚钱的过程中还不会算账吧。
生物学……丝塔茜更倾向于将它称之为‘哈洛鲁大陆热门生物鉴别’。一些动植物常识，虽然没有贝纳尔与小喷菇索拉诺斯实时讲述的那么详细，但用于入门完全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
在生物书的最后几页上，竟然还有类似于扩充读物般的许多关于矿石辨别与锻造附加知识，以及木炭烧制方法。
与矮人族族内秘传的方法并不完全相同，丝塔茜将它们誊抄下来交给了贝蒂。
“喔。”听到丝塔茜这么说，霍尔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
“毕竟埃图斯他们的反应可真是惊人。”
其实丝塔茜熬夜为双子补习的想法非常简单。
既然已经抽到了教科书奖励，那怎么可能不当场测试检验书籍作用呢？
抽到ssr之后不立刻兑换使用奖励，等同：收到快递后不拆，拿到外卖后不吃，遇到在自己脚边绕圈翻肚皮撒娇的猫咪不撸。
丝塔茜目前难以成为的忍人。
于是丝塔茜轻松愉悦地选择了对在场另外两人展开现场教学。
自产自销√，自抽自用√，科学循环√，就决定是他们了。
想着，丝塔茜停下动作问霍尔，“你的母亲还好吗？”
霍尔脸上挂着的笑容微顿，“感谢您的关心。不过她还是老样子。”
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够用亡灵术确认，母亲的灵魂还停留在她身体之上，霍尔几乎要认为那段脆弱灵魂已经彻底消散。
他恍然片刻才开口，“我准备带着母亲随便四处走走，或许再多过些时间，能够等来情况好转。”
“那些从森林巢穴内清理出来的尸骨已经清点完毕，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丝塔茜抬眼看看他，“难道你不认为你的母亲需要静养吗？”
“欧兰城很适合养伤，这点你应该了解。”她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霍尔立刻发懵。
“我一直认为我们在做一场交易。”
他负责训练欧兰人应对魔兽，而报酬就是能够得到安全进入森林深处寻找母亲的权限。
现在那些魔兽……呃，霍尔觉得它们宁可排队按顺序爬上烧烤架，应该也都不会再想攻击欧兰城了。
任务完成，他这种不受欢迎的黑魔法师当然应该识趣地快速离开。
“的确是。”丝塔茜毫不掩饰地点头同意，“所以这段时间我才没有再计算过你留在欧兰城内所消耗使用的一切费用。”
养个亡灵法师还是很费钱的。
“但我与欧兰城都并不介意你们继续留下。”
“而且，你不可能在其他城市里，也拥有像欧兰城这样不隐藏身份便能正常平静生活的机会。”
丝塔茜有这种自信。
这当然是在阐述事实，霍尔敢拿指骨起誓：如果某些事情发生在这座大陆上任何一座除欧兰城之外的城市，许多结局会立刻变得不一样，
比如他可能在森林重伤时就会被就地埋葬；以及无路可逃的贝蒂与贝纳尔被锁链困在锻造炉前；还有两只小狼没希望活到胆敢逃亡的第二天。
“小公主，”霍尔怔了很久才艰难找回自己的舌头，“让一个亡灵法师住在领地内，甚至让一具骷髅随意在城市中活动，这可会付出很大代价。”
毕竟——想想看，要和一具会动、有自我意识的骷髅生活在一座城市。时不时就能遇到她在身边嘎吱嘎吱走动，夜晚一回头就能有极大概率瞥见她眼眶中冒出亡灵独有的磷光……
何止普通人无法接受这种离奇遭遇，就连霍尔小时候也是受过许多次惊吓之后才艰难适应了这点。
“您可以想想看，如果光明教廷得知这则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霍尔一边说一边看向赫利欧，那家伙正低头整理小公主誊写完的纸张卷轴；可能是由于太认真没听到，或者是依旧对他保持无视态度，总之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听着霍尔的讲述，丝塔茜面色不改地又翻过几页书册，快速读过上面的记录，“我允许你留在欧兰城，只想询问你和你母亲的建议，不需要考虑任何外界影响。”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身边还站着一个出身光明教廷的治安官，“无论是王都还是光明教廷的意见。”
“……”霍尔总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位小公主。
她精明，每笔经手过的事情算得恰到好处，始终保证欧兰城利益最大化，不浪费一点财力人力，在他刚苏醒时就会当场计算他在城内养伤应该支付的费用；她节俭，据她的贴身女仆诉说，小公主连从王都带来的治疗魔药都不舍得喝掉，对农物秧苗的热情与兴趣比对珠宝还高；更非常聪明，以谎言为生的他也总是能被他逼出真相。
