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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逾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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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管不顾什么所谓的规矩,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沈娇娇身上,他抱起她只觉冰凉,尽是寒气,一阵懊恼,早知道刚才就该将她拉起来,一同去见母亲得了!
周逢身份尊贵,是侯府嫡子,听到的夸奖与称赞多如牛毛,后来常年镇守边关,军功荣耀更是让他成为众人眼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传闻也日益多起来,什么冷心冷面,什么骁勇善战,什么不近人情,这些传闻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前往边关的那一刻,肩负托举侯府的责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除了母亲与侯府,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留恋,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顿足。
这下出现了例外,怀中的沈娇娇脸上染着一层红晕,大抵是难受的紧,小手紧紧扒拉着周逢的上衣,指尖都攥的发白,毫无防备的躺在周逢的怀中。
她整个人热的发烫,紧紧皱着眉,手指蜷缩在一起,抓着他胸膛前的衣服,头时不时往他的胸膛前蹭,他的外衫盖着她,浸透了衣领,不知是虚汗还是雪花化了的水珠。
“娘……”
她的声音很小,
“娘……娘……”
周逢愣了。
在军中大家会一起比拼武艺,几个关系好的兄弟,输赢之后会有人为逞一时之快,输的会喊赢的人爹,周逢每次比武从来都没有输过,这被人喊爹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这喊娘还是头一遭。
他抽了抽嘴角,低头向下看去,沈娇娇意识已经完全不清楚了,她的脑袋朝着自己怀里轻轻乱蹭,像一只寻求爱抚的小猫,原本镇定的周逢方寸大乱。
曾几何时逛花楼的潇洒尽数还给秦灵晔去了,剩下的全是无措。
他抱着沈娇娇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这侯府说大不大,走一走就到了,说小一点也不小,自己走了竹林的小路,还要拐弯直走一段鹅卵石路,还要在转弯,路过假山才能到沈娇娇的住处。
尽管湿漉漉的衣衫早已经浸透了周逢的,尽管沈娇娇滚烫的体温灼手,周逢根本不敢有片刻的停歇,一步比一步走的快,他一边心急一边担忧,喊了人叫大夫。
终于到了沈娇娇住处,周逢听到屋里有人。
宁雨瑶很是担心,忧心忡忡:“天气这般冷,都下起雪来了,这可怎么办?”
朱艳不疾不徐分析道:“年年冬日都是这般,下雪倒是少见,不行我们直接去同娇娇说……不行不行,这样的话,段姑娘与老夫人的令成空谈,岂不是更找不到人。”
周逢此时抱着沈娇娇进院,大门紧闭,他一脚踹开来,朱艳和宁雨瑶两人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一看沈娇娇瘫软在人怀里,没了意识,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出门相迎。
她们看到周逢抱着沈娇娇,怀里的人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机,都慌作一团。
“怎么回事?”
“我去喊大夫……”
周逢将沈娇娇放下来,对朱艳说:“我已经喊了大夫,你们好生看顾着她,大冷天跪在青砖上,一跪就是一整天,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他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外衫拿起来,有些无奈:“计策是好计策,但伤了元气倒得不偿失。”
周逢看向躺在床上的沈娇娇,她现在正紧闭着双眼,轻声呢喃着什么,连不成一句话,头上的雪花都成了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晕湿了衣衫。
如果她睁开眼睛,眸子是不夹杂任何杂质,单纯澄澈得像是天然的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可现在只有病态。
周逢心痛极了,他想要为她拢好凌乱的碎发,擦去额上的虚汗,护卫的身份却不得以做出这样的举动,又转念一想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只怕不能过多停留,便对着朱艳和宁雨瑶安顿道:“那个人如果找到了,一定要严查。”
他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朱艳只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那里曾有过这样的情景。
反倒是宁雨瑶轻笑着看向周逢,有些玩味和揶揄:“没想到咱们靖安侯府的护卫也正是尽职尽责,将美人抱了回来不说,对沈美人的住处也颇为熟悉。”
“你好像很是担心她呀,你叫什么名字?是巡守靖安侯府何处的护卫?”
