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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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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陈岁。
陈岁问我什么是喜欢,我不知道。
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亲戚,他们和我流着同一个祖辈的血液,但我从来不会有想去打扰他们生活的念头。
陈岁不一样。
他就像一扇存在梦境之中的门,被鲜花簇拥,被暖阳亲吻……
路过的我,冒昧地伸手将其敲响,迫切地想要穿过那扇门扉。
“想为你在家中添一双碗筷……陈岁,这样算喜欢吗?”落日余晖中,我听自己这样蹩脚的回答。
陈岁的眼中映着火红云朵,将我的脸颊烤得滚烫。他什么也没说,只满眼含着笑看我。
落日余晖即将消散时,陈岁微微歪头贴了上来,恍惚间我学着他闭上了眼睛,耳畔是他揉在风中的呼吸声,有些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岁终于将我从轻微的窒息感中解放出来。
他轻声笑着:“朝夕,这才是喜欢。”
我没有恋爱经验,那个吻几乎要将我溺死在其中,我却完全不想逃避。
良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陈岁,可以再喜欢一次吗。”
陈岁摇摇头说:“喜欢要留给不开心的你。”
我撇撇嘴说:“现在不开心。”
“小骗子。”陈岁蜷着手指,对着我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我伸手摸着额头,仿佛还能从上面感受到陈岁指尖残留的温热,
陈岁和我的感情水到渠成,在一起的三年中几乎没有争吵,唯独在一件事上我们产生了分歧。
我的病并没有痊愈,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家中看到过已经去世的母亲和小咪,但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的身上莫名开始出现伤痕
刚开始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淤青,到最后逐渐演变成了刀痕。
陈岁不止一次劝我去看病,在这件事上历来听话的我却十分执拗,他实在没辙,只能想方设法多盯着我一些。
如此还算平静地过了三年,直到那天午后,我突然在工作的地方失去意识,等再次醒来时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鲜血从我身体中缓缓抽离,我低下头,一把放在桌上的水果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另一面锋利的刀刃不偏不倚落在了手腕上。
“快打120!”
“我就说他精神不太对吧!有时候会一个人自言自语,你还不信。”
“嘘!快别说了!你没看那些精神病杀人的新闻啊……”
“……”
杂七杂八的声音落在耳中,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蹭过,将我刺得头晕目眩。
“陈岁,陈岁……”恐惧几乎要将我溺毙,我闭上眼不停地叫着他名字,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嘈杂中,一双手轻柔地落在我脸上,熟悉的气息将恐惧驱散开来,我终于听见陈岁的声音,他说:“我在。”
我猛地睁开眼,陈岁就站在我面前,刀刃不知何时送到了他手上,鲜红的血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将袖口染得绯红。
陈岁还在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着:“别怕,不疼的。”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到最后只化作飘渺地一句:“陈岁,带我去精神病医院吧……”
有病的是我,陈岁本不该受这样的折磨。
……
我终于接受了精神病医院的治疗,负责接收我的医生说,我的病情拖太久,没有及时进行干预治疗,已经出现了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医生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词,稀里糊涂中,陈岁陪着我缴了住院费和药费,最后我被护士领着去了病房。
陈岁没有跟着进来,他站在门口安慰我:“医生说治疗前期需要和外界减少接触,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隔壁等着你。”
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我沉默着点了点头,说:“好。”
治疗过程很漫长,吃过几次药后,我开始有了嗜睡的症状,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身上的伤痕开始消失,每当我控制不住做出自残行为时,就会有人及时进来给我注射镇定剂,或是直接束缚双手和脚。
明明每天都在接受治疗,可我的心情却越发低落,因为陈岁已经很久没有来见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影响,我甚至有些记不住他电话,好几次拨过去都是无人响应的空号。
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焦虑情绪一点点侵蚀着我,渐渐我开始逃避治疗和吃药,整日望着那堵挡在两个房间之中的墙。
负责喂药的护士坐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地鼓励着:“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讲。”
恍惚中我问道:“陈岁还在隔壁吗?”
“陈岁?”护士愣了一下,神情疑惑地解释道:“隔壁住的病人姓黄。”
陈岁不会骗我的。
“当初和我一起来的人,个头和我差不多,笑起来很好看……”我开始和护士描述着陈岁的外貌。
“您稍等啊,我帮你您问问!”护士说着连忙起身去门口,摸出手机给主治医师打了个电话。
她半捂着嘴刻意压低声音,只露出了几个散碎的字音,“028房……幻视……入院……疑似……人格分……”
……
没有人见过陈岁。
医生说我可能患上了多重人格障碍,他开始尝试通过交流和催眠的方式来确定主人格,引导着我的“第二个人格”出现。
我觉得是医生疯了,陈岁明明和我在一起了三年。
可是……可是陈岁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出现了,在和医生的交流中,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个一直无人响应的电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我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想要治疗的勇气了。
我不在乎陈岁是不是我衍生出的第二人格,我要他永远陪着我。
我用力推开病房的门,却看见陈岁站在门口,喑哑着声音说:“回去吧,朝夕。”
“陈岁?”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岁摸着我的头,喃喃道:“回去你该去的地方,乖乖听医生的话,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我不要!”我疯狂摇着头,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我委屈地发泄着情绪:“我不治了,陈岁……我要你永远陪着我,就算触碰不到你……我不想治了,陈岁,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岁的眼中从没这样悲伤过,半晌,他抬手盖住了发红的眼睛,“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涌出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原来发病时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动作,陈岁的拥抱和亲吻,到最后都会变成一道道伤痕。
陈岁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痛苦地看着、感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良久,我拉开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脸上,我手指摩挲着他的指尖,试图在虚幻中找到一点真实。
“陈岁。”我咽下落在嘴边的泪,笑比哭还难看:“我不开心。”
陈岁的吻不舍地在我脸颊落下,呓语在耳廓回荡:“我在,我永远都在……”
我就是你,我们生来就是一体,所以……请带着我好好活下去。
陈岁未说完的话直接印在了我脑海中,经久不散。
在医生到来时,陈岁彻底消失在了我眼前,好似从未出现过。只有被他触碰过的脸颊上,留下了烙印一般的红痕。
眼泪静悄悄地划过红痕,落在唇上,最后被吞吃入肚,连带着苦涩都咽了下去。
那天的我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漫长的治疗还在继续,只是我偶尔也会想起陈岁,想着想着,也会觉得就这样疯下去也很好。
放弃吧,陈岁还在等着你——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可每到这时,耳畔总会响起陈岁的声音。
“傻不傻啊!我在呢。”
离开病房的那天,我回头看了看那堵墙,“陈岁,我不开心。”
可陈岁再也没有回应。
——我眼前是再也进不去的幻境,幻境中门后的尽头,是我的爱人。
“骗子。”