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铲除猴面包树要及时 不及时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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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羡鱼最近感觉不太对劲：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跟林知鱼联系上了。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林知鱼不是什么热衷聊天的人，这一点他清楚得很。但往常他每隔上几天给林知鱼发条消息时，对方总会回复，最迟不会超过一天。
这一个多月来，虽说每天上午的课间操时高一六班和七班站位相邻，但两个班进场离场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线，根本没法儿说上话。
做早操时吴羡鱼隔着人群远远地能瞧见他。那人近来总低着头，到转体运动这一节时转过脸来，眼睛也总是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有次吴羡鱼把政治课本忘在了宿舍里，趁着课间跑去楼下找林知鱼借。到了六班窗外看见人趴在桌上打盹，一时没忍心打扰，徘徊了两步，到底还是掉头回去了。
全国青少年散打锦标赛下周就要开赛，他周末就得前往丹松省帜饶市报到。这一走起码一周见不着人，林知鱼的手机又处在失联状态，吴羡鱼心里多少有点焦躁。周五这天傍晚训练时，他居然屡屡失误，惹得教练都不敢出言训斥，生怕话说重了影响他参赛心态。
前两年的时候吴羡鱼就参加过市里的比赛，拿了所属级别的冠军，当时郑教练还是那场比赛的裁判之一。他这个学生是什么水平，郑教练再清楚不过了。练成这副没眼看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
这孩子还是年纪太小了，缺乏历练。还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练手，先碰上了全国级别的赛事，心理素质不过关。得想个法子给他放松放松，减轻心理压力。
“唉。算了。你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郑教练丢开了手里的靶子，“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去吃晚饭，一会儿晚自习的时候你过来，我陪你聊聊天。”
吴羡鱼没精打采地应了声，收拾好器材，去食堂了。
刚才做一个鞭腿动作练习时，他一时疏忽，扭到了右脚踝。所幸及时找回了重心，扭得并不严重。他也不想太为难自己去爬楼梯，因此直接去了食堂一楼。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也是高一年级统一的体育活动课，多数学生都会提前溜去食堂吃饭，因此食堂里一直都有人，但不至于像中午那样挤。
吴羡鱼打好饭，环顾四周想找个人少的位置，便朝角落里走过去。转过一处凹陷的墙角，他眼睛亮了一亮。
“哎，发什么呆呢？卧C......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没事吧？”他把餐盘放在某人对面的空位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不想对方居然惊得差点跳起来，险些打翻面前剩着的大半碗赤豆元宵。
“是你啊，师哥。”林知鱼扶住碗定定神，冲他眯眼一笑，随即翻出纸巾来擦拭溅在桌上的汤汁。
吴羡鱼见他神志清醒，脸色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不像是发情期发烧脱力的模样，心先安了一半。
“怎么回事儿啊你，吃着饭还能打起瞌睡来了？”
林知鱼向后一仰脖子，脑袋顶在了背后的墙上，“嗯——刚才突然有点困。”
“你手上怎么了？”吴羡鱼想起来，上周打算去找他借课本时，就见他指尖缠着创口贴，“伤得很深吗？”
“没什么，还好。”林知鱼含糊过去，左手稍微动了一下，又扶着碗沿，低头喝了一口剩下的赤豆元宵汤。
“你最近怎么样？准备竞赛很忙吗？”吴羡鱼坐下，端起榨菜肉丝汤来，低头吹开上面漂着的一片肥肉，“这么久都没空回我消息，该不是手机被没收了吧？”
“啊？哎呀，实在对不起，”林知鱼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我手机最近都没登过微信，收不到消息。”
自从差不多两个月前家教性侵未遂，林知鱼周末就不怎么回家住了。
林河清一直担心弟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因此常常发消息试图开导他。林家二姐在信息素和神经领域颇有建树，可惜于心理学却并不十分熟悉，尤其不了解青少年心理。林知鱼不胜其扰，又不想跟姐姐吵架，干脆把手机彻底断了网。
结果，好好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机，在他手里成了个能当闹钟的MP3。手机要是有自我意识，估计得要憋屈死。反正他手机里下载了两三千首歌，也不用联网。再加上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参与班级群讨论，群里有什么通知刘子铭都会告诉他。因此手机断网对林知鱼并无实质影响，他反倒乐得清静。
这种深层原因林知鱼自然不会多提，他只借口班级群太吵，又不想看页面上一堆红点，前阵子又要复习期中考试，又要准备语言学竞赛，担心自己分心。所以懒得联网，也不想看微信。
“你倒是清静了！我还以为是我打扰你复习备赛，你嫌我烦了呢。我想道歉都没人理！”吴羡鱼半是玩笑半是抱怨似的说到。
林知鱼咽下嘴里的蔬菜馅饼，一双小鹿眼瞪得滚圆：“我怎么可能嫌你烦呢？”
两人聊了些近况，林知鱼这才告诉师哥，他语言学竞赛的初赛通过了，还拿了桑究省一等奖，很快就要去参加决赛了。
