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大修后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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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又不是周末，省国际机场人不多。林河清伏在栏杆上，一边运指如飞回工作消息，一边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Beta阿姨闲聊。
纳维亚*飞抵国内的这班飞机晚点了。终于听见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林河清赶紧抬头张望。
旁边的阿姨等到了自己的丈夫，冲林河清笑了一下，“小姑娘，我们就先走了哈！”
林河清笑着跟他们告别，立刻又回头往出口方向看。
终于，人都快走光了，她才看到一个瘦弱单薄裹在黑色卫衣里的少年，背上背着包，一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迟缓地往外挪。
她几乎不敢认，但下意识还是知道那就是自己弟弟。
“林知鱼！”
她叫了两声，那个男生才懵懵地抬起头看过来，慢慢笑了一下，右颊浮起一个小小的酒窝，然后低下头拖着行李箱，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走过来。
“二姐。”
林河清已经快五六年没见过弟弟了，原本印象里清俊可爱的娃娃脸现在清减了不少，衬得那双小鹿眼更大更圆，只是好像没有那么亮了。
她不禁心疼起来。
早就收到妈妈发来的病例，晓得弟弟是大病初愈，但没想到他气色这么差，细看额角还有冷汗。
接过他手里一个箱子的时候，更是被他手指的温度一冰。
“不用，我来吧……”
“不舒服就别逞强了，跟自个儿姐姐瞎客气什么。”
林河清坚决地拽过箱子，又发现弟弟手指在发抖，“怎么了？路上是不是晕机了？”
林知鱼点点头，声音有点虚，“晕机，吐了。取行李等太久，有点低血糖。”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被冷汗沾湿的无力手指跟那层薄薄的塑料膜搏斗了半天也没撕开。
林河清劈手夺过，剥开糖塞进他嘴里，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折回头把箱子拉过来。
林知鱼闷头缩在椅子上，只看得见头顶小小的发旋。苍白清瘦的手指探进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
她这个弟弟小时候参加市里的少儿散打比赛，好歹也是拿过奖的，身体素质怎么都该是杠杠的。
怎么跟着爸妈在国外呆了几年，分化成Omega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林河清脑子里飞速又过了一遍妈妈发来的几十页病例，从生理到心理。哗哗地在她脑中翻过。她叹了口气，在弟弟身边坐下。
“国内冬天好歹比纳维亚暖和一点，日照时间也长些，养一养应该很快就好了。”
“嗯。”
“前两天你冬天的厚衣服都寄回家了。我加班一直没顾上，明天就请个阿姨来收拾。”
“那学校……”
“樟祐高中那边，手续八月底就办好了。这不是你又病了，才回来吗。过了国庆节就可以入学了。对了，你们班主任给你把课本寄家里来了，正好你趁着假期可以适应一下。”
林知鱼闻言抬头，像是反应了一下她在说什么，然后浅浅微笑，“好。”
林和请陪着弟弟坐了一会儿，见他总算不是面如金纸的模样了，这才看了眼时间，“不晕了吧？”
摇头。
“那我们走吧。哎呀……”林河清稳住那个银灰色的硬航空箱，“你这都装了什么呀这么沉，这一路怎么拉回来的啊？”
“书。”林知鱼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姐姐换了箱子，“这个黑的是衣服，轻一点。”
二姐虽说年长他快十岁，但跟他不同，二姐小时候什么都没练过。何况外科医生手又金贵，他再怎么着也不好意思让同为Omega的二姐拿重的。
“算了，你还背着包呢。这个还是我来吧。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
林河清搂了一下他的肩膀，仍是拉过银灰色的箱子向前走去。林知鱼愣了一下，拉上黑色的软箱子快步跟上。
本来林河清第二天上午医院里还有一个会要开，打算连夜开车回樟祐市的。但是刚刚接到消息说会议取消了，主任明天早上临时排了一台手术。
因此她立马找机场旅馆订了房间。
她运气不错，虽然明天就是国庆假期第一天，但是居然还是让她抢到了最后一间剩下的。姐弟两人反正都是Omega，住个标间问题不大。
简单洗漱后，林河清很快就睡着了。
林知鱼躺在黑暗里，没有一点睡意。
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换了陌生的环境。
也许是空调开得温度有点低，他的手脚开始发僵，动都动不了。
卫生间排风扇的声音嗡嗡作响。旁边床上二姐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双层的窗子已经很隔音了，但外面不时传来飞机起降的声音还是能听得见。
林知鱼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调节突然紊乱的心跳，一条一条犁出现在的情况，一根一根曲起手指。
他已经回国了。这里不是纳维亚，不会有极夜，不会很久都见不到太阳。何况才过秋分。他现在身边有人，不是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明天他就可以回家了。他不用非得用诺尔斯语*跟同学讲话了。爸妈终于让他回家了。
他应该高兴才是。
不应该那么任性地起来弄出动静吵醒姐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知鱼终于平复了一些，能把发凉的腿脚蜷缩起来了。但他还是想翻出耳机循环《小王子》的音乐剧。每次一焦躁来袭、惊恐发作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听。
可是蓝牙耳机的电量早就在过海关前耗光了。
林知鱼跟自己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满怀负罪感偷摸起来，轻手轻脚地给耳机充上电。
等充电的时候，他坐在墙角睡着了。
没多久又醒了。
好在这回耳机有了点电量。他悄摸爬回床上，听着听过几百次的音乐，慢慢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看时间才过了两小时不到。
窗外已经亮起隐隐的天光。
他带着自我厌弃，摘下了已经没电的耳机，把隐隐作痛却毫无睡意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早上八点吃过早饭，神清气爽的林河清带着弟弟准备开车回樟祐市。