周逢差点忘了自己身份,以往的下令发话惯了,又碰见沈娇娇受寒发热,多少带着点责怪的意思,对上宁雨瑶的眸子,四目相对,她的目光中不仅仅是好奇和打量,更有审视。
他很快圆了回来:“小的是巡守陵园的护卫,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二十四,今日向老夫人禀告陵园情况,也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碰见沈美人晕倒在地。”
周逢不慌不忙,颇有种述职的责任感,对上宁雨瑶的审视,没有半分惧意,只是平铺直叙,“今日天冷,竟是飘了雪,当时沈美人已经昏过去了,我们入府的时候掌事姑姑就告诉我们,主子比天大,我相信就算不是我,是任何一个靖安侯府的护卫,都会上前去帮忙的。”
朱艳为沈娇娇擦掉额上的虚汗:“你早早去喊了大夫,也算是个机灵的。”
宁雨瑶勾唇一笑,她揶揄的语气未止,看了一眼沈娇娇,转向周逢轻叹道:“只是日后对着美人姑娘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分寸,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周逢应了句是,就连忙出去了,宁雨瑶的眼神几近乎全部盯在他身上,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似的,半是揶揄半是审视,又时不时看向沈娇娇,目光流转间,那种难以言明的微妙气氛更浓郁了,他只觉实在不宜久留。
所幸沈娇娇到了自己的住处,一会来了大夫,情况肯定会好一些。
周逢没有过多停留,最近顺着断玉的线索来查,朱艳这里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他还得跟着王恒玉去一趟朱府。
人来的时候是急匆匆的,走的时候也是急匆匆的,宁雨瑶看着沈娇娇绯红的小脸蛋,对朱艳轻声说道:“那位二十四,真是巡守陵园的护卫吗?”
朱艳一愣,眼前沈娇娇唇色泛白,手脚冰冷,暖炉也不顶用,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至于那个护卫,破格将沈娇娇送回来,也算忠心护主了。
她哪里想到宁雨瑶会有有此一问。
“侯府护卫确实没有姓名,只有编号,在入侯府的时候他们都是有名字的,但护卫众多,不记名记数能方便些,这些也是老侯爷传下来的。”朱艳顿了顿接着说,“雨瑶,他抱着沈娇娇自然不合规矩,但天冷娇娇被冻晕倒了,他又是靖安侯府陵园的护卫,不知道情况,自然救人心切。”
“我们想要引出栽赃嫁祸之人,就像是他所说的好计策,但伤了元气实在得不偿失不是吗?”
宁雨瑶听到朱艳这样说,侧首望过去,只见朱艳将擦过的白巾拧出水来,神情担忧地看向沈娇娇,便不再纠结护卫,她一转身坐在朱艳旁边:“多半是受寒发热,上次回屋迟了些,受凉也是这般,衣衫都湿透了,尽快换了才是。”
二人合力为沈娇娇换了新的衣衫,大夫刚好来了,请过脉之后开了几服药,嘱咐了几句沈娇娇易受寒,日后要多加注意的话就走了。
沈娇娇什么时候醒来,栽赃胆小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朱艳心里一团乱麻,却见宁雨瑶心如止水坐在一旁,有些讶异。
“雨瑶……”
宁雨瑶像是知道朱艳想要说什么一样,将手中把玩的小镜子放下来,两三步坐在朱艳对面:“朱姑娘不必担心,娇娇晕倒昏迷虽然是没有预料到的,但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既然你们是一院的,想必也很近,姑娘若是想在这里陪着,我们一起呆着便是。”
“姑娘若是想要先回去歇息,那我在这里陪着娇娇。”
宁雨瑶平日里说话从不注意,但就这份随性与真诚最是打动人,朱艳身上没有的,但又渴望的,宁雨瑶从来不缺,她总是能将所有的事情给出一个完美的解法,摆在朱艳面前,让朱艳挑选一种自己想要的。
“好。”
朱艳笑了笑,烛火摇曳间,只觉宁雨瑶的眸光璨然,让自己不再惊慌。
“我们一起陪着娇娇,要是还发热,也好有个人照应。”
宁雨瑶拍了拍朱艳的肩膀安慰:“别担心。”
夜色渐深,沈娇娇服过药之后,睡的迷迷糊糊,总是在做梦,一会呢喃着娘,一会说着我没有拿耳坠,听得人一阵酸涩。
她的梦魇都是被人污蔑。
朱艳想起自己当众让沈娇娇去找耳坠,半分情面也不给,当时仅凭自己的好恶行事,只怕给沈娇娇留下了不少阴影,一面觉得自己太过分,一面又十分感慨:“没想到她看起来柔弱怯懦,倒是倔强。”
宁雨瑶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朱姑娘对沈娇娇的看法有所改观了呀!”
朱艳对上宁雨瑶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否认:“那她还是怯懦,要不然怎么不自己来和我说清楚!我最讨厌胆小怕事的人了!”
宁雨瑶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沈娇娇,笑着同朱艳说:“是吗?那人家的衣衫可是你给换的,可不知道谁眼巴巴地问大夫,多久能醒来,什么时候能好?”
“原来讨厌是这样的。”
朱艳像被踩了尾巴的似的,起身就要同宁雨瑶理论,只见宁雨瑶下手捂住朱艳的嘴,伏在她耳边低声道:“朱姑娘……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