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夏练三九

6、陆. 谎

　　他再度醒来，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见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明黄色烛火无风不曳，成了唯一的光源。

　　他想起身，发现周身已被镣铐锁上。铁链脱动，引出粗重刺耳的回音，震得牢顶水滴“嘀嗒”坠下几滴来，落上他脸颊。

　　冰凉。

　　冷。

　　他尽力去回想，试图记起一些事情来。正此时，牢门锁落。他看到一个白衣人端着一只碗走到他跟前，居高临视，眸色深深。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你是，……楠安王？”

　　“逸岚还记得。”楠安暗自疑惑，并没有表现出来。

　　“逸岚是谁”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我。”，

　　慕容楠安轻笑一声：“逸岚记性怎么这样差，不是你，那你是谁呢？”

　　“……我想不起来。”他额间纯白的花轻皱起。

　　“好，想不起来没关系。”楠安放下药碗，什么都不记得，也算正合他意。他笑得有些残酷，“不如听孤讲一个故事，听完了，也许逸岚就想起来了。”

　　“……”他心头微微发麻，直觉并不会是个好故事。

　　慕容楠安自顾道来: “从前有两个孩子。他们分别生于两个显贵王族。其中一个很小时便被送到另一王朝做质子。”他盯着碗中的浓墨汤药，眸色晦暗不明。

　　“那小质子古灵精怪，虽质留异国，人却开朗讨喜，资质禀赋极佳，难得少年奇才。”

　　眼底一抹温柔被浓浓嘲讽掩埋：“另一个孩子当时已是王族太子，他看到质子的少年聪慧，便明白，有朝一日质子还朝，必成本国强敌。”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所以，太子便开始筹谋除掉他，七年间，没有一天不在卑劣阴险的算计之中。”

　　“太子接近质子，借故与他交往周旋，骗取他的信赖与好感。小质为人善良真诚，却也慧黠得紧，太子骗了很久他才上当。”

　　“质子回国那年，太子又骗他说愿与他的国家结为友邦和平共处，永不互犯。质子轻易相信了……”

　　归海逸岚突然打断他：“你别再说了!”他额间感到断续的刺痛，耳畔微鸣。

　　慕容楠安毫不动摇，字斟句吐更加清晰：“质子回国后不顾他的部下劝阻，带了朝中的肱骨重臣，并一些随行侍卫，为表诚心连武将重兵也没带多少，满心欢喜与期待的来到了太子国家的城墙下，去签订所谓的‘和平条约’。”

　　归海逸岚急切想令他住口，慕容楠安忽然俯下身，用手重重死死的捂住对方的嘴不让他出声，在他耳边，句如寒刃：“很显然，太子主动请缨，在城墙上布局，将他们一网打尽，杀得精光不剩。太朝便这样一战而亡，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他感到额间发出红光，头痛的厉害，猛然甩开楠安的手，几乎是怒吼：

　　“慕容楠安，你给我住口! ”伴着铁链摇曳,在逼仄空间形成巨响。

　　“还差一点没有讲完呢，这段最是精影，逸岚必须要听。”他看着他额间红白闪烁的妖花，早已下定决心：

　　“只质子在横尸中被押上城墙，还可爱至极地问他‘为什么’”。呵呵。”他装出为难的模样，“这可该怎么解释呢 ？”

　　“你住口！住口！！！”

　　他发疯一样朝楠安扑过去，粗重的铁链剧烈地一次次收紧绷直，噪声充斥耳膜，似快要禁逸岚不住。

　　“太子就决定以行动给出解释吧。”他伸出一只左手，指节苍白犹显冰冷。

　　“他将质子逼至城墙边，逼得整个身子空悬城墙外，只余左手攀住墙沿。”

　　“！！！”

　　“他知道质子下意识还想向他求救，却走到质子身边，”

　　停顿半刻。

　　“一根根扳开了他的手指。”

　　“那个质子，就是你呀。逸岚，你想起来了吗原来，你没有摔死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的。”

　　最后一句轻轻的，湮于震天的链响，仿佛方才的一番激劣言辞已抽去了他所有气力。

　　彼岸花已完全成了血红色，归海逸岚竟忽觉周身一轻，遍身的铁链竟齐齐自动开了锁。

　　他毫不犹豫，带着死亡之力，不遗半分带着烈火喷薄般的恨意、击向慕容楠安心口。

　　慕容楠安不躲不闪，折扇也没有打开，举手捉住了归海逸岚的手腕。

　　后退，旋身，收臂，逸岚倒进了楠安怀中。

　　彼岸灼灼，映入了慕容楠安的视线，心中砰然。

　　俯身，幽凉的双唇温柔而坚定不容拒绝的覆了下来。

　　烈火降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