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年内完结的。
最后一章放出来正好是两年前开坑的那天。
以下是完结总结。下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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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2020年12月中,全文存稿完成的时候是2022年11月底。中途打工断更了一两个月,出去读研断更了13个月。实际写了九个多月,字数27万+。
这是我第一个完结的故事,虽然基本没什么人看,但是对于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半途而废的人来说,能写完就是胜利,值得给自己鼓掌。
拖拖拉拉太久的坏处就是,故事的初衷赶不上作者的成长了。因此间隔那么久之后再接着写的时候,就会嫌之前的想法幼稚,要想改就得彻底推翻重来;要全按现在的想法来写就会出现脱节。搞得写到最后只是抱着想要赶紧完结好开新坑的念头。实在有点对不起我的两个大儿子。
最初决定动笔写这个故事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练笔,练习对长篇故事结构的把控能力。为了方便动手,我刻意挑选了校园这样一个简单的环境,以及ABO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情节小推手。
既然决定了是校园,那就根据学生群体的特点定下了主旨。
《毛线》这个故事的初衷其实就是希望被在校学生看到,就是希望学生们在假期时能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乃至亿分之一的几率能够碰到这个故事,从中得到一点鼓励、安慰,能够在放松的时候看着沙雕的文字轻松地大笑出来。
显然我并没有做到。
这个故事想借林知鱼表达的主旨就是,哪怕偏科、挂科,觉得孤独,也不要否认自己的价值,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哪怕好像看不到希望,只要坚持下去真的可以熬过去。到时候再回顾过去,真的可以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不要去否认、压抑自己的情绪,正视它、回应它、解决它。
如我所料,整个写作的过程变成了我治疗自己高中时期心理“创伤”的过程,这是我与高中时期的和解。当时过得很不好,很纠结很痛苦,现在我把当时的痛苦投射在林知鱼身上,把现在这个相对平和的自己投射在吴羡鱼身上,让后者去安抚前者,带他走出悲伤的谷底。
我并不想用“救赎”这样大的字眼,但是当时的痛苦对当时的我来说绝对不小。
任何人的痛苦和悲伤都不该被否认、被“贬值”。一个学生考砸了,这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不要拿什么千万富翁破产后东山再起成为亿万富翁的心灵鸡汤去劝他,言下之意就是,别人亏了一千万都能从头再来,你不过是考砸了,这算什么。
但其实不应该是这样,人的悲伤和痛苦不是这样衡量的。
一个坐在飞机上俯瞰下方城市的人,看见的只是火柴盒大小的方格子;而站在地面上的人仰望同样的地方,看见的可能是摩天大楼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有离得足够远,站得足够高,当时让人焦虑甚至于恐惧的事件才会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甚至变得微不足道。
任何人的痛苦悲伤愤怒都应该被认真对待,施以正确、适当的引导。
一件事如果引起了悲伤痛苦或愤怒的情绪,那么证明这个人很在乎这件事。哪怕是个初中女生为了自己爱豆的事情难过生气,这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小事。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更多,她的阅历决定了这件事在她这里是大事。父母家长老师要做的应该是表达理解,加以正确的引导,而不是简单的否认甚至嘲笑她的悲伤或愤怒。
任何负面的情绪不加以正确的引导都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等到酿成重大后果就会造成更多人的愤怒和痛苦。有的人因为抑郁症自杀,他们的亲人朋友会陷入痛苦;有的人会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伤害更多的人。这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而家长、成年人,常常因为自己已经过了那段时期,忘记了淡化了当时的痛苦(可能也是出于自身的保护机制),因此强行用这样的标准去要求自己的孩子。
可是怎么可以用三十岁、四十岁、甚至五十岁的态度去要求十几岁的心智呢?高中生面临的压力很大,在成年人看来可能是没什么,可在高中生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未来一股脑压下来,每天都要背负着这座山。
任何人都不该这样痛苦的活着,哪怕是以未来为名。人为了未来,可以过得很辛苦,但是绝对不该过得痛苦。
所以二十六岁的我想要给过去十六岁的自己送去一束光。
十六岁的林知鱼像十六岁的我一样,酷爱读书,严重偏科,内向跟人不亲近,一方面乐于助人,另一方面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生生把自己逼得抑郁。
不同的是,他有吴羡鱼。