“哎，这边儿。”林河清扬声叫住闷头一个劲往前走的林知鱼，“B43在这里。”
林知鱼脚下绊了一下，拖着箱子磕磕绊绊折回来。
“我车牌……算了，看了你也记不住。以后你就记得我车是红色的甲壳虫就行。”
“哦。”
他们出发得早，高速公路上还没开始堵起来。林河清专心开车，林知鱼盯着前面的路，一动不动。
过收费站的时候，林河清看了弟弟一眼，“昨晚没睡好？这黑眼圈。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林知鱼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困了就睡会儿吧。”
“我不困。”
“对我车技有点信心嘛。”林河清半开玩笑似的，却没有得到弟弟任何回应。
她悄悄叹了口气。这人是一点没有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了。
林河清想了想，换了一条导航线路，不从跨江大桥走，改从渡口过江。
小甲壳虫排着队上了渡轮时，林知鱼望向窗外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点光彩。
“想下车看看吗？”
“能下车吗？”
林河清看见他的微微睁大了一点的眼睛，略略松口气，“能。把外套穿好，帽子戴上。江面上风大，别冻着了。”
她拉开另一边的车门，陪弟弟一起站在了渡轮船舷边。林知鱼趴在扶手栏杆上，看着船沿翻涌的浪花，像护栏上挂着的救生圈似的一声不吭。
回到车上后，他也还是一动不动。可是林河清感觉他好像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行至市区的时候，车速明显变缓了。
他们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林知鱼又开始掏口袋。
“你吃吗？”
林河清回头，看见一颗剥开的糖半裹在在糖纸里，被林知鱼递到她手边。
“谢谢！”她接过来吃了，虽然并不很饿，也并不非常喜欢柠檬味的食物。
“这个，是《哈利波特》里面邓布利多喜欢吃的那种sherbet lemon。”林知鱼又剥开一颗糖，放进自己嘴里。
他的语速很慢，自言自语似的，低着头把手里的糖纸折成了规整的小块。
“是吗？”林河清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小时候我看到的是邓布利多在掰两块柠檬雪糕，还有说柠檬果子露的。”
“那个版本翻错了。”林知鱼嘴里含着糖，讲话含含糊糊的，语气却一点都不含糊，甚至吐字都快了一点，“原文说的就是这个。”
林河清当然不会跟弟弟在这种细节上争。因为知道肯定争不过。
“还是这么过目不忘啊。”
林知鱼打了个哈欠，趴在了窗子上。
林河清有意逗着林知鱼多说两句话。但毕竟五六年没见面，又差着十岁，实在不知道跟弟弟聊些什么，只好问他午饭想吃点什么。
“随便。”林知鱼树懒一样慢慢扭过头，“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林河清有点尴尬，“家里除了速冻饺子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个主治医师，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哪里有闲心思做饭。冰箱里空荡荡的，没给她拿来冻样本都算好的了。
“那我们还要去买菜吗？”
林河清看出他眼神里对出去买菜的抗拒，试探着问，“可以去餐厅。或者你想叫外卖送到家里吃？”
“外卖。”
这么干脆。他这是有多不想出去啊。
林河清想起病例里提到的，林知鱼有时非常抗拒到人多的地方。如果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一定也能去，但是在人多的地方就会不停地打哈欠、头疼，就好像在那种环境里会CPU过热似的。
该不会影响他上学吧？
她把担忧先抛在了一边。
“把我手机拿下来，你自己先看看外卖软件上想吃什么。”林河清挂上挡位，跟着前面的车一点点挪。
林知鱼没动，“你不用导航了吗？”
“这都到了市区了，回去的路我都认得。”
“哦。”他还是没动，“可是我不会用外卖软件啊。”
林河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见弟弟低着头，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过去五年多林知鱼都跟着身为外交官的父亲住在国外，先是西非再是北欧。
不说西非那里有没有外卖了，林知鱼一直都念的是寄宿学校，根本不可能有点外卖的机会。
林河清迅速把手机拿下来，调出外卖软件的搜索界面。前面已经绿灯了，她起步慢了一点，后面的司机疯狂轰喇叭催促。
她扬手把手机丢到林知鱼腿上，“搜素框里，想吃什么自己搜吧。”
瞥了一眼后视镜，林河清用嘴唇无声吐槽那些仗着没有交警执勤就公然违反禁鸣规定的司机，没有看见弟弟抱歉的眼神和欲言又止低下头去的动作。
过了路口又开出一段路，林河清问道，“找到什么了吗？”
林知鱼慢吞吞答道，“我……不知道吃什么。”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虾，现在还喜欢吗？”
“唔。那就点虾好了。你想吃什么啊？”
这无可无不可的语气，哪里听得出他喜欢啊。
林河清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温言道，“那帮我点个番茄牛腩吧，然后你再随便加个素菜就行。”
林知鱼又翻了几页屏幕，“炸虾球、番茄牛腩，还有香菇菜心，可以吗？”
“虾可以，炸的不行。”林河清语速极快，斩钉截铁，“你的犁鼻器钝化症原因不明，油炸食品影响嗅觉，最好不要吃。”
林知鱼那几十页的病例里，生理疾病部分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他的犁鼻器钝化症了。按说Alpha和Omega都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连Beta对信息素都有微弱感知。
但根据纳维亚那边的检查结果来看，林知鱼虽然是个Omega，却完全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林河清是医生，刚好就是专门做信息素和神经研究这一方向，因此深知其中厉害。爸妈肯放林知鱼独自回国上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她这个姐姐在樟祐市。
只要有她看着，就不能让任何不利的事情伤害到弟弟的身心健康。
她瞥了林知鱼一眼，后者还是没什么明显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撇着。
“换成油爆的行不行？”林河清换了商量的语气。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