可在很多时候，她又总会做一些，就连最生活奢侈的贵族老爷们都不会去做的‘傻事’：比如为平民修建墓园、为征召而来为领主尽忠效力的领民发放工资甚至还会精心提供餐食，甚至还曾经亲自耕种农田。
——太傻了。
再热衷花钱的贵族也不会愿意将珍贵钱币花在平民身上，除非那些平民来自欢馆和酒馆。为领主工作效力，理应是一件需要领民们亲吻领主衣角以感激器重的无上光荣。
在只剩呼吸声的寂静中无言站了很久，霍尔俯身行礼，却又再次看向丝塔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希望这不会冒犯您，毕竟那个来自光明教廷的家伙此刻又在您身边，”霍尔做作地拍拍自己抱怨，“我真担心他会再次一魔杖横过来准备随时戳死我。”
“他可凶得很。”
丝塔茜点头示意霍尔说下去，同时又不赞同地开口，“赫利欧是个很敬业的优秀治安官。”
无偿加班、不求奖金、效率奇高、工作积极——丝塔茜愿称他为卷王。
“……”赫利欧整理纸页的手指一顿，很罕见地露出个比平时弧度更深的笑容。
“对您来说他当然够有用，”霍尔脸上的无辜飞快闪过卸下，面无表情地继续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冒险接纳这么多像我这样危险可怕的家伙？”
“难道是因为——欧兰城是神弃之地吗？”
或者更直白点，难道这位小公主是准备用这种方法与光明教廷为敌？
丝塔茜看向他，语气和表情像被风吹散般柔和，“这样不好吗？”
“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惊诧的事情。欧兰城是一座平等的城市，我很满意也很喜欢自己领地现在的生活。”
霍尔沉默很久，突然笑了笑，“您说得对。”
他又不是受虐狂，在经历过欧兰城的生活之后，怎么可能不对这片领地抱有好感。
矮人生活在阳光下，被许多人类尊敬爱戴，人类孩子会围在她身边撒娇；半血种能有活下去的资格，成为领主信任的属下…
那，再多个亡灵法师，也并不是特别难以理解吧。
他再度低头，以敬仰之名，以效忠之意。
“感谢您愿意允许我停留，我愿宣誓为您效忠，永不伤害这座城市。”
深深地向丝塔茜行完礼，霍尔笑眯眯地抬头追问，“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比较好？您这场令我感动的意外挽留，可直接打断了我原本的所有计划。”
“贝纳尔的课程培训还没有结束，虽然兽潮的麻烦暂时解决，但各德海域还有大量海妖出没。”
“海妖……”霍尔了然，转着骨杖仔细思考着，“海妖一族常年生活在海中，上岸之后也会幻化成人类的样子，我见到它们原型的机会并不多；不过模拟出大致轮廓与行动方式是没问题的。”
“能够应对基础训练。”
“这就很好。”丝塔茜同时也很期待贝蒂的新作品，那种可以在箭头爆出石灰粉的特殊箭——真希望海妖上岸后能及时擦干净身体。
“以及——”她看着霍尔弯弯眼睛，“先帮我将花园内的那批羊群送到合适的地方吧。”
“它们今早差点咬秃我的菜地。”
“喔，幸好，您刚才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还以为您也要让我做数学题呢，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歇罢工……”霍尔心有余悸地安慰自己，声音却猛然一变，“等等，送羊群？”
他指着自己，眼神迷茫，“我？送羊群？”
啊？！我本来都已经打算为您出生入死随时准备下达黑魔法诅咒（虽然他还没学过这门课程）了？！
丝塔茜轻快点头，“并不麻烦，十只羊而已。”
当然全部是双子昨天抽到的ssr奖励。
十只胖嘟嘟咩咩叫的可爱小羊，好处是它们可以为欧兰城提供羊毛与羊奶；坏处是虽然它们需要动物正常饮食与生活环境，但如上次的小鸡一样，它们依旧无法繁殖。
已知：亡灵法师能够控制有灵魂无生命的骷髅使者；
又已知：以特别会撒娇的宠物鸡为例，丝塔茜用积木拼成的动物，拥有简单思考能力与反应能力，却没有其他生命体必需需求——四舍五入，它们也都属于有灵魂无生命个体。
那么由亡灵法师来护送羊群，非常合理，众望所归。
哪怕丝塔茜饲养的宠物鸡一直表现得对霍尔毫无兴趣——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多薅几次羊毛就能熟悉起来了。
霍尔：“啊？”
即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已经站在羊圈里之后，霍尔还是忍不住盯着面前一群乖巧懂事的可爱小羊，发出灵魂质问：“啊？”
“……贝纳尔。”他木着一张脸看向身旁的金发男人，“小公主留下我，真的不是因为欧兰城太缺人了吗？”