这个温柔体贴,平和又不失活泼天真的热心少年是现在的我人格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是二十五六岁时逐渐走出抑郁的我,送给十六岁时痛苦的我的礼物;希望这也可以成为送给任何碰巧看到这篇文的人的礼物。
林知鱼,取自“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了解别人的快乐,同样也没法真正理解别人的悲伤。吴羡鱼,取自“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有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有想要的未来就去追求。
希望所有人都能尊重别人的情绪,希望所有人的情绪都能得到温柔相待。
文中设计林知鱼患有犁鼻器钝化症,无法接收信息素。这对应的其实是我自己抑郁情绪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对味道无感,任何饭菜再难吃都可以下咽,再好吃也尝不出个好赖,因为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只是履行为了父母活下去的义务所必须进行的摄入能量的活动。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上学。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生病了或者走极端了,我的父母就得跑到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处理各种糟心事。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后来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之后,有天傍晚在回家的火车上,我突然看见窗外的雾霭蒙着淡淡的蓝色。到站后我去附近的广式糖水店点了一碗芝麻糊。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香甜的滋味在我口腔里绽开,仿佛昏睡许久的味蕾突然都活了过来。
随着我渐渐走出抑郁情绪,我能感觉到我的嗅觉味觉“复苏”,周围的世界渐渐染上了色彩,不再带有过度曝光的失真白影。我能感觉到周围那层玻璃消融,身体里的情绪活转过来。也许我还是内向慢热,但我学会对重要的人作出回应。这对应的就是文中林知鱼在与吴羡鱼重逢后,姐姐得到契机给他治疗、植入芯片,他慢慢恢复,可以接收到家人和高匹配的信息素。
我对林知鱼的期许也在变化。一开始我给他设计的是去外交学院学翻译;后来是改成选了社会学专业,研究生考语言学相关专业;再后来,改成了哲学专业。
我经历过那种,迫切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内心却一片迷茫不知道将来自己能做什么的焦虑心态。我花了好多年去思考、寻找、尝试,弄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做什么,擅长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我现在的理想、目标,是多年试错、思考的结果(我很幸运,试了第二次就找对了方向),虽然今后可能还是会作出更改,但起码大方向不会再变,因此我也不再像十七八岁时那样焦虑迷茫。
可是更多的人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不认为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清楚这一辈子想要从事什么职业,或者更严肃一点,决心要为何种事业奉献终生,并且一辈子维持这种热情。让一个刚结束高考没多久的高中生决定一个可能会影响他一生职业方向的专业,这种事情实在有点草率。
但是大多数人为了将来的生计不得不这样做。
运气好点的,刚好还挺喜欢自己的专业,或者发现自己学得还不错,将来的饭碗也有保障,于是度过充实愉快的四年,毕业后或考研或工作都早有打算;运气差点的,发现自己完全跟自己的专业不对付,或者学不好,于是度过浑浑噩噩的四年,毕业了继续发愁。
一个幸运的孩子应该拥有慢慢长大、慢慢弄明白这些事情的时间。
说到底这是一部小说,林知鱼是我笔下的一个人物。他拥有良好的,甚至称得上优越的家庭环境。他的家人爱他、尊重他,有能力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帮助,有能力为他兜底,无论如何他会拥有一张安全网。
作为林知鱼的创作者,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林知鱼可以慢慢长大。因此我给林知鱼设想的专业,从翻译,到社会学,再到哲学,实用性一步一步减少,越来越不容易直接变现,可是这样他拥有了思考人生的机会。他不用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生计的问题,不用经历我所经历过的焦虑迷茫。
毕竟、毕竟,这是一部小说。
但是我把这种美好的、理想的情况写出来,希望所有人在有机会的时候,能见缝插针地考虑一下。
王尔德说过,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然有人仰望星空。)
有人仰望星空时获得了安宁,有人心生怨愤,有人产生了向上爬的动力。但无论如何能仰望星空总是一件好事,因为星空真的很美。
这个故事讲得不算好,但总算赶在新工作入职前完结了。我终于可以跟过去的痛苦挥手告别,迎接新的开始了。
祝所有迷茫、痛苦的人都能坚持下去,坚持到可以云淡风轻放下过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