“你看多巧，你下周去帜饶市参加比赛，我下周也要去首都参加比赛。你要是能挺进总决赛，我们比赛就在同一天！”
“那好，我争取进总决赛，你争取进国家队，等回来了一起庆祝。”
林知鱼挑起眉毛，“不是吧师哥，你目标就是‘进’决赛就完了？”
“你讲点道理。”吴羡鱼无奈，“这种级别的比赛前八就能评一级武士了，还有那么多比我大比我有经验的选手呢，能进决赛不错了。”
林知鱼眨眨眼睛，仿佛在说他信他远不止“进决赛”而已。
可他说出口的却是，“决赛有好消息马上告诉我啊！”
“你手机断了那么旧的网，到时候你会去查信息？”吴羡鱼非常知道怎么激他，“等到我决赛那天你再联网，手机都能当筋膜枪用了。”
林知鱼闭了下眼睛，吞了口唾沫，“那今晚我就把微信打开、红点清空。到时候我等你好消息。”
“好，说定了，我也等着你的好消息。”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好，林知鱼的眼下有些青黑。不过此刻他笑得开心，连不对称的小酒窝也格外显眼。吴羡鱼看他眼里又恢复了一点自信的神采，也稍微放了心。
吃完晚饭，林知鱼回教室上晚自习，吴羡鱼则如约去了郑教练的办公室。
“哟，情绪整理好啦？”
郑教练一进办公室，就瞧见吴羡鱼站在他办公桌前，像一株拔地而起的小白杨，抬头看着墙上贴的守则。他闻声回头，眉目安然沉静，没有了一丁点浮躁的气息。
“是。让您担心了。”
“哎，这就对了。”郑教练走过去，赞许地拍了拍爱徒的肩膀，“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我看过他们不少选手的录像，按说你这次进前十二、评二级武士应该是没问题的，那就已经可以满足不少学校要求了。再说你才高一，按年龄算也才十六周岁，今年不行大不了就当积累经验，明年再战嘛。”
吴羡鱼错愕了一瞬，心知教练是误会了，便顺着应答，“嗯，我也是想明白了，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对嘛，就是要这种心态。”郑教练绕到办公桌后，端起大茶缸子呷了一口，“别人都缺一口气儿，你啊，我就怕你绷太过。你有多少本事我是清楚的。再说了，你文化课成绩甩他们普通体育生几条街，专业成绩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不要有负担，放开了去打，知道吗？”
“知道。”
“行了，你回去吧。这两天右脚当当心，回去上点药。”
吴羡鱼带上教师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路上他想想郑教练刚才的话，又想起早些时候练习时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状态，不由得自觉好笑。
前十二不够。当然不够，离他的目标还差点意思。
他眼前又浮现出林知鱼提起语言学竞赛时眸中的熠熠光彩，那样耀眼，那样让人心动。他想离那个人近一点，陪他走得久一点。因此他得给自己多点选择的余地，好在小鱼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
晚上放学回到宿舍，林知鱼一反常态地没有拿出书本开始学习，而是冲澡后直接爬上铺位去躺着，摸出耳机，又开始听第不知道多少遍《小王子》的音乐剧。
刘子铭回家过周末去了，晚上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最近夜里他一直睡不好，连着好几周都会半夜惊醒。
说是惊醒好像不太合适。因为他自我感觉并没有受到“惊吓”，只是莫名其妙地不断醒来。
大概是太焦虑了吧。先是语言学竞赛的初赛，然后是期中考试，下周还要决赛。事实证明焦虑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该拿的一等奖一样能拿，该挂的数学也一定会挂。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耳机里的小王子和飞行员用庄严的进行曲，唱着“一定要铲除猴面包树”。
“faites attention aux baobabs
il ne faut surtout pas remettre
ce travail à plus tard
car plus tard c'est trop tard”
（留神猴面包树！绝对不能耽搁！因为稍微晚一点就太晚了！）
稍微晚一点，猴面包树苗就会长成参天大树，然后撑爆整颗星球。
林知鱼隐隐地开始头疼。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歌单挨个儿播放下去，耳机里的小王子已经在歌颂他的玫瑰。
该做的事情他总会去做的 。拖得再晚也还是得做，何况拖得越晚越焦虑。
他终于狠下心来，认命似的打开了微信。
信息疾风骤雨似的涌进来。
林知鱼眼疾手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床上。心脏已经开始发神经似的蹦迪，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跟着耳机里的音乐默念着歌词，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许久，他终于拿起手机，一条条点开信息，一条条读过去。
其实除了姐姐和师哥，别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班级群里灌的水，公众号里杂七杂八的更新，错过了也没什么要紧。
其实也就是动动手指点开再关闭的事，那些红点就能消失。可他居然让它变成了一颗危险的压迫神经的肿瘤，恐吓了他那么久。
林知鱼自嘲地笑笑，把手机丢开了。
那天夜里，林知鱼没有半夜惊醒，安安稳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直到早晨通电时，电灯亮起的巨大嗡鸣声把他吵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铲除猴面包树要及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