所以抓他来凑人数？！
贝纳尔条件反射地否认三连：
“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蠢问题？这个问题非常好笑啊？别怀疑领主大人的仁慈与诚信！你要有自信！”
如果不是他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爆发出‘哈哈哈’的狂笑声，霍尔可能还会劝着自己努力相信一下这种说法。
不过在完成‘护送’这批羊群的任务，顺林将它们移交给欧兰城内那些具有养殖经验的领民之后，霍尔却很快就发现，这批羊群——很奇特。
它们有极强的自我管理能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照料和管制它们。
人们只需要负责‘收获’，仅仅只有【收获】。收获每天都可以取得的羊奶，以及那些生长速度极快的柔软绒毛。
这让霍尔不由得对这批羊群产生了极大兴趣。每次结束完授课过程之后，他都会忍不住绕远路跑到羊圈周围专注凝视它们片刻。
埃图斯和里修斯对此发起严肃抗议：“你，不能总摸一只羊。”
里修斯：“羊都被你摸瘦了！”
埃图斯：“羊会被你摸得不好吃的！”
“……”双子迷惑地对视一眼，第一次对两人之间的默契产生了疑问。
“好的好的，”霍尔忍着笑收回手，随意换了另一只，“但它的手感太好了，很难控制住。”
可能是因为与亡灵与骷髅打交道太久了？他变得难以抵抗这种毛茸茸的柔软触感。
将手掌轻轻放上去，很快就会陷进蓬松的软绵绵绒毛之中，被那种温暖轻盈牢牢包裹。
嗯——当然其实也是在摸摸研究它们的骨头。职业习惯，霍尔实在太好奇了。
“霍尔先生，”为羊群更换完新鲜草料，拎着木桶走出来的小女孩向霍尔行礼示意，“日安。”
她犹豫一下，还是很乖地对霍尔身边的骷髅女士点头问好，“女士，您也日安。”
霍尔挑挑眉回应，“日安，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他多看了对方几眼才勉强辨认出来，这是个不久前还趴在父母尸骨旁大声哭泣的小姑娘。
欧兰城有太多这种类型的孤儿。他们的年龄太小，还没有农具高，能活到几岁完全看命以及周围人会不会好心接济。
不过小公主会交给这些孩子许多简单工作，比如给羊群准备草料以及挑选贝壳，确保他们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女孩看起来也才四五岁，要用力才能提起木桶。她站在霍尔身边挣扎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霍尔先生，我、我先问您一件事。”
“为什么您的母亲可以一直这么陪着您呢？”
她去看过领主大人正在修建的墓园，知道再过几天，自己的父母就会一起安静地躺在里面。
然后她可以经常去看他们，倚在他们身边对他们讲述自己每天经历过的开心事情，尤其要好好描述自己的餐食——父亲母亲肯定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食物！他们之前总是会担忧她吃不饱，悄悄将锅里的豆子都拨进她碗中。
霍尔抚摸的动作猛然顿住，“那是种很神奇的有趣力量，女孩。”
暗灰色的眼睛望向她，涌动着某类极具蛊惑意味的光亮，“可以将你想挽留的灵魂永久留下。”
“但你要想清楚。这种挽留永恒不可逆。”
“你留下的灵魂只能以这种令人畏惧甚至厌恶的姿态活下去，他们还保留自己的思考能力，却要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不断议论，以及会被他人无故攻击。”
“他们非常可能会开始痛恨这种挽留。到了那时候，如果你想后悔的话，可就太晚了。你只能泯灭掉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彻底消散于整个世界，连去往亡灵之都的资格都没有。”
霍尔看着快被吓哭的小女孩，勾起嘴角笑笑，“我想你应该更适合好好向父母告别。”
她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下意识点头，“嗯。我会的。”
却又立刻摇摇头，“我还要像领主大人说过的那样，好好生活！领主大人告诉过我们呢，只要我们能够好好生活，记住他们留下的回忆，他们就会永远留在我们的生命里。”
霍尔打了个响指点头，“小公主说得非常正确。”
其实就连霍尔最近也经常在想，他真的还要继续留下母亲吗。
虽然曾经母亲表现得非常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还想留在他身边，但那——毕竟已经是她十年前拥有的想法了。
