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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吃糖 真的就是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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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副校长在艺术节英语话剧比赛前的一番话,虽然给学生们按下了暂停键,但对学生们来说学习生活还在无穷无尽循环播放。
仿佛是为了尽快把学生们从艺术节的氛围里尽快拉回现实,周五这天班会课上,周燕青刚把话剧比赛和黑板报评比一等奖的奖状交代班长贴起来,紧接着就宣布了期末联考内容政治历史覆盖所有内容的消息。
许多同学脸上的笑意凝固当场,几乎能听见笑脸如陶土面具般碎裂砸落的声音。有人哀嚎有人麻木,不过都是面对此次“人祸”短暂的应激反应。能进入樟祐中学这个程度的高中,已经证明在座的学生都是经过筛选的、足够优秀的人,起码能够在樟祐市内的大浪淘沙之中还能留存下来。可是,后面呢?
樟祐市不过一个小小的地级市,侥幸坐落在桑究省这样的经济大省,才拥有了优质的教育资源。但优于别处的教育资源,也意味着竞争更加激烈。为了保持相对的公平,自古以来便有多种分区录取的形式,远的如科举南北榜,近的如桑究省独立于全国的高考试卷。
拥有比别人更好的资源,也就意味着,身上会背负着比别人更高、更重的期待,不光来自家人和老师,也来自自己。试想,但凡历经苦读十二载,哪个学生能甘心名落孙山后?更不用提放榜的标准被分分厘厘量化出来,能清楚地知道其实只是几分的差距呢?
……
一顿输出之后,周老师让学生们自习,自己回办公室处理工作去了。带上教室门的那一刹那,感受到教室里明显因为她的话而显得过于沉重的气氛,周燕青有了瞬间的迷茫。
真要算起来,这是她正式参加工作的第七个年头。虽然作为英语教师已经有了比较充足的经验,但是当班主任的经验就得砍掉一半。更何况,(6)班是高二分科后重组的文科班,大半的学生都要从头熟悉起来。樟祐中学特长生总数少,没有开设专门的体育班、艺术班,因而特长生们分散在各个班级,其中不巧属(6)班最多,这也使得(6)班的学生情况更为复杂。
而最让周燕青头疼的是,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她第一次从高一开始全程陪跑。
周燕青不是没有带过高三,就一次,顶替一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老教师,也是带她的师傅。万幸的是那个班当时集齐了几乎每一科的黄金阵容,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在侧,临危受命的年轻班主任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从那以后,她便从心底有意无意地躲着高三班主任的职位,直到这回形势所迫,被逼无奈。这才到高二还没正式进高三,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学生的思想工作了。
她的师傅,娄老师,一辈子都在践行“爱生如子”,她一个未婚未育的年轻Beta女性,便只能努力与学生处成朋友,学着娄老师掏心窝子跟学生聊天。当年接手娄老师的高三冲刺班,周燕青几乎是以学生的心态陪着自己的学生重新亲历了一遍高三。最后成果喜人,过程也是真的消磨人。
这些年她一直学着该如何当班主任的时候如何“更像一个老师”,可真当她拿出这样的架势,又生怕自己太高高在上,太颐指气使,太脱离学生,太……好了伤疤忘了痛。
可一代一代的学生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一代一代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总会走过来的,于是当回忆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带上了一点不自知的骄矜,轻描淡写的一句“可不都过来了么”,仿佛过往的一切疲惫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好像坐在几千米高空的机舱里,途径城市时向下俯瞰。透过稀松棉絮似的云层,看见高楼大厦都像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火柴盒子,来一群蚂蚁都能直接拖走的那种。
谁都想不起来,当自己站在地面上,站在七十层的摩天大厦跟前向上仰望,那时候铺面而来的压迫感到底有多让人窒息。
渺小感在那一瞬间就会在人心底划开一道怀疑的小口子,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情,进而调转视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回避让自己产生压力和焦虑的源头,多自然的反应。
于是周燕青也这样做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了。
————
周六,林知鱼照例早起去了教室自习。昨天晚上他有些失眠,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虽然没有半夜突然醒来,可总是做着不安稳的梦。
这心理素质,真是没救了。
他自嘲地笑笑,忍着接二连三的呵欠把要完成的作业按顺序整理好,码在桌角,顺手抹抹眼角。
四周真静啊。
对面的走廊不知是哪个班,突然爆出一阵又笑又叫,很快又平息下去。樟祐高中实行放养制,但周末到校自习的学生其实还是挺多的,主力军还是在理科班,尤其是一班二班这样的尖子班,多的时候能有十几个人。
文科班周末自习的人就没那么多,也不知是因为同学们都习惯在家背书,还是文科班天生就比理科班自由些散漫些。细想想,每当天气开始热起来的时候,最先穿上裙子的女生基本都是文科班的,她们甚至会钻校规“不准穿高跟鞋”的空子,穿上坡跟的或者松糕底的凉鞋。
(6)班周末自习的人就更少了。除了林知鱼,基本就只有吴羡鱼会来。之前有一阵子班长跟学委,还有一两个其他学生时不时的还会来几次,后来也不常见了。
吴羡鱼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林知鱼一手掩着嘴打呵欠,一手还在不停奋笔疾书,不知是在答政治还是历史的主观题。
察觉到脚步声,林知鱼迷瞪着眼抬头,见是师哥便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埋头继续写,没多一会儿丢了笔,开始哧啦哧啦粘胶带。
吴羡鱼走到自己在最后排的座位坐下,看见师弟一边读题,一边下意识用笔盖在桌上轻巧地点啊点,莫名感觉对方似乎心情还不错,于是自己也感觉莫名开心。
明明也没有聊什么,也没什么刻意想聊的。但就是莫名开心。
下午的时候,林知鱼拿着一道数学大题去后排找师哥解答。吴羡鱼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又是椭圆相关的大题,讲过好几遍的那种,稍微一绕他就又不会了。
吴羡鱼拿笔在图上点了两个点,“这样,然后还是按套路先算……”
话音未落,辅助线还没连上,林知鱼忽然“哦”了一声开窍了,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直接闷头开始写。
“怎么每次都这样呢。”吴羡鱼无奈地看着他额前激动得直抖的一撮呆毛,“非得提醒一下才记得。”
林知鱼不好意思地一笑,右颊上漾起一个甜甜的小酒窝,又闷头继续算题,手忙脚乱地写错了又划掉重算。
“是√2吗?”
林知鱼突然抬头,眼睛亮闪闪对上他的,热切地等着答案。
“咳,我看看。对的,根号2。”
“耶!谢谢师哥!”
林知鱼开心地跳起来,推回了椅子就打算溜。吴羡鱼却叫住了他,“等等,你另一份数学卷子做了吗,没做的话拿过来。”
“干什么呀?”
吴羡鱼接过递来的卷子,麻利地翻到背面,拍在桌上点了点,“这个,倒数第二题,你现在做一下,就在这儿写。”
“哦,马上来,我去拿颗糖。”林知鱼知道师哥是挑了道同类的题目给他,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林知鱼自从经历分化后,就很容易低血糖,因此常年在抽屉里、包里囤着各种糖,困的时候可以提神,饿的时候也可以快速补充糖分。说得过分一点,他就算忘带抑制剂,也不会忘带糖。
这一点吴羡鱼是最近才知道的。英语话剧比赛那天,赛程拖得久了些,耽误了晚饭时间,饿坏了多少青春期能吃穷老子的高中生。林知鱼默默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又一把奶糖分出去,惊掉了周围同学的下巴。
他只知道自从重逢之后,林知鱼好像就变得很喜欢吃糖,随身都带着,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这么多。
最后林知鱼甚至从口袋里拽出了一整包夹心棉花糖,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小得意的笑,“校服口袋能容万物。”
后来在他的追问之下,林知鱼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自从分化成Omega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各项机能都不如从前。分化时纳维亚极寒的天气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
“哎,你看!”
林知鱼突然坐在吴羡鱼身边,把正在走神的后者吓了一跳。
“什么?”
林知鱼把一颗糖举到他面前。
“八宝糖啊,怎么这么复古?”
“再看看?”
细看之下,吴羡鱼才发现这个小包装里居然有两颗糖球。
“这么好的运气,分你一半。”林知鱼收回手,撕开糖纸直接递到吴羡鱼嘴边。后者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衔住了一颗糖球,嘴唇不小心碰到了那层塑料纸。
“哎等……”
可是慢了一步。
“怎么了?”林知鱼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
“没……没什么。”
看到吴羡鱼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知鱼垮了下肩膀,“不是吧,又要怪我乱坐椅子了?你旁边不是王子安吗?”王子安是个Beta,总不会察觉到别人不慎留下的信息素而介意。
“没有。不是。”吴羡鱼迅速反应过来,“你赶紧把题做了。”
“哦。”
看着乖乖做题的林知鱼,吴羡鱼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直到师弟拿着顺利解答完毕、对完答案的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吴羡鱼都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可能是师弟没注意吧。其实也没什么的,他们小的时候经常互相蹭杯子喝水。没什么的。
他没看到,已经回到前面位置上的林知鱼,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师哥!”
吴羡鱼抬头,见林知鱼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什么事?”
“暑假陪我去趟市养老院吧。”
小学的时候,学校曾经组织过敬老活动。林知鱼与养老院里的一位老爷爷结下了忘年交。
“可是韩爷爷他……”
“我知道。你陪不陪我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