她在暗不见光的森林里独自待了那么漫长的时间。
因为亡灵法师所施加的束缚，她还会保留基础的听力、视力，以及部分思考能力。但却因为脱离亡灵法师控制，而无法活动。
……霍尔不敢想象她在经历过漫长黑暗后会想些什么。
还会不会想继续留下来。
“啊。”
正想着，霍尔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气音。
他本来以为是身边羊群的叫声。但在抬头之后，霍尔才突然发现，原来是身边的母亲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羊背，转着头看自己，“啊。”
骷髅无法说话，只能发出这种简单的气声。
霍尔在这个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小时候。
亡灵法师们自幼就会与亡灵打交道，吃穿住行都与亡灵为伍，如刻板印象中那样永远都活在黑暗里。他们甚至都没有身边的亡灵伙伴自由，起码亡灵会被不定期召集，随着大法师们一同外出做任务。
所以霍尔有许多只能在书籍上看到的事物，比如‘鲜花’、‘流水’、‘绿植’这些具有旺盛鲜活生命气息的东西。
霍尔还对身旁的骷髅伙伴抱怨，‘书上说要将念魔咒的力道放缓到如同抚摸花瓣——可花瓣是什么啊？’
于是在她下一次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霍尔面前，很小心地摊开白骨，露出了藏在手心里的花朵。
那刻她也是这样，“啊”着看他，让他快去看、快摸一摸，是非常柔软，完全不像骨头那样冷冰冰的感觉。
霍尔咬着舌尖，抿掉一些不合时宜的眼泪，“嗯，我摸到了。很柔软。”
就像小时候的那朵花同样柔软。
直到照例来到领主堡进行每日汇报时，霍尔还是没有从这场突发惊喜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高座上小公主的视线都在打飘，甚至将面前陌生人的双腿看成了正在诡异打弯的波浪形状。
……不是看成？！就是！！
奥切安很不高兴地闷声抱怨，“我们最近正在和海妖打地盘，刚刚才知道森林兽潮爆发。你怎么不来通知我们——起码我是肯定会上岸帮忙的！”
小人鱼特别有义气地挺直腰强调，“我很能打的！”
无论什么时候，‘请人帮忙打架’都是件大概率会造成可怕后果的事情。
简单来说，欧兰城和人鱼族还远没有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丝塔茜抬手摸摸奥切安的长发安慰，“你们又与海妖起冲突了吗？”
“小问题，”他很有把握地回答，“只是几个落单的海妖而已。大批海妖群落还要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呢。”
丝塔茜无声地与在场几人眼神相碰，看向奥切安这次带来的巨大号贝壳，“里面是什么？”
提到自己的见面礼，奥切安立刻激动起来，“是礼物！”
随着他抬手，贝壳立刻张开，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各种海鲜，有许多连丝塔茜都从来没见过。
保守估计，上百条。
见到这么多食材，贝纳尔·aka领地厨师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情冲昏，“这么多？！”
蒸的煮的红烧的麻辣的水煮的——好！！他单方面宣布这位少年立刻成为他一生挚友！！
“上次你送给我的小夜灯，”奥切安趴在丝塔茜肩上开心地补充，“我好喜欢！”
一边说，他一边在自己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珍珠长链，“这个是回礼！”
“那些鱼是新礼物——你们人类钓鱼太麻烦了！”
在用钓鱼竿钓到奥切安之后，丝塔茜其实有过隐秘的失落：毕竟不能吃。
但这一瞬，她立刻醒悟到‘放长线钓大鱼’的真谛，果然名言不会骗人。
“而且这也不算很多吧，”在贝纳尔的热切注视中，奥切安不解地回答，“我两天就能吃完呢。”
丝塔茜：“……”
她与在场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奥切安半露在外的腹部，平坦结实且带有明显线条。
丝塔茜突然觉得计划中有关‘和平建交，挽留小人鱼’的项目可以无限期推迟。
太。能。吃。了。
不过下一刻，她就听到奥切安在自己耳边轻声开口，“我的祖母——人鱼族的首领很想见你。”
“她委托我询问你的意愿。”
因为总是变不好人类的双腿，奥切安走路都会摇摇晃晃，‘坐’，这种人鱼世界没有的高难度动作更是非常困难。
必须要把腿塞在椅子里，上半身趴在丝塔茜手臂上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丝塔茜垂下眼睛笑笑，“这是我的荣幸。”
“但战斗事宜繁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有时间？”
“也没有那么忙，”奥切安小声嘀咕，也很纠结这个问题，“很、很快吧？”
人鱼族虽然以美貌与歌声闻名，但更是不折不扣的战斗民族。
他们的首领当然也是族内战斗力最强的人鱼，与海妖宿敌战斗的时候，无论规模大小，首领都极少会缺席。
思考着这个问题，奥切安补充，“还有你之前问过我的港口问题，祖母说人鱼族不会插手陆地上的事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帮帮你们……但是你们要小心海妖！”
“他们经常会顺着港口爬上岸吃人的。”
丝塔茜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抬眼又是真诚笑意，“好，替我感谢首领女士的提醒。”
【我们帮帮你们】这句话就能透露很大信息量。
在丝塔茜与人鱼族的交往过程中，全程都只有‘丝塔茜’与‘奥切安’一人一鱼出面，哪怕是贝壳交易也都看起来像是私交友情馈赠。很符合人鱼族‘你们陆地生物不要靠近我们’的一贯作风。
但人鱼族首领现在的委婉改口，就是在隐隐透露着他们与欧兰城的关系即将被摆在明面上。
如果能与人鱼族建交，很多问题都能变得更加轻松。
丝塔茜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系列推论，不过贝纳尔却抓住了字面上的重点，“港口？”
“大人？您已经准备修建港口了吗？”
“欧兰城很适合修建港口，也不能没有商业。”丝塔茜回头看向贝纳尔与霍尔，“我今天恰好准备对你们提起这件事。”
“我准备派你们与埃图斯和里修斯一起，去邻镇做笔生意。”
贝纳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贩卖您之前准备的那些商品？”
有贝壳制成的工艺品、兽皮、就连人鱼带来的各类珠宝都被大人与贝蒂联手拆解重新设计加工，做出新款式……
他认真回想了一遍，骇然发现欧兰城竟然已经从初次抵达时那座连存粮都挤不出来的神弃之地，变成了能够轻松拿出这么多货物用以交易的地方。
“那您可以放心，”霍尔对这份差事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向来乐得将某些贵族们耍得团团转，“您所设计的那些亮闪闪宝石一定会大受欢迎。没有人能拒绝那样耀眼闪亮的东西。”
刚走进大厅，埃图斯就忍不住反驳，“……明明是，毛茸茸毯子更受欢迎。”
奥切安不可置信无法理解，“难道不应该是贝母珊瑚和珍珠最棒了吗？”
几个人互相注视着，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烈‘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质疑。
于是他们都非常默契地扭头，将目光落在丝塔茜身上，等待她的最终评判。
指尖抚过奥切安带来的珍珠长链，丝塔茜轻轻总结：“我能够确定，它们都会很值钱。”
“……您说得对。”
值钱最重要！那可是钱啊！
一行人出发去邻镇的当天，非常巧合，也是欧兰城墓园修建结束的时候。
那些在森林内等待太久的欧兰人们，终于能够睡在家乡的土地中。
这次，墓园内终于没有再响起哭声。
只有一声一声的告别，期许，诉说经历，与描述未来。
他们向亲友保证，自己能够活得很好，正如这座城市。
从欧兰城内行走出两批人，一行是去往墓园看望亲友；一行即将去往艾尔小镇贩卖货物。
但他们却又并不割裂，都正象征着这片领地的未来与希望。
霍尔低头驻足，指骨魔杖轻轻抵在额间，他无声地念起亡灵法师用以安抚亡灵的魔咒。
在他学过的上千个魔咒里，这时一则很难得完全不带有任何控制性，只是在祝福亡者的正向魔咒。
余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不远处治安官也举着魔杖，正念着光明教廷抚慰亡者的安息咒语。
……在此之前霍尔从不会相信亡灵法师与光明法师竟然会做同一件事。
竟然。
不过这次，霍尔没有开口打趣，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力量无声倾注在这则咒语之中。
他想，这片领地，以及小公主，真的是有某种超越魔法的神奇力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